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契約王妃入綽雲
鳳羽冷哼一聲,再不屑理會那淩睿王,而是任由洛無雙撐着身子,決絕的跪地叩首:
"德蒙聖上和太後娘娘眷顧,尊稱蕊兒一聲聖女。可不成想,打從蕊兒一入這深宮,先是南川後宮禍亂叢生,緊接着又是一番驚天動地的天災震壑,想來眼下南川的蒼生莫不身處水火,再遭罹難。
如今合宮上下,都在議論紛飛,說什麽這接踵而至的諸多禍端,真真乃因蕊兒一人所致,太後和聖上素來明睿,想來定是早已耳聞那市井深處的流言蜚語,又該是怎樣對蕊兒一番污蔑?
是以每每關聯起這天災*,蕊兒端的心驚難耐。眼下這般狀況,便是太後和聖上仁慈寬容,蕊兒也難逃內心的惶恐不安,這皇宮,蕊兒當真是住不下去了!
今日蕊兒面聖請辭,移居綽雲別宮,若能得聖上和太後恩準,蕊兒定會與綽雲宮處,開醫館,設祠堂,以蕊兒的一技微薄,來撫慰這南川的民憤,将來縱是一死,也要力證清名,也不枉蕊兒這一世的蒙恩天賜,出山南川!"
景太後聞言,凝眉輕嘆,"如此說來,你急着出宮不是為了與淩睿王締結良緣,而是要為我南川撫慰民憤,安定人心?!"
"蕊兒不敢妄言社稷,只想憑借一己之力,來報答聖上和太後娘娘的禮遇之恩!"
阆淵與景太後聞言相顧,下一刻徑直幽幽道:"聖女既有如此胸懷,朕倒是真該替南川的蒼生好好謝謝聖女!"
"聖上言重,蕊兒惶恐!"
"聖女既然心意已絕,本宮和聖上當真不便強留。但不知聖女,打算何時動身,移居綽雲宮?!"
鳳羽憤目掃了一眼身側的淩睿王,旋即堅定的仰頭,"若得允許,蕊兒即刻動身!"
話音剛落,忽聽身側陡然傳來淩睿王突如其來的悲聲大哭。
"聖上賢侄,皇嫂,本王當真是活不了了啊,你們弄死我算了!嗚嗚嗚……想我淩睿王拈花弄玉十幾載,還從未曾受得這般侮辱?嗚嗚嗚……她竟然敢拒絕本王的求婚……她竟然敢這麽理直氣壯的拒絕本王……嗚嗚嗚……這要是傳出去,本王還有什麽臉面再去那煙花之地?……本王豈不是要生生成了那些妓子的笑柄……"
景太後聞言懊惱,不耐煩的勸道:"行了,如此鬼哭狼嚎,成何體統?!"
"臣弟不管,求皇嫂賜死!臣弟再沒臉面去見我那煙花紅顏了……皇嫂有所不知,她們為了嫁給我淩睿王,可謂費勁了心機,想方設法的讨好與我,卻都被臣弟我義正言辭的拒絕,想來她們早就懷恨在心,眼巴巴的等着看我的笑話呢。……嗚嗚嗚,如今這朝聖求婚,卻被聖女她……被她……這般無情的……拒絕,臣弟我……我實在是再無顏面……混跡風塵了我……"
"如此甚好!本宮早就想着要治治你的陋習,若經今日一事,斷了那尋花問柳的毛病,本宮倒真真要感激聖女的直言不諱!"
"皇嫂,我阆邪選可是你的親叔弟啊,你怎麽能……怎麽能胳膊肘往外拐,裏裏外外向着一個外人……嗚嗚嗚……實在是令臣弟我痛心……我心痛如刀攪啊……皇嫂,你還是賜我一死,給我個痛快吧!?嗚嗚嗚……"
阆淵無奈的輕嘆一聲,"睿王叔,你若真能改邪歸正,不再踏足煙花,不學無術,每日裏多讀些聖賢之言,或有一日,聖女娘娘能回心轉意也尚未可知?!"
