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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後怕

“你可知道錯了?”

帚木望着悠悠醒轉的盧悅,心中一嘆,“天地無終極,人命若朝霞。 你在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萬一把命抛了,虧不虧?”

虧不虧?

什麽叫虧不虧?

分明是虧死了。

盧悅輕輕把手按在心髒處,有些後怕!更有無數憤怒!

那種再也控制不住,好像要飄起來的感覺,太讓人受不了。

尤其是……她不能接受,兩世都毀在一個人手上。

哪怕死,也要在死之前,把那個人拉着,一起進地獄……

“癡兒,魚得水游,而相忘乎水;鳥乘風飛,而不知有風。你因為一件別人早就忘卻的事,死也不肯放過自己,禁锢自己,傷得是誰?”

傷得是誰?

盧悅眼中有些絕望,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忘不了!

若是能跟丁岐山拉開距離,不見面還好,見面之下……

她怎麽能眼睜睜地看着那人……高高興興地活在陽光之下?再把,再把她的親姐,給騙去?

在廳中聽到動靜進來的棄疾,看着盧悅的樣,深深一嘆!

鲲鵬老頭來得快,去得更快,他和帚木師兄,不過是拉着飛淵問些問題,怎想到……

也怪他們,那次明明看到盧悅被那傀魂傷到,事後,怎麽就沒幫她檢查一下。

“師伯也不問你其他的,師伯只問你,你心髒處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棄疾面容說不出的嚴肅,“當日是用了禁忌之法。先行壓制,所以現在是發作了嗎?”

帚木眉頭攏起,在他看來,盧悅身上的傷,根本不是什麽禁忌壓制,應該是另有法門。

當日能在傷成那樣的情況下,去進階二次結丹。問題根本不會很大。之所以今日差點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是因為,她心神在大起大落下,誘發出來了。

與其說她身上的傷嚴重。不如說是心魔發作!

盧悅把手按在心髒處,暈迷前的情況,她還是知道的,那劍傷……确實不對。

當日分身受傷。她也用了丹藥,明明好了很多。也沒影響她修煉,原以為……

“不是禁忌之術,是……功法問題!”

功法?那倒不好再問了,棄疾在心裏嘆息一聲。“會影響以後嗎?”

“不會!只是……我當時沒注意……多養一段時間就好。”

是她自己大意了,致命之傷轉換到分身身上,本體怎麽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

棄疾倒是很理觖。殺親父,又要面對親姐谷令則。還連過兩次心魔劫,是個人都有段低谷期。

可恨他們居然只忙着天地門出招,忙着算計如何在諸方角逐中,給逍遙給盧悅謀取最大利……

與性命相比,利——屁都不是!

明明知道她的身家全都沒了,他們一個個的,居然只以為有飛淵帶來的,就真的什麽都沒管。

早知道……

“這段時間就不要到處跑了,集中精力,養好傷是正經!”

棄疾從懷裏摸出一個儲物袋,語氣中有說不出的愧疚,“這是天地門補償你的。丹藥什麽的,師伯已經跟日照閣對換過了,各有标注,你……可以放心用。”

盧悅:“……謝師伯”

她知道師伯他們怕北辰動手腳,這段時間一直在着力換裏面的東西,可是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換到日照閣去。

那裏的丹藥公認最好,所以價錢也貴,哪怕同等丹藥相換,也要收三成損耗。

“阿彌陀佛!”帚木宣聲佛號,“棄疾,盧悅才醒,還是讓她好好休息吧!”

“好!”棄疾自然也看到盧悅眉眼中的疲憊,“外面的事,有楚家奇和管妮他們看着,不用擔心。”

盧悅聽懂他的意思了,不就是丁岐山的胡言亂語嗎?

她沒什麽可擔心的,不要說她沒那龌蹉心思,就算真有,別人的胡言亂語,時至今日又有幾個敢當着她的面說?

或者,谷令則會不開心,她那麽注重個人形象……

盧悅閉上眼睛,在心裏輕嘆一口氣。

也許命中注定,她們就是沒緣份!

不管彼此怎麽努力也沒用,她這個多了一世的人,永永遠遠,也不可能真的當那個掩在草蔓中,還沒完全長大的枯骨……不存在……

“咳!”

