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99章 孤寂亭傒囊引路

使執杖鬼生前是個趨炎附勢、弄權竊國的奸妄之臣,死後供閻王役使,執杖奔走,閻王讓他打誰,他就打誰,後來閻王将他歸到了拘魂鬼的手下。

興許是生前小聰明太多,到了幽冥界以後,使執杖鬼身材大變,頭小身子大,五大三粗,膀大腰圓,左臂強壯帶着護甲,右臂裸着,手中始終執一根硬棒,就是睡覺都不會撒手。

而食氣鬼則有辨天下之氣味的能力,能在芸芸衆生中嗅出各種鬼魂的氣味,并将其擒獲。

白無常見到使執杖鬼和食氣鬼突然出現在身前,兩個翻身向後一閃。

“就知道你們兩個家夥也在。”白無常冷哼道。

“既然知道,還不速速離開!”使執杖鬼喝道。

“是呢,聞着你身上的氣味兒不太對,怕是有血光之災啊。”食氣鬼動了動鼻子笑道。

“一個呆子,一個老變态,就想擋我?先問過我的哭喪棒再說!”

白無常仗着手上有哭喪棒,絲毫不懼眼前二人,飛身攻了上去。

“老執,小心她的棒子。”食氣鬼提醒道。

“不就是棒子嗎?我也有!”使執杖鬼兩個踏步,揮着比白無常還大的硬棒,砸了下去。

“诶?人呢?”

将棒子擡了起來,下邊卻沒有白無常的影子,使執杖鬼摸着腦袋不知所措。

“說你是呆子還不信!”

白無常從天而降,踩在使執杖鬼的棒子上,飛快跑到他的眼前,哭喪棒照頭打去,疼得他倒在地上直打滾。

“氣之束縛!”

食氣鬼掐指算出白無常的身位,一口如蛛絲般纖細的“氣線”繞到了白無常的身上。

“死老鬼你以為這樣就能救他們麽?”

白無常手中哭喪棒一松,腳下一個飛踢,直接将哭喪棒提向了禹木。

此刻,禹木的靈魂和堕天的靈魂正在交互影響,稍有不慎兩個人都很魂飛魄散。

眼看哭喪棒已經向着自己飛來,禹木也只能選擇用身體擋下這一擊。

“噗!”

一聲悶響,禹木卻是絲毫不痛,連忙向身後望去。

“阿肥!”

原來,就在哭喪棒飛來的時候,小食靴鬼縱身一躍,擋在了禹木的背後。

被哭喪棒擊中的小食靴鬼正好落在了堕天的身上,靈魂變得開始有些透明。

“堕天姐姐,你醒醒……”小食靴鬼閉着眼睛,嘴巴無力地抖動着。

“阿肥你怎麽這麽傻?我挨一下沒事的!”禹木咬着後槽牙,安慰她道,“沒事的,放心,你堕天姐姐不也挨了一棒嗎?這不馬上就好了麽?你也會沒事的……”

“不用管我了,我早就該魂飛魄散了,能挨到現在,還替大哥哥擋下了哭喪棒,我賺大了。”

聽着小食靴鬼虛弱的笑聲,禹木連忙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早就該魂飛魄散了?”

“大哥哥,你還記得那個臭臭的鬼,說得不要看喜氣鬼的臉麽?”

“當然記得,我們一路上不是沒和什麽喜氣鬼碰過面嗎?”

“大哥哥,你把《百鬼名錄》取出來。”

“你拿那本書幹嘛?”

“我要給你看個東西。”

“好。”

禹木神念一動,戒指中的《百鬼名錄》便到了外邊,正好鋪在小食靴鬼眼前。

小食靴鬼微微笑了笑,一頁一頁翻着冊子。

當翻到第七十頁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冊子上是一個穿着一身紅衣,帶着一張笑臉面具的鬼。

“070喜氣鬼……冊子裏怎麽會有他的信息?”禹木不可思議地問道。

在他的印象裏,根本沒見過這只鬼,或者說都沒見過帶着面具的鬼。

“因為我在路上見過他。”小食靴鬼嘿嘿笑道,“他笑地特別可怕,比冊子上還可怕,看到他笑,我就知道……我沒多少時間了。”

禹木努力回憶着這一路,突然一副畫面定格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他想起來,在去鐵匠鋪的路上,曾經有一個古怪的笑聲出現在身後。

那笑聲的主人還問過自己“跑這麽快幹嘛,有什麽着急的事兒麽?”,但是就在他要回頭的時候,小食靴鬼阻止了自己。

“不礙事,就是一些喜歡亂搭茬的鬼,我們快走吧。”

當時小食靴鬼就随口說了這麽一句,禹木也沒想太多,現在回過頭想想,不僅才明白過來。

“你為什麽這麽傻?”禹木眼角有些濕潤,大聲喊道,“你為什麽那麽傻!”

