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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玉辭瓊山前塵亂

"哦?是嗎?"景太後冷笑之中透着質疑,"珂玉郡主雖不肖,卻還不至于為難你一介小小奴婢?!"

"就是,你信口雌黃,明擺着污蔑本郡主!姑姑,你可要替玉兒做主啊?!"

洛無雙擡眸,"珂玉郡主不是要為難我,而是想給我家主子一個下馬威。"

此言一出,景太後雙眸登時一緊,卻聽得洛無雙又是一聲不緊不慢的補充,"太後不信,自可詢問這瓊山別苑的一衆仆婢,他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珂玉郡主親口所言,說是打從第一眼見到我家主子,就覺得不順眼!"

言至于此,衆人心中已然明了。珂玉郡主心中暗自驚詫,"這洛無雙為何不将我肆意尋人之事,呈報太後?原本想着這全德正奴顏媚骨,經不起恐吓,我這才敢明目張膽的尋找太子。不成想這洛無雙端的要比全德正難纏,早知道如此,先前我就該一鞭勒死她!"

一直靜然旁觀的阆淵聞得此言,登時冷面上前,對着景太後躬身道:"母後誤會了。這金匾乃是由兒臣親自督工而制。只因這千年靈木難尋,是以雖生有裂痕,兒臣卻不舍抛卻,這才令能工巧匠填闕補壑。

去歲盛暑,雨水頗豐。兒臣想着,莫不是這連月陰雨侵蝕,是以今日那隐身而藏的溝壑,才陡然而現,想來此事,只關天時,無關人事!

不過,這婢子的丹青技藝當真可圈可點,母後若肯換個角度來看這鸾戲祥雲的金匾,兒臣覺得到不失為點睛驚世之作!"

景太後一聲長嘆,"聽皇帝這麽一說,本宮倒真覺得這暗畫祥雲,明飛金鸾的牌匾,看上去還當真是別有一番特色。也罷,既然金匾生裂之事,只關天時,無關人事,那本宮自不再深究,全德正,洛無雙,爾等速速平身吧!"

衆人聞聲起身,阆淵斜眸掃了一眼,一直屈膝施禮的鳳羽,登時佯裝驚詫的上前,一把将那鳳羽扶起。

"聖女娘娘切莫怪罪,适才朕與母後只顧着那金匾一事,一時間忽略了聖女,還望聖女切莫怪罪!"

景太後緩步上前,微微含笑将鳳羽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你就是我天賜我南川的靈山聖女!恩,當真是冰肌玉骨,頗有仙姿。想來這幾日,端的是本宮禮數不周,只是聖女虛懷若谷,定然不會跟我這老婆走一般見識吧!"

鳳羽垂首一番逶迤:"太後謬贊,蕊兒當真不敢當。德蒙太後挂懷,當真是蕊兒的榮幸,哪裏有什麽資格見罪太後娘娘!"

"到底是靈山秀女,便是這般氣度,想來着六宮之中,當真無人能及!"

景太後又是一聲言不由衷的誇贊,"聖女,這些日子裏,你日日躬親前往我禪宮苑請安,只因本宮修心禮佛,一直未曾有機緣,與聖女謀面,原本想着今日盛宴之上,與聖女你舉杯共飲,暢訴天緣,不成想卻因這金匾一事,又是一番耽擱,當真是本宮失禮!"

言罷,徑直拉起鳳羽的手,正要朝着那瓊山別苑裏走去,鳳羽略一凝眉,下一刻徑直肅聲道:"太後娘娘,天生異象,今夜怕是再不适合暢行盛宴,太後娘娘的垂青,蕊兒我謹記在心,只是為保安然,以防萬一,還是不要舉行為妙!"

景太後擡眸環視蒼穹,須臾滿臉驚詫的看向鳳羽:"這暗夜之中,鬥生明光,豈不是天賜祥福?依本宮看,這才是真真的祥瑞征兆。再者這中秋之夜的皇家盛宴,若不在這花好月圓之夜舉行,豈不是辜負了天意良辰!

再者,聖女乃是我南川的天賜福祉,只要有聖女陪在本宮身邊,便是天塌地陷,想來本宮也定然會安然無恙!"

一語而終,鳳羽心中已然明了,這是擺明了刻意要在這天災之時,大行盛宴。

想到此,鳳羽索性一狠心,徑直垂首道:"太後娘娘謬贊。當真是蕊兒杞人憂天了,蕊兒這就随聖上和太後,同赴瓊山,共賀佳節!只是……"

鳳羽佯作疑惑,"為何這佳節盛宴,卻不曾見得貴妃姐姐,和那素愛熱鬧的睿王爺?!"

"唉,家門不幸啊!"景太後哀嘆一聲,兀自撚起香帕一番抹淚,"若得機緣,本宮日後再與你細細道來,現下,良辰美景正當時,聖女切莫錯失了這天賜的良機!"

