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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平魯道緊張戒備了一個多月,天蝠卻還在躍馬河與普安長老對峙,除了上層知道具體情況的,下層的民衆,倒大都放松了。

遠方,落日餘晖裏,雲層映照着絢爛的晚霞,把天空和戈壁,都渲染得五彩缤紛,看上去美麗之極。

看守四門的衛士,雖然被上面的人一再地交待,警惕警惕,注意周圍一切可疑事務,可這些天一直平安無事,再加馬上又到一天換班的時刻,一些人的心,早不自覺地松了。

四門四門,相對來說,誰都知道,平魯道最危險的地方,在西門。

不遠的街道,已經能看到換班衛士就要過來的身影,城牆上,張傳挺了一天的腰,感覺都松了松。

他正要笑着朝朋友打聲招呼的時候,突然一陣地動山搖。

轟隆!轟隆隆……

城牆上專門用來守城的巨形靈力炮,不知何時,居然自行啓動,朝自家城牆轟了起來。

這……

聽聲音,東門和北門也出事了,張傳等心駭欲死的同時,不約而同想到了天蝠。

是那些混蛋要來了吧?

反應過來的衛士,阻止靈力炮的阻止靈力炮,固守各方的也全都亮起了手中的法寶。

轟轟轟!

只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靈力炮才被強行扳回,就轟的一聲自己炸了。

柏嚴急撲而至的時候,只能看到,與靈力炮一起四分五裂的衛士屍身。

“南門固班何在?”

四門每個靈力炮,都是重型武器,有專門維護的固班,明明前天,他才過來查過,一切都沒問題的。

“回……回城主,南門固班……死……死了。”

換班的衛士長,也是第一時間找那人,只是拍開了城衛休息的暗所,卻發現,固班鄭源除了一顆頭,身上早被天蝠吸成了人幹。

落日還是燦爛非常,一時好像還不會下山。

“快看快看!攻來了。”

張傳指向西門方向,那裏有無數道遁光,在落日餘晖中,沖擊得非常快。

“調轉甲衛,守好缺口。”柏嚴吩咐完,亦直撲西門。

值守在西門的陶淘沒想到,天蝠就避開了她這邊,朝其他三門動手了,她這些天,連續換裝,确認自己并沒有暴露身份,那……漏洞只能出在城主府。

可恨她現在沒時間去其他三門,而且遠方來的人,好像不太對。

郭迪一馬當先,直撲過來的時候,朝也剛剛趕到的柏嚴城主求道:“城主,我師伯一人斷後,還請您和邊享城主接……”

他正要說接應,城主府某方,燃起了熊熊大火,那裏也很快人聲鼎沸起來。

柏嚴胡子微顫,雖然大火很快便被無數水系法術撲滅,可顯然,他現在不能走,“天蝠一方,全面進攻了?”

“是!”

郭迪不是傻子,回話的時候,面色難看之極。

“你們走的時候……如何了?”

柏嚴無法接應普安,自然也無法再問與其相近的郭迪,轉向顧安和谷令則,“普安長老,當時可有什麽話說?”

“普安長老提前一步,查覺天蝠要進攻,讓我們從暗道撤離,走時候,天蝠進攻了,不過……”回話的顧安看了一眼郭迪,“不過後來又沒打起來,再然後,離得太遠,我們也只能隐隐感應到,大陣崩開,其他的……就全不知道了。”

普安一個人面對那麽多天蝠,只為給他們争取回平魯道的機會,大家哪能不珍惜,這一路都是拼命地急趕,沒人敢回頭。

因為回頭也沒用,人家三個大能,可不會像上次,青塵能挑得殷昹七竅生煙,把他們炸成窮光蛋。

“這麽說,你們并未受到天蝠的追擊?”

柏嚴把谷令則等全都打量一遍,發現大家雖急切卻無狼狽的時候,微松一口氣,“普安長老智計超群,戰力非凡,定能平安無事。你們……分成兩組,每組四隊,分守四門,接下來,我們就要一起守住平魯道了。”

原本他想給他們休息時間的,可是現在,其他三門的城牆陣法被破壞,一旦天蝠攻入,後果不堪設想。

“谷令則,你守在這裏,陶淘,你随我來。”

攘外先安內,他得把搗亂的天蝠修士,全抓起來才成。

“是!”

“是!”

