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最後的晚餐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最後的晚餐
猩紅的的微涼液體緩緩劃過喉間,微辣的酒氣讓顧怡猛地嗆到,随即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她伏着身子,纖細的手掌撫在胸口間不住地摩挲着,卻緩解不了半分。
伊曳立刻上前把她攬進懷中,清冷的眸光裏滿是急切的心疼,細細地拍打着顧怡的後背,想要為她減輕咳嗆。
半晌過後,顧怡才稍稍好了一些,整個人虛軟着靠在伊曳懷中,平複着淩亂的呼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看着伊曳越發陰沉的面色,怯怯地為自己辯解。
伊曳放開懷中的人,冷哼着:“顧怡,你還真是有能耐,喝個酒都這麽驚天動地,難道這段時間的董事長都是白當的,沒有跟別人出去應酬嗎?”
顧怡聽出他言語中的嘲諷,蒼白着臉色沒有答話,修長的指甲重重按進掌心,一陣陣的刺痛仿佛略微緩解心中磨人的鈍痛。
“怎麽不說話?是不屑于應酬我嗎?還是小臉已經給那個邢蘭德或者蘇秘書之流看盡了,到我這裏已經僞裝不出來?”伊曳句句誅心,讓顧怡不知該如何應答,沉默半晌之後只得毫無力度地輕聲道了一句:“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伊曳擡眸看她,眉目間滿是玩味:“不是哪樣?還請顧董事長給在下明示一下。”
顧怡漲紅了一張臉,帶着幾分薄怒看他,執拗着不肯再張口,伊曳也不急,就在那裏端坐着,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和她慢慢耗下去。
兩人互不相讓,一時間室內靜的連根針落地都能聽得見……
“咕嚕,咕嚕。”兩聲長長的呻吟聲不知從何處傳來,顧怡緋紅了面色,好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雙手捂着肚子,生怕讓被人發現什麽似的。
一樣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樣不由得莞爾,揶揄道:“怎麽,顧總為忙公事太過辛苦還來不及吃晚飯?”
顧怡讷讷點頭,瞧見他眼底的嘲諷後毫不相讓道:“要不是怕誤了和你見面的時候我怎麽會餓着肚子過來!”
事實本來如此,她起身離開辦公室的時間已是不早,伊氏集團恰處在市中心,每到下班時間便堵得車馬不通,她怎麽還有工夫去吃飯……
顯然這個不經意間的答案成功地取悅了伊曳,他笑着攬過顧怡,寵溺地呵責:“簡直是胡鬧,沒有吃飯就喝酒,仔細着回頭胃痛。”
顧怡張了張嘴,才想說只他讓自己喝的,瞧見他難得的笑顏時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伊曳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擡步便朝着外面走去。顧怡纖細冰涼的手被圈在大掌之中,溫熱的觸感格外熨帖。
“你要帶我去哪?”顧怡擡眸看他,眼神之中帶着幾分拒絕。
“去吃飯。”伊曳寵溺的揉了一下她的頭發,清冷的眸光閃着暖意。
顧怡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為何伊曳前後變化如此之大,明明前一刻還提出那麽讓人難堪的要求,這一刻卻能帶着幾分關切帶她去吃飯。
看着她充滿迷惑的琥珀色眸光,伊曳面色驀地一沉,定定地看着顧怡,一字一頓:“你要是肯在我身上多話一份心思就不會不明白我此刻在想什麽!”他甩開顧怡的手,冷着臉徑自上車。
到了車上他見顧怡仍舊站在遠處發呆,沒好氣地搖下車窗:“還不上來!”看着顧怡謹慎上車,低眉順眼的樣子,伊曳心中越發氣悶,她如果肯在他的身上多花些心思的話又怎麽會不明白他在想什麽,又怎麽會在面對自己時如此謹小慎微!
兩人靜默半晌,顧怡先打破僵局:“你最近還好嗎?”看着他略微瘦削的側臉,顧怡心頭酸澀,她知道伊曳這段時間面對的質疑和責難不少,這一切都是因顧氏而起,心疼伴着歉疚幾乎要把她淹沒。
伊曳薄唇微抿,猛地踩下剎車,轉頭目光灼灼的看着身側的顧怡:“你很關心嗎?”
顧怡雙手緊緊絞在一處,蹙着眉不知該如何作答,她當然關心,只是眼下這份關心他或許根本就不稀罕了吧……
“沒話說?那就不要說!”靜默半晌過後,伊曳冰涼的目光轉向車窗外,緩緩踩動油門,車子好似利箭一般朝着外面飛去。
顧怡強忍着一陣陣的眩暈和胃裏的翻騰,死死抓着一旁的車座扶手,看着伊曳緊繃的面容不再開口說話,生怕自己再次惹怒他。
車窗外景物飛馳而去,不過片刻銀色的凱迪拉克就停在了小莫最喜歡的法國餐廳,伊爾莎門外。
“還記得那次來這裏吃飯,被伊晨的人包圍嗎?”伊曳停下車子,驀地開口,昏暗的路燈下他谪仙般的側顏湮沒在暗影之中,顧怡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為救小莫受傷了。”顧怡緩緩開口,對那次的經歷心有餘悸,如果不是伊曳替小莫擋住子彈還不知道那孩子要傷成什麽樣子。
“那是你第一次對我心動,對嗎?”伊曳定定地看着她在昏黃燈光中朦朦胧胧越發柔美的臉。
顧怡抿唇,強自忍耐着胸口的翻滾,靜靜思忖着,其實要說動心,第一次跌倒在他的懷中她便已經把一少女心送了出去,只是這中間夾雜着那麽多的錯亂,否則他們之間也不會鬧到今天這般尴尬的境地。
眼下談論動心還是不動心還有什麽意義?
