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燈會
“笑煙!”水幽剛剛打散了一頭的青絲,正準備上床歇着了,外面突然傳出蘇峥的敲門聲。
水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透過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早了,他還叫自己做什麽?他不是要去參加什麽燈會麽?怎麽還有空到這裏來?
打開了門,伸出了半個腦袋,“你沒去看燈會?”
“笑煙,快準備準備,小皓宇來了!正在內廳與月荷玩着,讓我們陪着他去參加燈會!”
“真的?”水幽雙眼一亮,太震驚這個好消息了!
“真的!你趕緊收拾,別讓他等得沒了耐性,又反悔!我在前面門口樹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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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被舉辦在離蘇府好幾條街的晉陽街延伸出來的三條大街之上。會場圍繞着的,是一口幾百來畝的池塘。塘邊楊柳低垂,清一色的挂滿了官府特制的燈籠。塘裏煙波浩渺,白霧升騰。塘裏幾艘很大的多層官船,垂吊着無數的燈籠,緋顏醒目地停靠在水面之上。
會場上,各種色彩,各種形狀,大小不一的燈籠挂滿了街道的兩旁,生意小販,一戶挨着一戶口沒有縫隙地各自要喝着。衆多的游人臉上,蕩漾着歡樂的笑顏,手裏皆提着他們自認為獨特漂亮又有意義的燈籠。會場的遠處,高空中,經久不息的是燦爛奪目又絢爛的煙火。整個的燈會場,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小皓宇一下馬車,就被那觸目的各色燈籠給吸引了。扔下了蘇家的衆人,歡快地蹦噠着,帶着幾個家丁似的男人,向前方而去。
“公子!”一身粉紅婢女打扮的水幽,緊跟在蘇峥後面,看着跑到前頭小背影很是擔心。
“笑煙,別擔心,一定會有機會拿回你想要的東西的!”他背着他的未婚妻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大步而去。
他的未婚妻,端木小竹。看得出來是一個有着良好修養的大家閨秀,溫柔得如水一般,又善解人意,一身的書香氣質。第一次與未婚夫逛街,有些羞澀,有些小高興。當她看到水幽這婢女與蘇峥從同一輛馬一同下來,居然會溫和地對着水幽笑了笑,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極其的甜美。
“笑煙,你覺得公子與端木小姐,配嗎?”後面緩慢跟來的蘇月荷,看着前面的一男一女,別懷深意的問。最近,她一直住在蘇家,聽得最多的就是,蘇峥最近老往這個他從冥國帶回來的婢女住所那跑,下人們都在傳他們兩個關系似乎不是很正常。
“嗯,很配!郎才女貌,壁人一對,确實是天作之合!”水幽由衷地點着頭,看着端木小姐應該也不小了吧?要是換成平常人家,興許這年紀,連孩子都該有了。
“嗯,我也覺得很相配!我們蘇家的少爺,不是什麽樣的人都能配得上的!”她丢下一句莫名其妙意味深長的話就帶着她的婢女,大步追蘇峥他們了,獨留水幽一人還在那愣着。
一堆燈籠的前面,調皮的小皓宇停了下來,直直地仰望着一盞桔黃色的小魚燈,“我要買那一個!”小家夥小手指着那盞燈,口氣很萌,也很橫。
“對不起,小公子,上面那一排的燈都是不賣的!請你從這些個裏面重新選一個可好?”一個老頭,頭發花白,看起來像是攤主。為人很和善,不嫌其小地指着別的燈,客氣地游說。
“為什麽不賣?本小少爺有的是銀票!”他小眉一挑,冷下了小臉。伸出手,看着他帶來的人。那人明白地摸出了一疊的高額銀票,遞了過去。
小家夥拿着銀票,看也不看,拍一聲重重地全數拍在了那老頭面前的攤面上,絲毫沒有要妥協的意思,“快拿下來!我就要那一個,不賣我也要!”攤主站着沒動,看着這個強勢淩人的小屁孩,感覺有些語言不通。
“還愣着幹什麽,本小少爺說要就要!”他側身看着身後的兩個大男人,“他不拿,你們去拿!”
幾人正僵持着……
“咱們的小皓宇怎麽不高興,怎麽了?想要哪一個,告訴叔叔,叔叔買!”蘇峥帶着一衆人,圍了上去,看着怒氣沖沖地小人兒,溫言細語地相問。
“叔叔,我想要買那盞燈,可那個老頭居然不賣給我!”