"啊?斷了風塵?!那豈不是生不如死?!"淩睿王想也不想,淚眼婆娑的就是一句沒頭沒腦的發愣。
鳳羽見狀,登時冷笑一聲,嘲諷道:"物以類聚,人與群分。我與淩睿王本腳下長路不同,自無緣相交,淩睿王還是留着你的深情,播散風塵去吧!"
此言一出,那坐地嚎啕的淩睿王登時義憤填膺,一躍而起:"你既如此說,本王還就跟你杠上了。你且等着看好了,我阆邪選打從今日起,定要聞雞起舞,讀聖賢詩書,拜修心佛陀,用不了多久定要與你這恃才傲物的小女子,一較高下!端的讓你看扁了我淩睿王!"
"好,我等着,我切想看看,你這小醜要如何颠倒乾坤的來一番驚天動地!"
"一言為定!"淩睿王揚袖抹了一把涕淚,旋即滿腔義憤的上前,"倒時候你可別後悔。本王醜話說在前頭,倒是你可別哭着喊着要想要高攀與我!"
鳳羽不屑的扭頭,自不言語。
"你還真是蹬鼻子上臉了!"淩睿王撸起袖子,兩眼瞪大如鈴,"太後皇嫂,臣弟今日就請您做個見證,他日裏我若改頭換面,定要讓她重蹈我今日覆轍,也好洗去臣弟這一身的屈辱!"
太後看似無奈的一聲長嘆,口中卻不容置疑的說道:"好好好,你若能改邪歸正,做一個正正經經的王爺,倒時候,莫說一個靈山聖女,便是十個,一百個名門閨秀,只要你看上了,皇嫂我義不容辭親自登門為你求親!"
"不行!"淩睿王又是一番揮袖,"我只要她!"
鳳羽冷眸相向,心中怨憤不以言表。
"我要先娶後休,也讓她嘗嘗本王今日的屈辱!"
"胡鬧!"景太後憤言,"切莫說你一時片刻本性難移,要改掉你周身的惡習,怕是不等到猴年馬月,端的也要三年五載。聖女豆蔻年華,風華正茂,豈能只因你的貪嗔,毀了一生的幸福?!"
"本王不管,本王就是就要她等。本王沒改好之前,不許她嫁人!也不許她喜歡別人,如若不然,本王見一個殺一個!"阆邪選雙手叉腰,又是一番蠻橫,"絕無虛言!"
"你……"景太後氣結,"你莫不是要當真氣死皇嫂?!"
淩睿王置若罔聞,飛步上前,徑直用大手鉗制主鳳羽的下巴,怒目相視,惡狠狠的說道:"她若敢未經本王允許,便與別的男子暗好,我阆邪選定然遇佛殺佛,遇神殺神!若是她敢逆天私奔,殉情,諸如此類種種偷情,便是死了,本王也要鞭屍抽筋,将她挫骨揚灰!"
四目交接,鳳羽只覺得,阆邪選眸中頃刻間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嚴和瘋狂,一時間不由自主的踉跄退步。
鳳凰眼見得滿室的氣氛突兀的緊張,雙眸迅轉之際,登時出言相激。
"睿王爺當真真是情真意切!太後娘娘,臣妾當真看得感動。只是,聖女妹妹既然是天賜我南川的福祉,将來定然是要嫁做南川婦人,只是眼下,聖女妹妹可是看上了我南川別的什麽才子俊傑?!"
鳳羽凝眉,冷言一語:"沒有!"
"如此甚好!既然睿王叔這般執着,不如這樣,就請太後娘娘下一道懿旨,将咱們南川的天賜福祉,聖女娘娘,封做淩睿王的契約王妃。
時約三載,給睿王叔洗心革面的機會,在這三年之內,睿王叔盡管想方設法去讨聖女妹妹的歡心,但端的不能用強,想來滴水自能穿石,若是萬幸在這三年裏,聖女妹妹領了睿王叔的這番深情,那睿王叔自當光明正大的迎娶聖女妹妹,親自為她榮冠王妃,只是聖女妹妹一朝身入王府,日後縱是千般緣由,睿王爺終生不得休妻納妾;
若是萬一不幸,睿王叔三載都未能打動聖女妹妹,那睿王叔也切莫強求,端的該随緣分,安天意,還聖女妹妹自由!自此,聖女妹妹與睿王叔,再無瓜葛!