伊曳等不到她的答案也不願再等,他還沒有卑微到一再懇求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施舍的地步!男人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不是嗎?
眼底的沉痛與決絕隐藏在一片陰影之中,再擡眸時已經是一片清明。他徑自推開車門,示意顧怡下車。
“走吧。”伊曳面色清冷,拾起顧怡的手臂,領着她緩緩朝着門內走去。
精致的包房內兩人靜默無語,只是淡淡地啜飲着杯中的清茶,顧怡緊握着手中的青花瓷杯,心緒紛亂不已,她明明已經要徹底放下,為什麽在面對眼前人時還會如此悸動,不知所措……
伊曳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淡淡開口:“這次項目過後你我之間或許不會再有交集,這便是最後一頓晚餐,從此之後你的一切和我無關。”如果這是她想要的,他可以給她,但從今往後休想他再對她手下留情!
思及此處,一抹苦澀的笑意在唇邊緩緩綻開,他幾時又曾真的對她狠下過心……
顧怡倏忽擡眸,琥珀色的眸光裏隐含着沉痛與無措,原來他今天把自己喚到這裏就是為了壓劃清彼此界限?
看着對面燈光中鍍着一層華彩的谪仙般俊顏,顧怡心頭陣痛,面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頓了半晌緩聲道:“伊總如果是想說這個只要一個電話就可以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文件拿來。”伊曳沒有正面答複她的話,只是驀地說了這麽一句。
顧怡靜靜把文件遞了過去,纖細的之間微微顫抖着,強自壓抑着幾乎已經脹滿的情緒,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這段千瘡百孔的感情……
伊曳接過文件,沒有片刻遲疑,大筆一揮便在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後便把它摔回到顧怡面前,冷冷道:“我不會再難為你,項目就算結束,慶功會依舊如期召開。這,便算是我給你的分手費吧。”
顧怡死死咬着下唇,他漫不經心的話總是能傷到她最深。
“我對女人一向大方,你還想要什麽,不防開口!”見她沒有反應,伊曳又滿不在乎地多加了一句,言語之間極盡嘲諷,仿佛她只是他衆多女人之中的一個而已。
顧怡面色蒼白,雙手放在身下緊緊絞在一起,琥珀色的眸光裏滿是哀傷與不可置信,靜默半晌之後才緩緩道了一句:“不需要,只是……”
聽出她言語中的猶疑,伊曳倏忽擡眸,心思又開始活泛了起來,沉聲道:“只是什麽?”
顧怡面色一緊,讷讷開口:“我只是想提醒你小玉或許并非如你想象之中那麽單純,伊總如果想把位子坐穩最好對她留個心眼。”
“你就想說這個?”伊曳怒極反笑,擡手把酒杯狠狠頓在桌上,原以為她會出言挽留,沒想到提起的依舊不相幹的人!
“她是什麽人我心裏有數,用不着你擔心!”他冷冷地看着顧怡,銳利的語氣中帶着幾分揶揄,好像在故意向她示威一般。
顧怡哽了哽,沒想到他竟然聽到自己提起小玉的名字便如此不能自己,一抹苦笑緩緩綻開,看來是她多此一舉了,這些話原本就不該她說。
服務員眼見着裏面情勢緩和一些,這才端着菜漸次進門。一道道精致的法國菜肴擺放在桌子上,顧怡驚奇,這些菜竟然和他們第一次帶小莫來時點的一樣。
“你還都記得?”顧怡下意識的開口,琥珀色的眸子中閃着水光,原來他對他們竟然如此用心?
“記得什麽?”伊曳嘲諷一下笑,既然她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他又何必再記着那些根本就不重要的瑣事!
顧怡倏忽愣住,随即低下頭,讷讷地用刀子劃開自己盤中的牛排,不鏽鋼的刀具劃在瓷器上的聲音格外刺耳,她把一塊牛排全部切成小塊,卻半晌都沒有往口中送去,那猶疑的樣子讓伊曳看了格外窩火。
“趕快吃,我沒時間在這裏陪着你磨洋工夫!”明明是出于關心,可話一出口卻變成了這個樣子,伊曳懊惱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撇過頭去細細盛了一碗鳕魚湯放在顧怡面前,放緩了聲調道:“喝點暖暖胃。”
顧怡看着面前的湯碗,不争氣地紅了眼眶,即使這些彼此習慣的小動作還在,他們也終究是回不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