鳳羽聽得她話中有話,卻自不慌張,兀自垂首躬身,循禮含笑答應道:"太後娘娘所言極是!"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跨越山門,徑直朝着偌大的露天庭院中行去。

不多時,絲竹管樂之聲,悠悠而起,一衆香妝豔容的歌舞宮人,應樂而出,頃刻間踏樂起舞,一片姍姍。

鳳羽無心聽曲賞舞,徑直看着那漫天的明光肆意招搖在蒼穹,心中剎那間生起濃濃的憂慮,"此番若是不可避免的驚雷震壑,想來南川又該有多少無辜百姓罹難天災!!?"

正兀自凝眉,突然間一陣狂風似是平地而起,緊接着漫天明光陡然暗淡,不過須臾,明光消散,漫天的墨雲頃刻間随風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怪異天象,一時間驚駭了衆人,剎那間歌舞齊歇。

墨雲散去,青空再現,但見寂月皎皎,淩空高懸,一切在剎那間恢複了先前的平靜。

風雲變幻之際,但見景太後端坐首席,一臉的波瀾不驚。

"來人呢,上酒!"

衆人回過神,聞得此言,登時急忙各司其職,一時間樂舞再起。

一衆身錦繡闌珊的婢女,個個精神矍铄的穩穩端着清酒,悠悠走了出來。

珂玉郡主斜身倚在景太後身側,但見得面前飛紅散柳,一派喜慶,心中愈發的憤恨,是以心思鬥轉之際,登時佯裝無聊的撒嬌道:"姑姑,好無趣啊。您知道的,玉兒我自小不喜歡這些東西,若是沒什麽事兒,玉兒我這就告退,姑姑你說,好不好嘛?!"

景太後略一皺眉,"怎麽,玉兒莫不是不喜歡這南川的歌舞?既如此,姑姑這就命人換一曲西戎的樂舞,如何?!"

珂玉郡主聞言,只好佯裝歡欣的答應道:"又讓姑姑費心了!玉兒當真忐忑!"

景太後微微一笑,徑直擡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誰讓你是本宮最喜歡的小玉兒!你啊,就算是鬧翻了天,本宮也定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只是,你且記住,日後切莫在你那迂腐成性的父侯面前放肆!"

珂玉撒嬌的将一頭烏發在景太後腿上一番摩挲:"姑姑,玉兒記下了,日後回到西戎,一定盡心盡力的孝敬父侯,父侯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景太後釋然一笑,自不言語,卻不見垂首貼面佯作親近的珂玉,雙眸之中頃刻間閃過絲絲狠辣。

一曲悠然戛然而止,頃刻間換做铿锵有力的西戎鼓樂。

緊接着,一衆身着西戎異服的妖嬈女子,頃刻間踏樂起舞。

珂玉正要不耐煩的合目養神,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撲面而來的一抹紅紗。

下一刻,一臉萎靡的珂玉徑直挺直了身軀,目不轉睛的盯着那飛紗起舞的妖嬈女子,定定的望了起來。

這一邊,洛無雙也趁着那鼓樂的轟然,附耳在鳳羽耳側一番呢喃,徑直将那西戎質子一事,一字不落的講給了鳳羽聽。

鳳羽聞言,一瞬間恍然,思緒游移之際,頓覺耳邊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難怪如此!

當年,身為南川驸馬的阆淵,暗地裏聯合左将鳳麟,意欲兵變逼宮,奈何手握重兵的右将上官峰,對那風流昏庸的成元帝,一片愚忠,頑固不化。

宦之梵,這個一心想要扶持愛子榮登九五的女人,為牽制上官峰,千方百計将少不更事的西戎太子騙至南川,壓作人質。無奈之下,西戎只好按照阆淵的計謀,發兵南川。已然攝政的阆淵,打着天子的名號,生生将上官峰推進了他與西戎事先設置好的圈套。

可憐上官右将,一直将阆家視作至親,卻不成想百戰不殆的他,一朝不慎,便成了西戎的階下囚。

于是乎,南川兵變逼宮,西戎的蠻軍卻在一夕之間,凱旋回師,再不相犯。

待得震元初立,西戎便迫不及待的派珂玉郡主,大張旗鼓的親赴南川,打着求和的幌子,來尋找那被南川當做質子多日的西戎太子。

……

一切紛亂在頃刻間明朗清晰,鳳羽剎那間讀懂了上官琳嫣臨死前眸中的哀怨。

阆淵,這個她深愛着,也深愛着她的男子,因為這四海江山,端的是把她的父親,當做了籌謀布局的棋子,而她也注定要成為他謀得天下的犧牲品。

只是那一句,"自請分屍懾藩籬",到底道破了她對他的愛,至死不渝。

……

鳳羽心中正兀自替那上官琳嫣惋惜,忽聽得那珂玉郡主陡然将急切的高聲道:"皇帝哥哥,太後姑姑,玉兒賭舞思鄉,是以打定主意,即刻辭別南川,返回西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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