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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再見是陌路

三年了,他是她最不願去追憶的那一抹白。

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改變了多少的物是人非?

他還是一如三年之前,俊眉修眼,面如桃花。只是三年過去了,如今的他比三年之前少了份青澀,多了份成熟。如今的他,一如繼往的慵懶姿勢斜靠在那裏,一身的梨花白,滿頭的墨發,全部被一支通體透亮的紫色玉冠高高地束起,露出了他光潔的額頭,越發的豐神俊朗。粉紅而性感的薄唇,微微地閉起,劍眉輕擰,目光深炯,一如繼往的懾人心魄。

她的心裏五味雜瓶,要說如今這相逢,心裏沒感覺那是騙自己的。畢竟他也是自己曾經心系心尖的男人,即使曾經恨過,怨過,無奈過,放下過!可——人或許就是這樣,縱然她深知她與他之間已經如同陌路了。如今再相見,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感觸的。尤其是看着如今的他,那風華更勝,反觀自己,何至是一個衰字能形容?

即使從她決定安心呆在雲瀾殿以宮女之便照顧皓宇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與他正面接觸的承受心理了!但是這突然而來的碰面,還是讓她早就為自己包裹好的防禦心髒,有短暫的窒息。

腳步跟着思維微微的停了一下,她的眼裏剎那間出現了片刻的驚慌失措。還好,前面有個靜雲,分走了他的注意力,給了她些許的時間來調解自己無措的舉止。

“奴婢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跟着靜雲入了殿,看着靜雲下跪的動作,也只得跟着行了今日的第三跪。跪在地上,頭低垂,面容與聲音異常的平靜:“奴婢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擡起頭來!”突然地,前面傳來了皇帝那不容拒絕的清厲之聲。

微微地擰了擰眉,她不相信剛才她與靜雲進來的時候,他會沒有看到二人面容如何?帝王的威嚴,不得不令她放下了所有的不情願,還是緩緩地擡起了頭,與靜雲一樣,露出了她這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臉。

他坐在前面,一手握着金絲楠木的椅手,一手手背輕搭在腿上,看不清在把玩着什麽小東西,只見着他修長白皙的指尖,曲起,來回的揉搓着。

他的幽暗的目光,帶着一絲的考察,一絲打量,左右來回地肆無忌憚地掃過自己與靜雲,唇角挂起淺淺的弧度,卻不發言語。

他打量的時間越長,她的心就越發的不沉穩。大殿裏原本就有帝王天生帶來的的一種淩然地莊嚴氣息,而他邪肆的目光從靜雲那邊掃到自己的臉上,卻令她孱弱的小心髒越發的壓抑起來!心下猛然一緊一抽,莫非自己在祈溪露了破綻,被發現什麽了?

她極力地克制着腦子裏突然湧出的胡思亂想,保持着鎮定的心态面不改色地跪着,雙手擱在膝蓋處,抓皺了一大片的衣擺也渾然不覺。

終于,良久之後,再一次的傳來了帝王略帶磁性的溫潤之音。

“誰是笑煙?”

“回皇上,奴婢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頭。如今的她,不得不在命運的屈服之下,放下所有的自尊與那份驕傲,乖乖地向他回禀這已經生效的新的身份。

她的目光恭敬地望着他,平淡似水,既不驚喜也不怨恨,就如一旁的那個宮婢一般,就像是路人甲也不為過。高貴的帝王,濃鬓之下的黑眸深邃,老井一般的深沉。

這就是皓宇說的那個觊觎他花佩的女子!這就是一言一行之間無不在關切照顧皓宇的女子!這就是周玉觀測了幾日,十有八九就是她——舞水幽的女子!

她的目光是那般的清澈,神情是那般的鎮定?到底是她僞裝得好?還是自己這個她的第一個男人,徹底地從她的心上消失得了一個幹幹淨淨?

要不是,她的身上,有一種他所熟悉的感覺,他都會懷疑這個面目已非的女子,給大家帶來的都是一種錯覺!

她消失了三年,自己從初找了她的那幾個月之後,縱然得到的結果卻是一具屍體!然,那又如何?卻因而讓他遲來的悔恨更加的深了一層!這一多年來,他納入了越來越多的女人,有半數的原因,就是在尋找着她的替身予以彌補,以求自己對她的虧欠能減一份!

可惜,始終都不是她!

