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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賜我x62

遲暮之從來沒有覺得在這件事上自己有過任何錯。

明明她作為受害者, 卻在當時沒有一個人對她感到抱歉,只是覺得有趣而已。

而在事情發生後這麽多年,最後她已經承受過許多痛苦後, 卻只是說了句當時年少無知,很抱歉對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用着這麽簡單的理由和方式來對當年的事情進行總結和反思。

沒有任何意義。

在校園霸淩後, 讓人無法接受的是所有的施暴者沒有絲毫的歉意。

他們依舊按着自己的生命軌跡去生活,玩耍上學, 成長到他們的自己所希望的樣子, 而在回憶往日的時候,依舊帶着玩笑的口吻說。

“我當時只是太小。”

“我只是說了幾句, 沒有做什麽事。”

“現在她應該沒什麽問題,那個時候那麽小,應該都忘記了。”

......

所有人都是這樣,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做出某個選擇,對受害者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最後直至造成了死亡了局面時。

他們可能也在得知結果一瞬間感到那了渺小的惋惜和歉意, 然後......抛于腦後。

可真的是。

極其可笑的憐憫和輕易的道歉。

程黛黛垂眸斂眸,輕聲說:“我知道我當時很過分, 我真的不是有意, 只是......”

“只是覺得好玩。”遲暮之替她回答。

程黛黛身子一僵,稍稍低頭, “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我為什麽會這樣,也沒有想到會對你産生傷害。”

遲暮之嘴角扯了下,“你有想到什麽?你覺得我會開心?”

“......”

程黛黛抿了抿唇, “不論怎麽樣,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知道我做什麽,你能......”

“你可以做什麽?”遲暮之打斷她的話,眼眸輕落在她的臉上,語速輕緩道:“能去死嗎?”

氣氛驟停。

程黛黛沉默下來,沒說話。

幾秒後,她輕聲道出一句:“對不起。”

死亡,不論是誰,都是害怕。

遲暮之嘴角弧度一扯,“對不起這個詞,被你說得可真的容易。”

“......”

“我......”程黛黛頓了一下,抿着嘴開口,聲線輕淡:“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很抱歉,也很對不起我打擾你了,但不管怎樣都希望你能理解。”

話音落下。

程黛黛走了。

可能是自覺退場,也可能是不想繼續自取其辱。

而遲暮之留在原地,聽到她臨走時的話。

理解?

遲暮之哂笑一聲,再想起剛剛和她進行的對話,一直隐忍着的反胃感,頓時升起。

她閉上眼單手撐在盥洗臺上,緊捏着手心的紙團,強壓着大腦中情緒,忍着胃裏的作嘔感。

可又像是極其惡心,她轉身走進隔間內,“砰”地一聲關門,幹嘔不止。

幾秒後,隔間門重新打開,遲暮之走到盥洗臺前,彎下腰,打開水龍頭,接起一捧清水,漱了漱口。

她垂眸看着水龍頭中流下的水,單手承接着。

冷水冰涼,流淌過她的掌心,指尖。

溫度似是有些熟悉。

如同那天的校服被冷水潑倒。

冷冽的溫度傳遞到她的皮膚上,令人不自覺地顫抖。

生冷刺骨。

......

那天程黛黛說對了,校服濕了,她沒有媽媽能幫她換衣服。

而她生病了,也沒有人能幫她做什麽。

沉迷于酒精裏的父親,除了給她辱罵和毆打,沒有任何的感情。

妻子逃難一般的抛棄,讓他無力挽回也失去了顏面。

等醉酒父親真正意識到自己女兒的精神問題,也是在學校班主任打來的電話裏得知的。

——“你女兒的精神狀态不是很好,對班級的氛圍造成了影響,學校這邊不建議繼續進行學習,希望能得到治療調整後返校。”

随後,父親沒有選擇送她去醫院,而是選擇讓她呆在家裏。

鎖上了門。

其實在沒有喝酒的時候,他是一位正常的父親,會給她做飯,會跟她說話,然而酒後只有打罵。

當時的遲暮之在家裏,明顯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任何變化,周圍的鄰居也漸漸發現了她的異常狀态。

躁郁症發作,尖叫和掙紮。

躁狂和抑郁同時并存,偶爾她也會有幻聽和幻覺。

幻聽着學校裏的議論,幻覺着他們的目光注視。

無法控制,然而也随着一天天的發展,令人厭倦。

所以在一個經濟條件不好的情況下,父母沒有任何辦法的情況下,那天總會到來。

那也是遲暮之難得清醒的,一直苦熬的一天。

她照常被關在家裏,中午的時候,父親給她做飯,開口問她想不想出去走一走?

這是遲暮之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擡頭看着父親。

他沒有喝酒,樣子也很正常,只是像是一夜未睡,看着很累。

遲暮之最後,點頭答應了。

出門的時候,父親不熟練的牽着她的手,小聲問:“想去哪兒?”

遲暮之想了一會兒,搖頭說:“我不知道。”

父親聞言沒有多想,最終帶着她去了市中心的街道上。

那天好像是周六,街上來往的人很多,父親牽着她在街道兩旁走着,就像是漫無目的一般,一直游轉着。

遲暮之體力漸漸開始消耗,有些疲憊的開口:“爸爸,我不想走了。”

父親仿佛回神了一般,連忙應着,“啊,好,那休息一下。”

遲暮之點頭,“我們現在回家嗎?”