“大哥哥,我喜歡堕天姐姐,這是我自願的。”

“只是看了一眼喜氣鬼而已,不會有事的,興許是那幾只臭鬼胡說八道的。”

“不是的,其實我也聽老爸講過錢櫃鬼的傳說,我說給你聽好麽?”

“阿肥,你別說話了,你好好休息會兒,堕天姐姐馬上就醒了,她一醒我馬上把錢櫃鬼找來,給你治療。”

“不,我想說。”小食靴鬼越發虛弱,将《百鬼名冊》翻到了第三十八頁,指着錢櫃鬼的信息,說道,“錢櫃鬼也叫賜福鬼,相傳遇到他的人都會獲得福報,但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你說什麽?”看着堕天面色已經開始紅潤,眼皮微微抖動,明顯已經快要轉醒,禹木皺眉問道,“他是騙人的麽?”

“不,錢櫃鬼法力高強,确實有不同尋常的能力,但是老爸說,萬事萬物皆有因果,錢櫃鬼所賦予的,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

“嗯,錢櫃鬼再三問我是不是願意救堕天姐姐,我想就是這個意思。”小食靴鬼說道。

“所以你就打算用你的小命救姐姐?”

就在這時,一直昏睡的堕天終于醒了,沖小食靴鬼笑道:“阿肥,你對姐姐還真是好。”

“喂,木頭,你的手可以拿開了,還想摸到什麽時候?”堕天指了指禹木按在自己腹部的手。

“不好意思,剛才是……”

“行了,辦正事。”

堕天一把抱起小食靴鬼,下巴頂在她的腦袋上,輕聲說道:“姐姐不會讓你有事的。”

“沒關系的,我覺得這樣就挺好。”小食靴鬼慢慢閉上了眼睛。

“好什麽好,起來啦!”堕天捏着小食靴鬼的臉喊道。

禹木瞧着小食靴鬼漸漸透明的身子突然恢複如初,就連身上的絨毛都變得更加有光澤,嘴角一抽,說道:“不是吧,抱一下就沒事兒了?”

“那是,別忘了我可是神鬼兩界未來的主人。”堕天将小食靴鬼放在肩上,對禹木說道,“肉盾,放心上吧,我起碼還能救你九百多次。”

“這可是你說的。”

禹木一腳踢飛哭喪棒,手握雷切之魂,沖向了正在纏鬥的白無常三人。

“姐姐,你這麽厲害,為什麽害怕哭喪棒?”小食靴鬼突然來了精神,坐在堕天肩頭嗑起了瓜子。

“那東西古怪得很,萬物相生相克,或許我就是天生怕它吧。”堕天掃了一眼地上的哭喪棒,捂着肚子罵道,“破棍子,打得我現在肚子還疼呢。”

其實,堕天會怕哭喪棒,也确實是相生相克之理。

閻王賜予黑白無常的索命鈎和哭喪棒那都是打魂、散魂的寶器,而偏偏堕天又是神鬼兩族戰士的魂魄中所生,聚魂後雖說魂力強大,卻是正好被這兩件寶器克制。

“木頭,別打了,撤……”堕天輕聲沖前邊的禹木喊道。

“別喊了,快走。”

禹木突然出現在堕天身後,手上一顆石子彈向哭喪棒,正好将它彈到了白無常的面前。

“死木頭,你幹嘛啊?怎麽還把哭喪棒還給那個婆娘?”堕天氣得給了禹木兩錘。

“白無常沒了哭喪棒,怎麽跟那兩只鬼鬥?”

“你什麽意思?人家可救了咱們啊!”

“沒什麽意思,我們先走。”

幾人飛身出了城隍廟,向着遠離街巷的地方跑去。

路上,禹木指着《百鬼名冊》向堕天慢慢解釋道:“這拘魂鬼、使執杖鬼和食氣鬼,跟黑白無常同是閻王手下的人,你覺得他們會為了幾個陌生人,跟判官翻臉,再觸怒閻王麽?”

