第101章
日月如梭。
安康順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皇帝征戰回宮重新把持朝政已有月餘。
齊國滅後, 于南焰都城的子民其實并無多大的變化;柴米油鹽的日子還是照常地過着。
但天下謀士卻早已議論紛紛,而今雲蒼真正實現了一統,繁榮昌盛, 南焰帝又一貫重兵,朔國如今的軍事實力只怕已可以與北冥州相較。
當兩個大國足矣并駕齊驅之時,天下局勢勢必又會掀起莫測風雲。
而南焰帝年紀輕輕便有這番作為,其人雄心壯志顯而易見, 帝王是否甘願讓朔國的鼎盛止步于大陸之上?
只恐不會。
……
但對于皇宮裏的宮人卻沒天下謀士那樣的智慧, 也沒心思去揣摩皇帝真正的野心。
他們覺得這一切都很沒意義。
還不如盡心盡力把帝後侍候好。
不過說起這對帝後——
宮人先前都覺得皇帝已經很寵皇後了,現在?
現在不能用寵。
現在要用‘恩愛’。
帝後恩愛異常,實乃所有宮人的福祉!
這一個月裏,最初那會宮绫璟很喜歡黏着焰溟, 在男人下落不明的那幾個月裏,到底還是給她留下了陰影。
她很怕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一切都是假的。似乎只有見着他,黏在他的身側, 真實地感受他的存在才能叫她安心。
可很快地, 宮绫璟就發現男人似乎比她黏他還要黏自己。
他基本無時無刻都主動呆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她根本連憂心他又消失不見的機會都沒有,畢竟那麽大個活人就整日在你面前走來走去。
最開始的幾天, 甚至是無論她什麽時辰睡醒,男人都會在她身邊。
她不知道他的早朝是怎麽安排的, 但反正她每次睜開眼, 他都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而奏折早就被焰溟命李德喜搬來了宸沁宮,他白日裏批閱奏折的時候,還總愛抱着她一并。
但是兩人抱着抱着,奏折就總被人遺忘在一旁了。
而男人就會夜裏哄她睡着後,再起身看, 宮绫璟有一回半夜轉醒發現後,白日裏就不願再被他抱了。
朔國如今再太平,也頂不住他這個皇帝這樣荒廢……
而後,就變成了他在批閱奏折,她就倚在一旁的榻上啃果子,看話本的模樣。
安安靜靜,相安無事。
無聲的陪伴,誰也不會打擾誰。
……
後來……宮绫璟隐隐覺得男人經歷一趟生死回來之後,對她的占有欲好似越來越強了。
他不愛別人侍候她了,對于她的一切,他更願意親力親為。
喂飯,洗漱,梳妝……男人做得樂此不彼。
但喂喂飯,幫她擦擦臉和手還好,可绾發和畫眉,男人的手藝是真的有待提高。
宮绫璟時常每日睡醒,坐在梨花鏡前,被焰溟折騰一番後,再看看鏡子中的自己,就總會忍不住感嘆……真是幸虧自己生得貌美!
……當然主要還是她現在不需要怎麽見人,随他簡單地用個玉簪挽個發也就是了。
皇帝回來了,朝堂上的人和事自然與她這個皇後再無關系。
不過倒是有一回——
那日早朝之前,她恰巧起得早,躺着也無趣,便起身幫男人更衣。
她在他跟前,仰着小下巴替他系紐扣之時,他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宮绫璟一愣,擡頭就看着男人對着她眸底含笑,笑問她要不要繼續垂簾聽政?
似乎很想讓她陪着他一并去早朝。
可宮绫璟當時聽着臉就紅了,只覺得他怎麽盡打趣她?真當她稀罕他的皇位?她那會可是逼不得已才幫他主持朝政的!還懷着身孕,可累了!