一雙溫熱的手,迅速覆在她額上,“怎麽又咳了?不準東想西想,傷得那麽重,你想死嗎?”

飛淵微哽的聲音,讓盧悅的眼睛控制不住地酸澀起來!。

“你要殺丁岐山,告訴我啊?我随時都可以去殺他,你幹嘛非要跟自己過不去?”

盧悅伸手,把他的手蓋到眼睛上,“不準去!”

“笨蛋!”

飛淵有些笨拙地幫她擦眼角流出的淚,“你有大利器都不知道用,這世上就沒比你更笨的人了。”

那樣打,又殺不了人,還把自己弄得……

可把他吓死了。

“我是笨蛋,你是能蛋行不行?”

盧悅的眼睛始終沒睜開,撇過臉時,只覺心神俱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才剛長黃毛的時候,就老在心裏,罵我笨蛋了。”

這是要跟他算老賬?

飛淵有些傻,“你也說我是能蛋了,以後打人的事,歸我,罵人的活,也歸我,你在旁邊喝杯茶,吃吃點心就好,行不行?”

行不行?

三個字在腦中回響,盧悅感覺心髒處泛起一絲溫熱,抓着他的手,不知為何,萬般安心。

飛淵等半天,沒等到她回答,再看的時候,才發現,她早就沉沉睡去了。

對穿的心髒。到底讓她元氣大傷,連這麽幾句話,都支持不住。

飛淵舍不得把手抽回,他知道她的執拗,她不準他去,那就一定不準去。

可是,一想到二師兄他們。把她帶回時的樣。他就恨不得馬上過去掐死那個丁岐山。

還有……還有谷令則!

就是因為她,因為她的表現,盧悅才諸多顧忌。一直能殺谷正蕃,而不殺,結果呢?

人人都說谷令則聰明,結果呢?

明明盧悅給了那麽多次機會。她都抓不住,讓谷正蕃被谷家弄到那幅境地。化身成魔,害了多少人?

別人也就罷了,反正也不關他的事,可師姐的養母。那是她一輩子的傷心,一輩子的遺憾!

明明她都把她親娘帶到靈墟宗照顧了,結果呢?

飛淵恨得牙癢癢。若不是顧忌着盧悅已經睡着,差點要咬出聲。

谷令則最沒用了。萬般想要保護的親娘,居然讓盧悅陪她一起,親眼看着她慘死面前……

現在又來!

又是因為她,這一次,差一點……

差一點……

飛淵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慢慢變得暗沉起來,看着師姐沒什麽血色的臉,心尖疼得發緊!

他也沒用。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有用,可事實上,沒有幾次能幫到她。

現在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在她有大難的時候,帶她有多遠跑多遠。

他們為什麽現在不能跑?

抛開這裏的所有,只他和師姐兩個人,他們想到哪,就到哪。

魔門的人再厲害,他們飄無定所,三千世界,他就不相信,那些混蛋,能找到他們!

*****************

不說裏面飛淵的異想天開,只說外面,棄疾對等在這裏的洛夕兒,萬分感激!

是這丫頭發現不對,第一個救助盧悅的。若不然,就憑蘇淡水他們當時還在生氣的樣,稍遲一丁點,簡直不敢想……

“等盧悅好些了,我讓她親自謝你!”

“前輩客氣了,她沒事就好。”

洛夕兒望了一眼身邊一直白着臉的谷令則,“前輩,我的火靈根,接近于全滿,對有些東西的感應,要比平常人高些。盧悅因為自小跡遇,性子執拗,她……戾氣已經刻入骨髓,不觸那個她不能觸的點時還好,一旦觸了,鑽進牛角尖下,傷人傷已!”

是啊,戾氣深重……

棄疾耷拉下眼皮,掩住裏面的驚駭!

他家的弟子,因為第六指,修有第二丹田,就算再恨父母當初的抛棄之恨,現在也早該散了。

她對丁岐山說什麽?

棄疾掩在袖中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她說她第一次見他,就想殺他。不會因為他忘了她,就忘了曾經……

丁岐山,丁岐山……

化神的心魔劫裏,有這個人,有所有人,怎麽就沒盧悅呢?

棄疾再次不敢想下去。

“……你說的不錯!”棄疾嘆口氣,“令則,盧悅不喜你與丁岐山走近,你……離他遠些可好?”

