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二章 生死搏命剎那間

夜色朦胧,清酒飄香。

一汪清泉如玉帶環繞,靜然無聲的在迷蒙的燈火下悄然流淌。

清泉之上,一座甚是靜雅別致的涼亭,悠然矗立。夜風吹來,拂過那涼亭四角上的奇獸風鈴,頓時傳來陣陣悅耳的聲響。

涼亭中,一方潔白無暇的玉案上,琥珀玲珑酒樽成雙。幾樣清淡小菜,盛在那青翠如玉的淺淺瓷碟之上,不動聲色的顯示着南宮少的考究。

鳳羽端坐在玉案一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那罕見的琥珀酒樽,和眼前的看似不起眼的瓷碟,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現片片驚嘆的深情。

"怎麽,聖女娘娘莫不是看不上我這慕雲山莊的酒物!?"

南宮少半舉琥珀酒樽,饒有興致的對着鳳羽一番詢問。

鳳羽小小,輕輕的将手中的琥珀酒樽放在案上,旋即托起一方瓷碟,興聲感嘆道:"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能在這慕雲山莊,見得這天下少有的越窯瓷碟,蕊兒當真是開了眼界,但不知,南宮莊主的府邸,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驚世奇寶?!"

南宮少驚詫,"聖女竟然識得這越窯?"

鳳羽含笑瞬目,"不瞞莊主,蕊兒素喜瓷器,尤其是對這如冰似玉,清瑩剔透的越窯,更是情有獨鐘。只可惜,經得一番戰亂,這原本就存世無幾的越窯,更是難得一見。不曾想今夜得見,南宮莊主卻用這樣的寶物,來做裝盛菜肴的廚具,蕊兒當真覺得有些可惜了呢!"

南宮少微微一笑,"縱是再好的寶物,若是藏之高閣,也終究不過是蒙灰暗淡于時光之中的廢物而已。任何事物,若能珍惜眼下光陰,恰到好處的使用,在南宮看來,端的要比自私自利的納藏高閣要有意義的多!"

鳳羽輕嘆一聲,"南宮莊主有如此智慧,為何還要強求淩睿王的生死?若是莊主能容他多活幾日,使他為我所用,然後再行這冥婚之事,卻不正應了莊主方才所言的'恰到好處'?"

南宮少冷笑一聲,"你把他比作這上好的越窯,當真侮辱了我這寶貝!"

言罷,一飲而盡琥珀樽中的清酒,旋即朝着夜空中又是一番若有所思的打量。

"道理是一樣的!"鳳羽凝眉起身,踱步走至他的身後。

"他雖惡貫滿盈,可與我而言,終究還是有幾分利用價值。南宮莊主,請你相信我,這世上在沒有人,比我更想取他性命,只是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南宮少搖頭,"你對他厭惡至極,卻想方設法要保他性命,你們之間這樣的孽緣,還真是有趣。只是可惜了,我南宮少命不久矣,如若不然,我定有興致一窺這其中的究竟!"

鳳羽聽他再次言及"命不久矣",一時間驚訝,"南宮莊主,可是這慕雲山莊遇到了什麽大劫大難,為何你總是有這番絕命之詞!?你若信得過我,蕊兒願洗耳恭聽,或許能幫得上莊主的忙,也或未可知!"

南宮少輕嘆一聲,悠悠說道:"聖女費心了,恐怕這注定是慕雲山莊的命中劫數,我苦心籌謀了十幾載,卻依然沒能助山莊躲過此劫!想來,此番絕命之劫,終究是化解不了了!"

鳳羽聽聞此言,頓時一番前思後想,須臾,試探的問道:

"但不知南宮莊主口中所言的劫數,可是與令妹有關?!"

南宮少略一凝眉,面容之上不由自主的漾出片片憐惜和悲傷:"她若能撐得過今晚,或許一切尚有轉機,可偏偏就在方才……"

南宮少欲言又止,鳳羽察言觀色,看得真切,頓時轉眸揣測道:"莊主是說,令妹剛才……"

話說到一半,心中登時一驚,"令妹剛剛去世?!"

"實不相瞞,聖女娘娘義診天華,名揚南川,是以南宮早就對聖女暗暗關注。今夜請聖女前來,原本是想讓你為她醫病,卻不曾想,終究是晚了一步!"

鳳羽又是一驚,"今夜禦風堂裏的放箭之人,是慕雲山莊的人?!"

南宮少聞言,兀自凝眉,"你說什麽?我并未派人前去綽雲宮。只因淩睿王揚言要硬闖山莊,南宮才不得已借機邀約聖女!"

"不是他!?"鳳羽心中疑惑大增,但見得南宮少一臉的真誠,絲毫沒有欺騙她的意思,頓時瞬目笑笑,"沒事,是我多心了!莊主見諒!"

兩人一時間齊齊靜默,各懷心事的自斟自酌。

鳳羽想了一會兒,徑直問道:"南宮莊主,恕蕊兒冒昧,方才你說,你是有意請我前來為令妹看病,但為何方才一見面,你非但沒有立刻安排我見令妹,而是明言要與我把酒言歡?莫不是這其中,還有別的什麽隐情!"