女子很快嗔怪地斜了他一眼,眉梢眼角卻帶着不自知的妩媚,勾人得緊。
眼瞧着她就這麽負氣轉身,也不搭理他胸前系了一半的扣子,提步就要走回內室了,他才趕緊走上前去,環住了她。
男人生得高大,卻在她身後弓腰俯首,下颌輕靠在女子肩上,貼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聲線溫潤低沉:“阿璟,朕此生幸得有你。”
是何其的幸運,能讓他擁有這麽一個女子。
後來男人還蠢蠢欲動連她沐浴之事都想一并攬了,但最後毫無疑問被她趕出去了。
不過宮绫璟可能也不知道,焰溟主要還是怕自己忍不住,才那麽容易就被她趕出來的。
帝後過于恩愛,以至于禦醫都不忘時時頂着越來越厚的臉皮提醒皇帝,女子孕後不宜行房事。
這日,五更天未亮,桌上燭火卻已燒盡,宸沁宮屋內熏香袅袅,光線昏沉。
床帷內,帝後相擁而眠。
宮绫璟迷迷糊糊轉醒的時候,依舊是在男人懷裏,溫暖得很。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微微擡頭,入目便是男人沉睡着的模樣。
他睡着了平日的嚴肅冷竣似乎盡數卸去,看着更多了幾分溫潤。
修長的手臂緊環着她的腰肢,男人眉頭平緩,瞧着倒是睡得安穩。
宮绫璟看着看着,被窩裏的小手便耐不住輕輕動了動,不自覺地伸出,食指指腹輕點了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薄唇。
男人長得其實真的很好看,宮绫璟哪怕如今天天與焰溟膩在一起,還是會莫名其妙看着他就失了神。
可能因為睡着的緣故,碰上他的下唇時宮绫璟覺得有些幹,但是出乎意料很軟,也似乎還有點燙人。
她輕點了兩下,瞧着男人似乎蹙了蹙眉,環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宮绫璟一驚,很快就縮回了手。
還不忘趕緊閉眼,裝睡。
閉了好一會,只覺得男人好似沒別的動靜,她才悄咪咪又睜開了一只眼睛,瞄了一下。
果不其然,焰溟還在沉沉睡着。
寬闊的胸膛有規律地起伏,刀削似完美的俊容上雙眸緊閉着,對她的搗亂似毫不知情。
宮绫璟看着看着,唇瓣兒不自覺便往上翹了翹。
偷偷的,不可抑制的。
就是有點開心。
看着他,待在他的懷裏,就覺得很開心。
耐不住的,她又往他懷裏拱了拱,也伸手環住了男人的腰。
......
而後她又閉眼眯了好一會,卻發現今日不知為何格外精神,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
男人身上的龍涎香很好聞,萦繞在她的鼻尖,宮绫璟緩緩又睜開了眼。
瞧着男人細長的眼睫毛,她的小手又開始蠢蠢欲動。
不怕死地伸上前去,可這回剛碰上,男人卻驀地睜開了眼。
然後很快搭在她腰間的手一用力,身子一轉,就把女子壓在了身下。
宮绫璟驚住,怔怔地看着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四目對上,才發現男人眸似點漆,卻在碰上她的視線後眸光驟然變深,裏頭似有暗火湧動。
他就這麽撐在她身上,雙眸沉沉地看着這個搗亂的小妖精。
他謹記禦醫的叮囑,孕後一段時日不可行房事,最好還是分房而睡比較好,但分房分榻睡而今對他而言絕無可能,便只能一直忍着不碰她。
實話說,忍得有點辛苦,可如今能抱着她,便也覺得很滿足了……
焰溟擰了擰眉,深深地看了生下女子嬌俏的面容一眼,忍了忍,內心輕嘆,還是準備翻身重新躺下。
誰知他剛一動,頸脖卻突然被一雙細嫩的藕臂緊緊攬住,焰溟撐在她兩側的手肘驀然一曲,還沒回過神來,唇瓣已經被一片嬌軟輕輕碰上。
他驀地瞪大了雙眸,卻見着下頭的女子竟還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水眸裏帶着撩人的笑意,他竟一瞬有些晃了神,而後身子卻猛地被人一推!
他順勢平躺而下,轉過神來,嬌軟已經俯在他的身上!
他就這麽看着身上的女子咬過他的唇後,又大着膽子接着向下。
焰溟的喉結動了動,面色變了又變,身子緊繃,僵硬得厲害。
男人的手垂放在榻上,甚至都不敢亂碰,他深吸了一口氣,不知廢了多大的力氣,才硬生生壓下沖動。
薄唇張了張,溢出的聲音卻仍舊不穩。
“阿璟,別鬧——”
他的手擡起攬住女子的腰肢,想讓她從他身上下來,可剛攬上的一瞬,一只柔若無骨的小手就這麽突然地探入了他的衣襟……
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徹底,忍無可忍。
扶在女子腰上的手一圈,翻身而上。
……
……
日頭躍出東山,清晨的第一縷紅光普照在一座座金碧輝煌,紅牆綠瓦的宮殿之上。
宸沁宮外的李德喜看着依舊緊閉的宮門,來回踱步,焦灼不已,身後一群宮人手捧一概物什,雖垂着頭,可也被李德喜晃得有些焦急。
皇上早朝向來起的準時,今日怎麽裏頭半晌沒動靜?