谷令則與陶淘對視一眼,沒來得及說一句話,便被分派好了任務。

平魯道迅速運轉起來的時候,夕陽終于落下,大家只能從遠方的天空,看到偶爾的大亮,猜測普安長老是被那三位金仙或者大羅金仙級的天蝠截住了。

如果說不捏汗,那是不可能的。

沒了傳送陣的平魯道虛得很,少一位金仙級大能,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西門維護靈力炮的固班劉謙吓死了,他雖不知其他三門的靈力炮到底出了什麽事,卻知道,靈力炮出事,身為固班,若是沒死,這輩子也完了。

他抹着汗,與四位甲衛一齊守在靈力炮處。

“我要去救我師伯,哪位道友能與我一起?”

郭迪眼見暗下來的天幕上,有越來越多的亮閃,根本坐不下來,“顧安、谷令則,你們……”

“我只是天仙,去……是負累。”谷令則嘆口氣,“郭道友,普安長老早就位證大羅金仙,就算對方也有同階位的,只要不出兩個,他也一定能回來。”

“……”

能回來,和能平安回來,是不一樣的。

郭迪心中難過,對方三個,師伯一個,一旦受傷……更會雪上加霜,哪怕能回來,也定是動了禁術,傷及根本。

谷令則看他雙手緊攥一處,心中一嘆!

誰家的人,誰緊張誰心疼。

也不知盧悅現在在哪。

她回頭看向城內,平魯道做為邊陲大城,縱橫六條主街,劃分的三十六區域,其實采取的是三十六地煞位,大陣若是……

谷令則緊蹙眉頭,一旦普安出事,平魯道只怕就會迎來,最為嚴峻的時候。

傾巢之下無完卵,大家誰也逃掉。

“來了!”身着黑甲的總衛隊長,緊視前方,“一二三隊固守,四隊與我随時接應。”

“是!”

四隊便是剛剛從躍馬河退回的修士,郭迪答應的尤其響亮。

嘭!

黑暗中,衆人只見一個好像山峰一樣大的黑影,一下子砸在城門前,那巨大的聲響,似乎伴随着地動山搖。

連盧悅房音的禁制,都被觸發了,一層又一層,蕩到她的結界上。

鱷龍洞天中,盧悅若有所感,把三個在她面前歡快游弋的小水龍,化成細簪,就那麽插到發髻上,從裏面一閃走出。

“普安,哪裏走?”

她的房門剛剛打開,便聽到殷晔的這聲暴喝,不由一驚。

谷令則與普安一起,如果他被追到平魯道來了,那姐姐呢?

盧悅急急走出時,看到傳出聲音的地方,一道彙聚了無數靈光的靈力炮,轟然打出。

轟隆!

黑山印受到重擊,在小與大間,連晃了數下,才重新穩住。

“嘿!我哪都不走,就在這呆着了。”普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對平魯道的靈力炮很有信心,這家夥不用黑山印還好,用了黑山印,就是現成的靶子。

他原本想無聲無息地走,把這傻子氣死,誰料倒黴,殷旺那個笨蛋,居然在那一刻開了竅,順着平魯道方向發現暗道,以三打一。

這些長着翅膀的家夥,跑得比他快,也幸好,他讓郭迪他們先退回了。

轟隆!

靈力炮很快又打出了第二炮,黑山印嗡鳴一聲,似乎受了不小的隕傷。

“收印,我就不信,普安在這裏,他們也能打。”殷旺修為不如殷晔,不過,這一會的及子,确實比已經氣瘋了的殷晔強。

殷晔反手一抓,黑山印驀地變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普安砸去。

直到此時,借着城頭的日光石,谷令則才看到普安的樣子。

原本胖乎乎的老頭瘦了一圈,似乎很吃了一些苦,法衣破爛發髻散開不說,連嘴角都有血絲。

黑山印能大能小,再加上殷暴和殷旺與殷晔配合默契,他躲了這個,還擊了殷旺的一掌,卻沒挨過殷暴踢來的一腳。

這些金仙級的天蝠修士,口器伸展,随心所欲到了一個境界,殷暴那一腳踢出的時候,谷令則看到上面一閃有根十寸左右的口器,也紮了普安長老一下。

“三個打一個,也好意思。”柏嚴與邊享連袂而至,城門在他們面前,隆隆而開的時候,一隊銀甲衛,踏着特有的步子,也沖了出去。

轟隆!