“老人家,要不您就賣給他,大不了我們付你雙倍的銀子!”蘇峥對着老頭溫和地笑了笑,文質彬彬地拱手以禮,與那老人打着商量。
“這位公子!這個不是銀子多少的問題,而是因為這些燈是去年就被幾位公子定下了的,而且已經付過銀子了。小老兒我總不能為了銀子,就壞了老夫做了幾十年燈的信譽!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确實!”蘇峥做為一個生意人,也深知其中的理,點了點頭。蹲了下來,試圖勸着小家夥,“皓宇,你看前面還有好多好多,要不咱們先去前面再看一看?興許前面的燈比這個的還要漂亮呢?”
“哼!”小家夥氣沖沖地走了。
還好街上新奇的小東西也多,不多會,小家夥就把興致從那只燈籠轉移到了別的上面去了。
一會指着糖人讓人買,一會指着布做的小老鼠讓人買,一會又指着什麽糕,什麽餅,總之有他的地方,都會攪和得他人忙得頭暈。
沒逛到半條街,他帶來的幾個大人,手上,身上都挂滿了大大小小的稀奇玩意。搞得幾人,連走路稍快了一些都會掉一兩個玩意到地上。
水幽,老老實實在跟着一行人的最後面,本份地做着一個婢女的形象。之前蘇月荷的話,她當然明白。所以她自覺地把時間和空間留給蘇峥的未婚妻子。
端木小竹,與蘇峥并排而行,與蘇峥有說有笑,極其的默契。蘇峥很健談,不時地,引來端木小姐及其婢女們不時的嬌笑。
街上真的很熱鬧,情人們提着同款燈籠,有說有笑地穿來穿去,演繹着不同版本的愛情人生。燈紅霓裳,璀璨奪目。不過,再美的夜景,都吸引不了她,她的目光,她所有的心思都在關注到前面的小人上去了!
小家夥雖然有些橫,好在不是一根筋的主,相信只要好好的引導教育也不會這麽目中無人!
她的小嘴微抿起,投向前面的目光裏,是柔和的光茫。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是母性的柔情。
前面,一個看起來挺是風流的少年郎,一身大紅錦衣,頭戴冠玉,倒也眉目分明。大冬天的搖着一把紙扇,摟着一個極其妖媚的女子,媚笑着往這個方向而來。
“姐,是姐夫!”蘇峥看着對面那不安份的男人,手指捏起成拳,只聽得骨頭嚓嚓直響,眼裏噴着憤怒的火焰。唐志業居然公開帶着女子逛燈會,這要是在唐家,還不為非成何樣?虧太後姑媽還一口咬定說,他是一個不錯的人!
“不管他,咱們走!”蘇月荷早就看到了對面的兩個人,只是沒有聲張而已。本來她一心以為,她住在蘇家,他怎麽着也會到蘇家來勸自己回府。沒想到他這麽冷情,虧她還日日思念着他,沒想到他卻把心思專注在新歡身上,對着身懷六甲的自己,不聞不問。她決定了,她一回去就寫休書!
看着蘇峥那呼之欲出的怒意,她生怕他會沖動,只得急急地一手拉過蘇峥的手,帶着衆人無視對面那二人的存在,果斷地走向了一旁。誰都知道,唐家是武将世家,唐志業的武功雖然不是很高,但是真與手無縛雞之力的弟弟打起來,吃虧受傷的肯定是蘇峥無疑!
“唐公子,前面那個好像是你娘子!”那個嬌媚的女子,發着嗲嗲的聲音,任由唐志業這麽旁若無人的摟着。
“嗯,以後你們就是姐妹了!走,上去打個招呼!提前讓你們認識!”唐志業搖了搖紙扇,呵呵一笑,熱絡地牽着女子的手。走到了一行人的前面。
“娘子,小舅子回家了,也不知道派一個人過來,告訴相公我?要不是今天遇上了,姐夫我什麽都還不知道!”唐志業埋汰着蘇月荷,對着蘇峥虛僞地笑了笑。
“唐少爺,麻煩你看清楚,你的娘子不是被你牽在手裏?”蘇月荷漫不經心地冷言嘲笑。随即轉身,帶頭擦過二人,哼了一聲冷漠地離去。
“這……”唐志業顯然沒料到會是這麽一個情況,當即那只牽着女子的手僵硬了下來。
“唐公子,姐姐,是不是不喜歡霜兒?”女子委屈得梨花帶雨地啜泣了起來,好不憐人疼惜。
“管她那麽多幹什麽,你只要讨得本公子喜歡你就行了!那個不識擡舉的婦人,看我回家不收拾她!小樣,還敢翻天了不成!”他摟着佳人,堆起自認好看的笑容,好言的哄着。眼睛卻瞪向那個逐漸遠去的娘子幾人。“姐,你剛才為什麽要把我拉開!我都準備要沖過去揍他一頓了!”