“等一下。”父親頓了頓,牽着她似是呢喃道:“再等一下。”

“爸爸。”遲暮之不懂他的意思,“你在說什麽?”

父親回神看着對面街邊的店鋪,低頭問她,“想不想吃蛋糕?”

遲暮之不假思索就點了下頭,“想吃。”

父親聞言掃了眼四周,牽着她往街邊的長椅走去,輕聲說:“你先在這兒等我,爸爸去對面買給你。”

遲暮之坐在長椅上,擡頭想看他的臉,逆光下卻有些看不清,她遲疑問了句,“我們有錢嗎?”

“有的。”父親點頭,“爸爸有錢,你乖乖等着,我去買給你。”

話音落下,遲暮之感到父親牽着她的手一松,心下忽而一慌,她擡頭想叫他,可他的身影已被人群擋住。

那一刻,遲暮之突然想到了母親。

或許。

可能,是再一次的抛棄。

那時年幼的遲暮之依舊存有僥幸,願意再相信一次。

相信她的父親會回來的。

會給她買來蛋糕。

然而,遲暮之的記憶裏記得她坐在長椅上,一直等,一直等着,等到了午夜的街道。

寒風凜冽。

四周的喧鬧也一點點變為了寂靜無聲。

最後有好心的路人注意到她的情況,打電話給警察,把她送回家。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可能誰都沒想到。

屋內四周除了她以外的東西。

全都不見了。

就像是被人臨時搬空一樣,滿地狼藉,匆忙又淩亂。

她的父親,原來已經回到了家裏。

但他卻不是選擇了回來,而是逃離。

那一天,年幼的遲暮之站在黑暗中,看着陌生又空蕩蕩的房間,突然明白了。

她成為了一名孤兒。

......

遲暮之最終被送去了孤兒院。

離開的那天,她聽到了很多聲音。

“孩子有精神病,家裏又沒錢治病,她爸就只能丢了她,不然怎麽活?”

“生了不養,這孩子也可憐攤上了這樣的爸媽。”

“有精神病怎麽養啊,指不定哪天就會發瘋,之前都是她爸照顧着,肯定受不了了,所以才不要她的,理解一下吧。”

......

理解一下。

為什麽需要理解。

有誰來過理解她嗎?

沒有。

從來沒有。

所以為什麽在對她做了這麽多難以承受的事情後,還需要她去理解?

明明她真的很努力的在活着。

在年少時經歷的一切,遲暮之從來沒有覺得這些是難以啓齒的事情,因為所有都不是她的錯。

在被遲家選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她為什麽有資格?

遲暮之也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她确實是自卑的,從不曾要求什麽,獨自一個人,簡單的活着。

可她也曾盼望着,即便是很卑微的,盼望着。

這樣的她,至少也能夠,得到一次拯救的機會。

能從這片泥潭裏,走出來。

肆意,随性的活着。

......

溫沂出來找人的時候,遲暮之正好整理好從衛生間出來,中間有一段長廊岔口。

遲暮之路癡毛病開始起效,她還在遲疑選擇,餘光瞥見了身側人影走來,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下一刻,男人慵懶的聲線從身旁傳來,“之之選哪條路?”

遲暮之聞言,下意識側頭看去。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過來的,他微微俯身,側頭看來,漂亮的桃花眼輕挑着。

遲暮之看着他,一直繃直的心弦忽而有些松懈下來,淡淡開口:“不知道。”

随後,溫沂彎起唇角,拖腔帶調道:“那就選去我心裏的路吧。”

“......”

遲暮之一愣,“什麽?”

溫沂聞言直起身子,單手牽過她,微微移動分開她的指間,十指相扣。

他挑了下眉,“與你心連心。”

“......”遲暮之表情無語,“這又是什麽?”

溫沂看她這麽淡定,輕“嘶”了一聲,“之之怎麽和別人不一樣?”

遲暮之平靜問:“我應該怎麽樣?”

溫沂:“應該要羞澀。”

遲暮之:“......你做夢?”

被她逗笑,溫沂牽着人往前走,“看來這話對之之不管用。”

遲暮之走在他身旁,淡淡問:“你哪兒看來的?”

“剛剛等你的時候,網上看到的。”溫沂走過前廳,漫不經心道:“暖男話語教程。”

“?”

遲暮之想起他剛剛上車時說的話,嘴角稍扯,“這就是改進版?”

溫沂點頭, “算是。”

兩人走到餐廳門口的停車位,遲暮之聞言擡眼,“還有別的意思?”

“有。”溫沂随意應了一聲。

他打開車門,單手護着她的腦袋,遲暮之坐入,偏頭看他疑惑問:“什麽?”

溫沂站在車旁,忽而彎下腰湊近,擡起手,微涼的指腹蹭了蹭她的眼尾,語氣含着稀落的笑意,輕柔說。

“哄我家之之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溫美沂:“我哄人一絕:)”

遲美人:“我怼人一絕:)”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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