黑山印砸來的時候,一下子變大,銀甲衛十二人,腳形一換,齊喝一聲,“破!”

他們手中的銀槍一齊頂在黑山印的一個點上,黑山印再次在大小、虛實間晃蕩時,那邊,柏嚴與邊享已經接下了殷晔三人的全部攻擊。

遠戰而來的殷晔三人,到底有一絲疲态,再加上人家城牆上的靈力炮在随時瞄準,普安那個不要臉的,又趁他們被拖住,往城內跑了,再打下去……

“柏嚴、普安,山高水長,我們很快便會再見的。”

殷旺虛晃一招,殷晔雖然不甘,可這一路,全是這位兄弟的計策,他們才能追上普安,并且給了普安好幾次重擊。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的智商,聽令行事的時候,殷暴與他們配合得緊,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三人來得快,退得也快,柏嚴和邊享關心普安傷情,又不敢離開法陣運轉不暢的平魯道,應勢回城。

盧悅遠遠看到谷令則,松口氣的同時,忙向夥計打聽閉關的這段時間,平魯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

為何出有天蝠大能追殺普安到此,為何谷令則等人,又好好在城內。

客棧夥計哪裏能知道?

所有一切,在他看來,明明只是半個多時辰的變化。

半晌,她才在衆人你插一句,我插一句的衆多信息中,聽出個大概。

號稱城防最強的平魯道,居然是被自己的靈力炮轟壞三面城牆,天蝠修士在此的卧底猖獗不像樣子。

打到躍馬河的修士,因為天蝠又出動的三位金仙級大能,在半個多時辰前,早一步撤回了回來。

普安是因為殿後,才被人家截住。

而且那三個天蝠大能,至少有一個也是大羅金仙級的,平魯道這下危險了。

沒有傳送陣,城內加上普安的大能修士,總共只有四個,還傷了兩個,另一個邊享城主是陣法師,還不是能打的。

一旦天蝠大軍殺來,城防法陣還未修複,平魯道到底能撐多久,大家不知道,可他們所有人,不管是為了平魯道,還是為了自己的性命,肯定都要參戰。

聽完大家的分析,盧悅狠狠吐了一口氣,真不知道,是她的運氣不好,還是功德修士的狗屁詛咒,在一直跟着她。

“各位道友,此戰只怕避無可避了。”

客棧掌櫃收了一枚飛來的令符,一臉無奈,“此為強征符,在平魯道的天仙及以上修士,要全數到東西兩部城防報道。”

這麽快?

盧悅攏眉,看樣子平魯道的情況,比想象的只怕還要差些。

“敢問道友,平魯道城防實力如何?”

西門玠朝掌櫃打聽。

“據老夫所知,玉仙級的差不多有二十人,天仙……加上城主府的衛士,差不多八十多人。”

這麽少?

見識過天裕關的城防實力,再對比平魯道,盧悅只覺前路黑得很。

雖然普安帶的人馬沒有損傷,有三百多人,可他們沒高階大能啊!

谷令則很快便知道,柏嚴城主強力征兵了,她站在城牆上,在一個又一個趕來的修士臉上,尋找妹妹。

盧悅擡頭的時候,她正好看過來。

只帶了面紗的妹妹,看到她時,那微彎的月牙眼,讓她忍不住也回了一個笑。

“姓名,出身。”負責登記的修士,沒收到谷令則的示警,對每一個進來的修士,都很熱情。

“散修,岳……逍遙。”

盧悅非常無奈,原本她沒打算再用假名的,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對,青塵出來,也許會死得很難看,還會逼得她把真正身份暴露。

但叫什麽名字呢?

想來想去,名字外,再加逍遙二字,可以算是個美好願望吧!

她的法術在這些天連續不斷的練習下,回複不少,甚至已經打算好了,真到事态緊急的時候,在水系法術中,再加上陰人的雷力,也能勉強算個出路。

“好,這是道友的銘牌。”負責登記的修士,很快便給了她一塊刻着名字的銘牌,“天蝠一旦攻來,反面就會有任務,到時岳道友按着任務行動,就可以了。”

“是!”