小食靴鬼點點頭應道:“拘魂鬼他們一直跟黑白無常不和,就算不怕判官,但是絕不敢違背閻王的命令。”

“這麽說的話……”堕天手指點在嘴唇上,分析道,“判官已經定了我們的罪,要治我們于死地,但是拘魂鬼卻出面保我們,那就只有一種情況了:拘魂鬼是得到了閻王的指令保護我們?”

“還有另一只可能。”禹木皺眉道。

“什麽可能?”

“要活捉我們。”

“不會吧?我們什麽除了扮成判官的樣子進了幽冥界什麽都沒幹,至于驚動閻王麽?”堕天不以為然地說道。

“要說活捉我們,還真有可能。”小食靴鬼面露憂愁,認真地說道。

“阿肥,你說說,為什麽?”

“因為大哥哥引來了天劫雷。”

“什麽天劫雷?”

“阿肥,你說我鑄刀的時候引來的是天劫雷?”禹木連忙問道。

“嗯,幽冥界是沒有雷電的,你将天劫雷這裏,已是犯了大忌,興許真觸怒了閻王大人。”

堕天沖禹木眨了眨眼,嘿嘿笑道:“我睡覺的時候,你還搞這麽大動靜?”

“那還不是為了救你?”

禹木也是一臉無奈,引起閻王的注意,對他們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

想着自己跟堕天還要去奈何橋那邊看看,帶着小食靴鬼實在有些不方便,禹木戳了戳她的臉蛋:“阿肥,我們得去山那邊的奈何橋找我們的朋友,你還是回客棧吧。”

小食靴鬼瞅着前邊黑乎乎的山脈,自己從來也沒去過,路上也幫不上忙,不舍得點頭道:“那好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們進山的時候小心點。”

“阿肥你自己就這樣回去姐姐可不放心。”堕天取下一片羽毛,做成吊墜挂在了小食靴鬼的脖子上,囑咐道,“遇到危險,把吊墜從脖子上摘下來就可以,它會保護你的。”

摸着胸前的吊墜,小食靴鬼在堕天身上蹭了蹭,便跑了回去。

望着小食靴鬼離去的背影,禹木幽幽吐出一句:“阿肥長大以後會是什麽樣子呢?”

“那還用問,肯定是只大肥雞,信不信?”堕天挑着眉頭,比劃着。

“大肥雞還好,別跟名冊裏畫得那麽恐怖就行。”

“名冊裏畫得都是騙人的,阿肥那麽可愛,怎麽會長成那樣?”

“萬一長咧了呢?”

“那也太誇張了吧?”

兩個人聊着天,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涼亭。

一般來講,涼亭都是建在山頂的,可偏偏現在連山腳都沒到,也不知道建這樣一座小亭子是幹嘛用的。

“你們是上山的嗎?”

一個小孩兒從亭子裏跑了出來,擡頭向禹木二人問道。

“我們是去山上的,小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禹木蹲下身子,拉着她冰涼的手問道。

“我跟朋友玩捉迷藏,但是他們都不見了,我找不到他們了。”小女孩噘着嘴一臉委屈,“他們是不是不願意跟我玩了?”

“不是的,他們可能已經回家了,你家在哪裏?也快點回去吧。”

“我家就在山坡那邊,你們能送我回去嗎?”

瞧着這小女孩一個人可憐,堕天點頭應了一聲:“我們先送她回去再上山吧。”

這孩子長得十分可愛,穿着粉色的小背心,一頭藍色的頭發拖到了地上。

禹木和堕天跟在她身後,見她頭發裏若隐若現一張紅色的惡鬼臉,覺得蹊跷,便小心地問道:“你背後是帶着什麽東西嗎?”

“嗯?是紅鬼的面具,孩子們送給我的!”小女孩開心地解下脖子上的繩子,把一個大大的面具摘了下來。

那是一個兇神惡煞、長着兩顆獠牙、豎着一根獨角的紅鬼面具,看着有些吓人。

“原來是面具。”堕天呼了一口氣,心想是自己想多了。

但一旁的禹木還是覺得這個孩子有問題,眼看四周陰氣越來越重,神經又緊張了起來。

“你家住在這裏嗎?”

“嗯,就在前邊,馬上就到了。”

眼瞅着前邊是一片墓地,禹木試探地問道:“你家是在這墓地後邊麽?”

“不是。”那孩子突然停下了腳步,指着邊上的墓碑,回過頭笑道,“這裏就是我家。”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