“沒事,我已經想開了,男人都是這個樣子!以後我準備好好生下這個孩子,再也不嫁人了!”
她沒想到,原來真的愛上了一個人,要與她人分享相公,是多麽疼苦的一件事。她都不知道,為什麽當初,她會那麽執着的一心想要嫁給表哥?不再乎他的三妻四妾!如今想一想,或許她确确實實是愛過他,只是根本就沒有深愛!或許,當初她愛上的,也只是年幼時的一句兒戲的承諾而已!
呵呵,如今她十九了!嫁了一次人,懷孕了,肚子裏多了一個小生命!猛然回首,她才驚覺,原來她也才剛剛長大了而已!
“姐,你放心,以後你一定遇得上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人!”蘇峥安慰。
“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前面,小家夥把他帶的人,落下了好遠。一個人無所顧忌地向前逛去。
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他的水幽,當然也發現了,只得冒失地擠過人群向着小家夥追上去。
雖然現在計劃是不方便實行,但是在這人群混雜的地方,他的安全,她是必須放在首位之上的。
小家夥,歡快地哼唧着,蹦跳着,在每一個小攤前,看一下,摸一下,玩一下。
人小就是這樣,臉皮厚,也看不到那些個大人不悅地臉色!即使那些攤主,對其不耐煩地蹙着眉,被他看到了,小小的他也照看照玩照摸不誤。
不知道不覺,她跟着他來到了離塘最近的街道之上。
遠處的煙火把微蕩地水面,閃耀得波光粼粼。月白的夜色,如水一般清幽。遠處那艘豪華奢貴的大船之上,歌舞升平,裏面似乎傳來了歌姬的嬌聲媚喉,極其的引人遐想。
小家夥,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故意的,總是不讓人靠近。只要她一要靠近,他就轉身去了另一個攤位前。
水幽看了看還在人群裏拼命擠過來的蘇峥幾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繼續地與之保持着距離跟着。
終于到了一片人相對少一些地方,只需要幾個大步,就可以追上小皓宇了。
突然腳,腳上踩上了一塊異物,讓她停下了腳步。
低下頭一看,她的心瞬間就驚喜了起來。腳下那塊異物居然是她一直都想拿到手裏的那只花佩。
眼裏難掩着激動,悄悄看了看四下,各自都在欣賞着今夜熱鬧的燈會,并無什麽異常。
小皓宇在前面,把玩着什麽,已經被人擋住了他小小的身子。看來,他的東西掉了,正好還沒有所發覺。
好時機——
彎下腰,以迅雷的速度把那只生怕是惹禍的花佩拾起來,偷偷藏在了懷裏。
然後深呼吸,裝做一切都沒發生過,繼續佯裝平靜地跟着。
沒多一會,蘇峥等人陸續跟了上來,水幽也安下了心,不在繼續偷偷跟着小皓宇了,繼而走在蘇峥等人的身後。
看着蘇峥帶着小皓宇等人,擠入了一個猜謎語的人群裏,她快速地繞到了塘邊,把那只花佩,毫不留戀地扔到了水塘裏。
看着那只花佩,最終扯着那截紅色的繩子,一同沒入了水面。
舒了一口長氣,至少小皓宇的身世是查不出來了,他暫時是安全了,而她也終于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了。随即,那張并不出衆的臉上,揚起了一抹淺淡的笑容快速地擠到了蘇峥他們的後面。
在她滿以為,事情終于可以告以一個段落的時候,殊不知,她的所有行動都被人全部看在了眼裏。在她扔下花佩沒多長的時間,花佩就被人給打撈了上來。
猜謎似乎是端木小姐的強行,不一會功夫,她就為蘇峥還有小皓宇,贏來了不少的獎品,把個小皓宇直樂得,彎着眉毛,冽着小着,露出小白牙,都到了蘇府門口都還沒有合上。
看着快樂簡單的兒子,水幽的心,也說不出來的暖和。
擡起頭,月光柔柔地散在這冰天雪色的大地之上,無限的幽靜。煙花雖然美豔,卻只能燦爛一瞬間。但是這心裏的溫暖,卻能蔓延整個黑夜。
天空的盡頭,銀盤橫靜。照耀着那個近在心底,卻又遙如天涯的地方。那個同樣繁華的天藍色國都裏,有她滿滿的情絲和深深的眷戀。眼裏閃過相思的淚珠,這是一個孤獨的相思之夜!
夜清幽,夜如水,相思無關風與月。熱鬧之後,卻是長夜漫漫的清寂與心靈的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