盧悅接過這塊似玉非玉的方形銘牌,反過來看了看。

“此銘牌是邊享城主親自所制,道友滴血認主後,在戰場上帶着它,殺一個天蝠,它便會顯出一個數字,到時有獎勵的。”

“噢……!知道了。”

盧悅挑眉不在意的樣子,讓登記修士的滿腔熱情冷了冷,朝她後面叫,“下一個。”

西門玠進來。

“姓名,出身。”

“東方仙域西門天下有名的城防大陣在,在外面其他人心裏,這裏可能比天裕關還要安全。

他們誰能想到,平魯道的城防大陣,居然會被自己的靈力炮轟出了破綻?

雖然已經用天音囑求救出去,可是一時之間,仙盟肯定也抽不出人手。

所以,他們得自救。

“我們唯一能指望的,只能是天裕關那裏。”

普安難掩臉上的疲色,他其實有些後悔,把殷晔三個耍得太狠,萬一他們氣急了,不顧下面人的性命,真要趁平魯道虛弱的時候,強行攻城,這裏的低階修士定然死傷慘重。

“青塵與飛淵之間,有專門用來聯系的如意紅錦,你說,我們能不能找到她,請她用如意如錦,向天裕關那裏請人過來?”

用如意紅錦請人?

谷令則忍不住擡眼看了普安一下,天裕關外圍有那麽多天蝠大能,連這位長老今日都差點隕落,能來救援的……

“這事前輩您拿主意就好了,晚輩……實在不知。”

天裕關大能修士是多,可是妖族未必會出手相助,如果妹妹用了天音囑,師父流煙可能就要坐不住了,萬一……

谷令則可不想流煙仙子冒險。

妹妹又用化名了,只要她自己不暴露出來,誰也無法知道,她就是青塵。

這倒不是說,她冷血不顧平魯道這麽多人的性命安全,而是……,這計劃本身,便冒了很大很大的險。

“你……”

普安本來的意思,是想谷令則把這事攬下來,有青塵和她在,他其實都想好了,流煙和慈航齋定會出人,“令則啊,傾巢之下無完卵,天蝠一方不是沒腦子,現在殷晔三人定然已經收到卧底的消息。

平魯道的城防大陣不妥,機會難得,他們……很可能會再調人手,發起全面進攻。”

所以,現在時間就是性命,按現在的人手,若是天蝠發起全面進攻,他們頂多能頂五天,過了五天,哪怕仙盟來人,也遲了。

“前輩,我真的不知道青塵在哪。”

谷令則再次申明,哪怕妹妹最後同意用如意紅錦求救,也不應該由她尋她。

由普安和柏嚴城主自己找人,然後自己發信,師父流煙也許可以多想一想。

三千城可以沒有任何人,就是不能沒有師父。

受傷也不行。

谷令則管着三千城,非常清楚,仙界很多勢力,對三千城的排斥,師父好好的,哪怕什麽都不用做,對那些家夥,都是種震懾。

一旦受傷,仙盟能幫忙管三千城嗎?

肯定不能,就算管,頂多也就是口頭上管。

“……罷了!”

普安看看小丫頭好像真誠的臉,其實深為挫敗,他相信流煙仙子的眼光,自然不相信這個有前車之鑒,讓陶淘和雲夕都保守的小狐貍的話,只是人家死不承認,他還真不能相逼太過。

“柏嚴,你喊人吧!”

喊人?

谷令則看到柏嚴城主揮開打下未久的結界,帶着靈力的聲音,傳遍整個平魯道,“青塵,慈航齋青塵小友,老夫柏嚴,有事相求。”

啊?

盧悅沒想到,客棧房間的禁制,根本沒擋這位城主大人的聲音,“事關我平魯道數萬性命,還請小友給我個回音。”

盧悅心中一頓,事關平魯道數萬人的性命?

與她有什麽關系?

她想了一下,終于摸出了如意紅錦。

上面有飛淵千回複的幾句話,天裕關沒找到墜山前輩傳送的記錄。

她輕輕地抹了,扔到一邊。

柏嚴城主找她幹嘛,她當然清楚,可這本來與她無關的。

普安和柏嚴等了好一會,沒等到任何人回複,心中都有些急,“青塵小友,看在我平魯道這麽多性命的份上,老夫就借如意紅錦用一下也不行嗎?”

真是……

盧悅狠狠吐口氣,推開窗門,傳音過去,“如意紅錦可以相借,前輩等我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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