恰逢這時,李德喜突然看着晚七和小桃從院子裏路過……
晚七小桃是侍候宮绫璟的,皇後一貫起的晚,有時候皇上下朝過來,皇後都不一定起身了,所以現在她倆并沒有什麽事。
李德喜卻是突然眼睛一亮,急忙湊上前去攬住了晚七,殷情喊道:“哎,七七!”
晚七:“……”
公主這樣叫她時,她只覺得開心又悅耳,可這“七七”二字從李德喜口中叫出時,她卻是起了渾身雞皮疙瘩!
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才轉身瞥了一眼李德喜,有些無語。
李德喜就這麽看着晚七的臉越繃越緊,隐隐發黑,瞧着還真怪讓人害怕的。
他呵呵賠笑,快步走到二人跟前才道:“晚七小桃,你們要不要進去屋內看看皇後起身了沒?咱家剛剛好像聽到裏頭喚人了……”
小桃一愣,聽得好像是娘娘喚人了,急忙擡步就要進屋,可卻剛走幾步,後襟就被人拉住了……
“等等。”
一轉頭就看着晚七正一邊拎着她的衣襟,一邊冷着臉對着李德喜,一本正經:“現在是皇上上朝的時辰,理該你進裏頭侍候。再說了,娘娘便是喚人了,你還杵在這幹嘛?怎麽的,皇上一回來,皇後娘娘就是不你主子了?使喚不動你了?”
李德喜看着晚七皺着眉的嚴厲模樣,心裏默默汗顏。以前只覺得這丫頭功夫好,沒想到如今在宮裏呆久了,鳳儀女官的架子真是越來越足了。
哎……
一個個都精明了,他老了,是使喚不動了……
李德喜長嘆一聲,認命道:“皇後娘娘自然也是咱家的主子,咱家這就進去侍候……”
他說完,擡頭一看日頭,也知道時辰着實不早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便趕緊轉身往屋內走去。
身後的小桃看着大總管半躬着腰,略顯滄桑的背影,有些目瞪口呆,還覺得怪叫人心酸的,她怔怔地轉頭看了一眼晚七,誰知旁邊這位依舊一臉冷漠,無動于衷。
小桃一愣,看着晚七姑姑,榆木的腦袋突然靈光一閃,竟悟出了一個道理,果然能在這宮裏混到高位上的人,就是冷血又無情的啊!
李德喜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屋門,輕手輕腳地走到簾帳外頭,猶豫半晌剛要出聲,就聽得裏頭皇帝一聲壓抑低沉的悶哼聲......
啞得他老臉一紅。
李德喜自覺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卻還是牢記本分,顫聲提醒道:“皇上,該起了,時辰到了——”
也就是話落的一瞬,屋內的空氣似乎就在剎那間都凝固住了。
有什麽東西僵住了。
靜的可怕。
......
......
好半晌,裏頭才傳來了類似穿衣的窸窣聲響,李德喜心頭一緩,一顆懸着的心剛放下來,就猛地聽得帝王震怒的暴喝——
“李德喜,給朕滾出去!”
李德喜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他欲哭無淚,差點忍不住就要蹲在簾帳外頭哭出了聲……
宮绫璟不敢再鬧,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喘氣的男人有些好笑。
可她沒敢笑出聲,抿着嘴忍了半天,才輕聲道:“時辰真的不早了……”
男人不為所動,僵了半晌,手才仿佛動了動,宮绫璟以為他要起身了,便自覺微曲起了腿準備往床榻裏頭躺去。
誰知她剛挪了一半,身側的手卻猛然被人抓住。
她一愣但也沒掙脫,直到被拉着不斷向下,觸上一處異常鮮明的硬熱,她才驚得急忙在男人寬厚的掌中掙了起來。
可這回,他卻把她抓得異常牢,不讓她掙脫半分。
宮绫璟羞極,撇頭看他,急道:“皇上,你要早朝的!”
她話落,男人兀的擡頭,雙目赤紅,抓着她的手毫不客氣地往下按了按,近乎咬牙切齒。
聲音沙啞得可怕——
“朕這樣如何上朝?!”
李德喜在外頭絕望了半天,最後聽得帝王喚了冷水,才忙不疊跑出去命人拿水。
……
而後勤政的皇帝還是去上朝了,只不過當日群臣都覺得帝王的臉很黑,異常的黑,黑得可怕,簡直可以用烏雲密布來形容都不為過。
朝臣一個個看着手中準備上奏的奏折,想了想竟都覺得事情好似一點都不緊要!
于是那日的早朝倒也下得非常快。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朕勤政的人設能不能改改?!
為什麽最近那麽不想碼字……一只倦怠懶惰的木木爬過去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