他直直地遙望着她的眼睛,試圖深入眼底的流光,企圖尋到半絲的答案。

他的眼珠還是那般的晶瑩剔透,黑色的瞳孔帶着邪氣,使得那目光赤裸裏帶着她曾經迷所戀過的魔力。

他一直把目光散在她的臉上,使得如今這卑微身份的她不敢把目光移走。她知道,并敢肯定,他定然是發現了什麽可疑?卻又不是很确定!所以她選擇同樣目不斜視地望向他,淡淡地目光帶來的,是宮婢對高高在上的主子的敬重。

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後,他把目光轉向了她旁邊的靜雲。優雅的手勢帶起一尾寬大的雪色袖袍淩然一掃,無聲地示意讓靜雲先行退了下去。

靜雲一離開,殿裏的氣氛更加的暗波流竄。就在剛才皇帝的轉移中,她已經收回了目光,規規舉舉地繼續低垂着腦袋,讓人看不到自己眼裏那微微地松動。

他站了起來,徑直地走到了大殿靠窗的地方,透過那半掩的镂空之洞,他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外面四季如春的滿園花紅。

她依然還跪着,膝蓋幾近麻木,不堪重負她的上半身了,可她卻只能咬着牙堅挺地繼續跪着。

都是這欠揍的小皓宇以蘇府來威脅自己,把自己強行留在這啃人的皇宮。以後有朝一日,她們母子相認了,看她這個娘親不把他的小屁股打得開花!

尼瑪,這要跪到何年何月才得以出頭?

很長時間之後,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最終還是優雅地向這邊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沉聲嘗試性一般:“笑煙?”

“是!奴婢在!”她聳了聳肩,微微地把背拉直了一些。

“朕的皓宇,一直都缺少了一份母愛,難為他能喜歡上你這個宮女!想必你有你的過人之處!朕朝堂事務繁忙,亦無暇對他有更多的照顧!朕破列予你二品女官的頭銜,可在宮裏随意走動。一切以照顧小皇子的安全為重心!你只負責聽令于朕與小皇子!”

“是!奴婢尊旨!”那是不是代表她也可以自由出宮了?她的心,不由來的起了波瀾,波瀾之上升起的是朝霞的希望之光。

“晚間,會有宮人送來你的上任聖旨!朕向來是賞罰分明!你可要牢記,不可濫用職權!做些無用的舉動!”似是洞悉她的想法一般,他的話,猶如淩空潑來的一盆冷水,把她剛剛升起的熱溫,澆了一個透心涼。

“笑煙不敢!”

“知道就好!”說完,背對着她,扯起一抹不易看出的淡雅笑意,慢悠悠地步出了雲瀾殿。

他大爺的!終于走了!可可憐的她卻站不起來了,雙腿徹底麻木沒了知覺。

“喂,有人在嗎?”不得以,只得向他人尋求幫助,可是大殿裏,依舊是空蕩蕩的一片。

她的眉頭擰起,她決定直接側身倒地上平躺起,以緩解膝蓋處那僵硬了的肌肉。

“笑煙,怎麽了?”正巧,靜雲去而複返,看到了她此時的無助。

“沒什麽,就是腿麻了!”

“真是難為了你,居然會讓你跪這麽長的時間!笑煙,你是不是認識皇上?我怎麽感覺皇上,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她慢慢地半摟半攙扶把她帶了起來,很明顯,剛才二人隐形之間那微妙的氣氛,讓她這個久居深宮的人,升起一絲的懷疑。

“你呀,別多想了,就我這個模樣,怎麽會和皇上認識?”

靜雲帶着她到一旁坐了下來,凝眸看着她的側臉。确實,就以她如此的尊容,估計連祈溪沒地位的平常男子都不會多停駐一眼,怎麽會和眼光獨到的皇上,有所牽扯?

“對了,小皇子去哪兒了?怎麽這會雲瀾殿就只見你我二人?其他人呢?”看着平時人多熱鬧,而此時極其空蕩的大殿,她頗為不解。

“呵呵,剛才我出去尋了下,那是因為雲瀾殿所有的人都被小皇子吼到殿後面的空地上玩游戲去了!”

玩什麽游戲,需要那麽多的人?難怪這殿裏剛才就皇上與幾個生面孔的太監,并無旁人了!他們是不是玩得太瘋了,連皇上過來也敢讓他坐冷板凳?就不怕會被砍頭啥的?

似是知道她想什麽一般,靜雲即刻就解釋起她的疑惑。“笑煙姐姐,你也別想那些亂七八遭的問題了!你也知道,小皇子,天性愛玩,也喜人多!皇上對他又極寵,什麽都由着他去!其實咱們能伺候這個小皇子,真是咱們的福氣!他可比宮裏的那些女主子容易伺候!”

呵呵……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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