只是委屈了聖女妹妹,在這三載之內,因得冠上這契約睿王妃的名聲,自是再不可與他人,共話風月閑情。
但不知此法,可是妥當?!"
"不行!"話音剛落,淩睿王和鳳羽登時齊齊凝眉,憤聲而望。
鳳凰一驚,旋即撚了手帕兀做驚慌的擦了一把額頭,徑直朝着太後娘娘求救:"看來端的是臣妾多嘴!臣妾知罪!"
"诶,凰貴妃此法甚妥!"景太後不待鳳羽和淩睿王回話,徑直威聲一語,"這聖女既然注定是要嫁入南川,淩睿王又有為求紅顏洗心革面的決心,依本宮看,你二人冥冥之中,定有緣分,也尚未可知。所以這契約三年的預定王妃之法,本宮想着到真真比軒兒那'屠佛殺神'的混賬法,更為妥當!"
鳳羽郁悶痛恨,卻有苦難言,淩睿王雖心有不甘,但見景太後與阆淵一時間面色肅穆,登時嗫嚅不語,凝眉沉思。
洛無雙旁觀多時,眼下見得這般光景,當即挺身上前,躬身叩拜道:"奴婢覺得,這契約王妃之法甚好,只是若是能将着契約的時間縮短一些,或許……!"
"哦?依你之見,這契約王妃的時間,多久才合适?!"景太後眸寒頓生,幽幽掃向垂首跪地的洛無雙。
洛無雙凝眉沉思,片刻之後,正要開口,忽聽身側心有不忿的淩睿王,和滿腔憤恨的鳳羽,一時間異口同聲,徑直沖着景太後,朗聲道:"三個月!"
……
明光耀目,車馬喧嚣。
一番明媚的秋色中,南川聖女開始了移駕綽雲宮的行程。
秋風起,煙塵飛揚,一場看似喜慶的氣派遷宮,随着浮光揚塵,兀自蔓延成環繞在鳳羽心頭的片片愁緒。
轎窗旁,錦簾輕掀,窗腳下端的幾處玲珑窗格,不偏不倚的罩在洛無雙緊蹙成鏈的一雙秀眉上。
"蕊兒,你為何要出宮?你不是說此番回宮,就是為了報仇嗎?!若是出了這深宮,你可要怎麽報仇?!"
車驕中,鳳羽端坐凝眉,兀自沉思。洛無雙見她不語,心中又是一番疑惑,急忙放下驕簾,挪身近得鳳羽身側,關切的問道:"蕊兒,怎麽了?!"
鳳羽凝眉擡眸,定定望着洛無雙的雙眼,一出聲卻是一番哽咽:"雙兒,我害怕!"
洛無雙見狀,急忙将她攬入懷中。
"別怕,蕊兒,有我在。我定會想方設法的與你一同,和那淩睿王周旋!"
鳳羽含淚合眸,微微搖頭,"我不是怕他!"
洛無雙一怔,心頭疑惑陡增。
她悄然撐起鳳羽的雙肩,不解的問道:"那蕊兒怕什麽?!可是那阆淵?還是景太後?或者是凰貴妃?!"
鳳羽閉目搖頭,暗自咬着雙唇,悶聲而泣。
洛無雙一時間沒了頭緒,思前想後了片刻,惶惶的問答:"蕊兒可是怕那,綽雲宮?!"
鳳羽垂淚躬身,兀自将腦袋埋在雙腿之間,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一番顫抖。
洛無雙會意,一時間淚眼婆娑,下一刻徑直抱住了鳳羽。
"蕊兒,你別怕。那綽雲宮雖是在将門鳳府之上新建落座,可到底是派人做足了法事,想來那些一夜之間,火焚喪命的數千冤魂,早已安然而去,你不必害怕!"
鳳羽聞聲,心頭突兀的又是一陣劇痛,往昔生活在将門鳳府的幕幕場景,一擁而上入了腦海,卻在剎那間,又幻化出一片慘絕人寰的火焚哀嚎,和父将含恨而亡的悲情決絕。
"若大婚那夜,我未曾出府,這一切的一切,可否會有不同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