南宮少微微凝眉:"家妹身患奇症,但凡為家妹看過病的醫者,最終都活不過三日。方才初見聖女,我總要問問,聖女願不願意冒險來為家妹醫病!南宮雖然不才,但終究不想用聖女的安危,來換家妹的安然!"

"哦?竟有此事?!但不知令妹所患,究竟為何病?!"

"不是病!而是詛咒!"

"詛咒!?"

南宮少又是一聲長嘆,旋即緩緩說道:"自家妹出生之日,便有一位神秘人預言,家妹定然活不過二十歲!而慕雲莊也會因家妹的死,一夜之間成為人間地獄。但凡茍活山莊之人,定會生不如死,成為真真正正的行屍走肉!"

而明日,便是家妹的二十歲生日!"

鳳羽聽得心驚,一時間默然無語,待得心中一番揣測思量,旋即堅定的擡步上前。

"南宮莊主,若蕊兒有幸能救活令妹,莊主是否能放過那阆邪軒!"

"家妹若得安然,我慕雲山莊自能化劫渡難,如此我還要他性命作甚?只不過,一切都晚了!"

"不晚!"鳳羽冷然一聲堅定響在南宮少的耳側,南宮少凝眉回眸。

但見鳳羽眸含堅定的上前,"人死七日,尚能還魂再生,更何況令妹氣斷身亡,不過兩個時辰,你若願意答應我的條件,蕊兒願意一試!"

南宮少雙眸之中陡然間生出一番冷冽:"聖女娘娘,你最好想清楚了!若是救不活家妹,你可是要陪了性命,與我一同葬在這慕雲莊!"

鳳羽聞言,擡眸相問:"南宮莊主,令妹的怪病,你是否已然查出了幾分端倪,不然,你怎麽會揚言要在三日之後,火焚慕雲莊?!"

南宮少欲言又止,片刻之後,凝眉道:"算了,我看還是別試了!"

"若是我有把握,一定能救活令妹呢?"

鳳羽飛跨一步,立足他的面前,雙眸之中滿是倔強和堅定。

"好!你若真能化得了這慕雲山莊的劫數,任何條件我都答應你!"

"一言為定!"

兩張相擊,脆聲響在夜空之中,聞之滿是賭命今生的決絕。

"但不知,聖女的條件是什麽?!"

南宮少滿是質疑的清朗之聲,響在耳側,鳳羽唇角微微上揚,花容之上頓時浮現一片神秘:

"令妹重生之日,我自然會把條件告訴你……"

……

天色尚早,慕雲山莊之中,靜谧陰森如鬼域一般駭人。

就在這寂靜之中,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車輪聲。

南宮少凝眉驅車,徑直帶着鳳羽在山莊之中禦風疾行。

不肖片刻,車輪聲頓歇,鳳羽凝眉擡眸,但見自己已在片刻之間,來到了一處飄香精致的屋宇前。房門正中的牌匾上,"凝方閣"三個大,飄逸若飛雲一般靜靜望着門前的兩人。

鳳羽想也不想,正要擡足上前,南宮少卻陡然間一把抓住她的手,朗聲質疑:

"你,有幾分把握?!"

鳳羽瞬目凝眉,須臾咬牙昂起頭,堅定的說道:

"南宮莊主,我若失手,任由你千刀萬剮,我自無怨言!"

南宮少掌心之中滿是汗意,"好!我信你!"

言罷,飛掌運力,徑自打開了那凝方閣緊閉的大門。

"南宮若就在裏面,我給你兩天的時間,兩天之後,若不能看見她活着走出凝方閣,此處便是你葬身之處!"

鳳羽飛步踏入凝方閣,身後的大門砰的一聲戛然而閉,毫不留情的中斷了她身後的道路……

白紗入目,渲染滿院的悲涼。刺鼻的藥草味,在頃刻間竄入鳳羽的弊端,聞之驚心般的震人心魄。

數名侍女一身素缟,垂淚伏地,一番悲聲而泣。

一口黑棺,無聲無息的立在正堂之上。

黑棺之中,一名面色慘白的長發女子,身着一襲紫衫,靜靜的合衣而躺。

幻魅般的紫色香紗,半遮着她的臉,讓鳳羽一時片刻,看不見她的真容。齊眉的劉海,厚厚覆在額頭,将她此生的悲哀連同那不為人知的秘密,深深而藏。順眸相望,但見這紫衣女子的手中,正緊緊握着一塊琉璃腰牌。

鳳羽伸手上前,意欲拿下那腰牌,卻不料那紫衣女子雖是咽了氣,手上的卻依舊死死握着那腰牌。鳳羽凝眉運力,再一使勁,但見那腰牌頃刻間上移了數寸,戛然而止。下一刻,任憑鳳羽如何運力,那腰牌卻像生了根一般,死死鎖在了南宮若的手中,怎麽也拔不出來。

鳳羽收手,凝眸相望,但見那琉璃腰牌正中,赫然露出一個遒勁有力的"睿"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