洛夕兒在後面,用手輕推了谷令則一下。

谷令則驚醒過來,可是那茫然的樣子,顯然不知道他說什麽了。

無奈之下,棄疾只好把剛剛的話,加重語氣,再說一遍。

“我當時……就答應了。”

谷令則還是有些恍惚,她怎麽也不明白,盧悅怎麽會對丁岐山有那麽大反應的。

那種恨不得活活咬死他的情緒,那般強烈。

強烈到……她差點把她自己活活逼死。

“前輩!我……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棄疾搖頭,“雖然盧悅醒過來一次,可是此次元氣大傷,現在只怕撐不住,已經睡過去了。”

谷令則張張口,她想說,正是因為盧悅睡過去了,她才要進去。

她們是雙胎生人,有互流體質,她想知道原因,可以……可以趁着現在,也許可以讓她看到,盧悅那不可觸的,到底是什麽……

可是她又不敢開口,她怕一旦觸了,她與她……都萬劫不複!

“如此,那我們過兩天再過來看她。”

洛夕兒拉住谷令則行了一禮,“蘇師姐,如果盧悅有什麽事,麻煩給……給我們發個傳音符可好?”

最主要的是發傳音符給谷令則。

“好!”蘇淡水站起來,“我送你們出去。夕兒,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不要再謝了,再謝我耳朵都要聽出繭來了。”

洛夕兒離了棄疾,覺得輕松不少,“我和盧悅什麽關系?如果真要謝的話,她可能說,我差她的更多。”

蘇淡水應景呵呵了兩下,到底因為盧悅的這次生死一線,對谷令則有些遷怒,“丁岐山那般胡言亂語,麻煩谷道友不要再息事寧人了。”

谷令則什麽都好,就是在某些事上,太過優柔寡斷。

“不會的。”洛夕兒站在兩人中間,幫谷令則回答,“還請蘇師姐相信,在盧悅的事上,令則會無條件,站在她那邊的。”

一直到現在,谷令則的手都是涼的。

洛夕兒相信,盧悅如果有事,任何人都沒她傷心。

現在逍遙還把事情怪到她身上,萬一盧悅醒來,受他們的影響,那她們姐妹,這輩子只怕都只能誤會重重了。

盧悅那個一根筋,哪怕錯了,她也是錯着來,最後,受苦的只能是谷令則了。

“我也沒怪你的意思。”

看到谷令則雪白的臉,蘇淡水嘆口氣,“可是,這次……她真是差點把命丢了。若不是夕兒幫她護住心脈,若不是最後一枚造化丹按下的及時……。我們都知道她性子執拗,既然她那般鄭重地告誡你,不要再與丁岐山有瓜葛,那……就聽她一回吧!”

谷令則點頭,若說最後悔的是什麽,就是……她居然忘了盧悅那次說不讓她和丁岐山相交的話。

這些年,原本她一直是遠着丁岐山的,可是,師父與竹河真人相交莫逆,靈墟和東亭交往也多……

丁岐山為人雖然一向圓滑,于她卻一直很好,甚至那次在闖古修洞府的時候,幾次相幫,原以為……

若是知道只因為他們站在一起說個話,盧悅就有那麽大的反應,她是死也不會做的。

“我知道,蘇師姐,請受令則一拜!”

蘇淡水沒想到她說拜就拜,想避已經避不開了。

“這次若不是你及時出手,讓她及早服下一些造化丹,我……”谷令則吸吸鼻子,“當時,我真的是吓死了,所以才……”

她怎能想到,盧悅心髒處居然有那樣的致命傷?對在那個要命的當口手抖,還忘了拔開丹瓶的蓋子,簡直不可原諒。

蘇淡水和洛夕兒同時嘆口氣,她們何嘗不是吓死了。

那樣的傷,出現在前一息,還生龍活虎的人身上,實在太不可思議。

“你是太過關心,所以亂了。”

洛夕兒安慰谷令則,“盧悅不是沒事了嗎?你也不要太自責了。”

面對幾度哽咽的谷令則,蘇淡水到底軟了,“我當時不也慌了嗎?應該扶着她下巴讓她服丹的。”

結果心慌之下,居然又讓她把藥咳了大半出來。回頭師父如果知道了,至少要打手一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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