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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掀風起浪斬龍臺默默你殺了我吧

淩睿王聽得真切,登時驚愣,璃洛冷笑一聲,下一刻出其不意的飛出玉簫,徑直運力,穿透在那荷葉石盤上的冰塊上。

“阆邪軒,本太子在給你一次機會,兵書在哪裏,你究竟是說還是不說?!”

淩睿王冷哼一聲:“璃洛,你且等着看本王如何屠戮你東楚全族!”

“恐怕上天不會給你這個機會了!”

璃洛憤然而語,旋即飛速出掌,徑直将那嵌在冰塊中的玉簫生生撤了出來。

玉簫着力,插冰碎石,頃刻間催生萬千裂痕,待得璃洛運力撤回玉簫,原本已然裂痕叢生的冰塊,在頃刻間崩裂四散,随着一聲轟隆巨響,那宛如柳葉的橫梁陡然間急劇傾斜,只在剎那間,那三根飛空而懸的鐵鏈,便繃直了身軀,死死牽拉住淩睿王的脖頸和雙臂。

璃洛飛轉玉簫,冷然回眸,不緊不慢的走出了萬仞洞。

在他身後,原本巍然而立的石虎,伴随着頭頂巨石的飛速旋轉,頃刻間向着池中飛速下陷。池中那三尾早就嗜血貪婪的黑鯊,趁勢逞兇,一個個張開了血盆大口,徑直朝着飛墜而來的淩睿王,飛撲而去……

暗夜無光,紫紗飄搖。

通往函谷關的道路上,紫瑩如鬼魅一般,散發扶風,詭異前行。

在她身後,伏翼飛鼠拖着紫紗,輕盈的游蕩在懸空而躺的鳳羽身側,發出聲聲怪異的鳴叫。

走了許久,夜色愈發濃重,寒意也漸漸沁骨彌漫。

鳳羽睜着一雙淚眸,絕望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腦海裏交替浮現出幕幕不堪回首的往昔,以及适才軍帳中,她眼睜睜的看着雙兒被丢進毒物箱而無能為力的決絕畫面。

淚水順着她的臉頰,灑落一地的絕望,連野草和浮塵似乎也在剎那間感懷而悲,停止了呼吸。

就在這死一樣寂靜的黑夜裏,行了許久,耳邊突然間再次響起紫瑩那令人痛恨的清冷之聲。

“長夜漫漫,聖女娘娘可是覺得無聊?!莫不如,讓本昭儀再來給你講個故事!”

鳳羽憎惡的閉上了眼,可紫瑩的聲音卻依然死死糾纏在她的耳畔。

“聖女來自靈山,但不知可曾聽過南川有一位,百戰不殆的常勝将軍!”

鳳羽聞聲,猛然間睜大了雙眼。

紫瑩冷冷一笑,繼續說道:“這位将軍,姓鳳名麟,字忠元,本是南川的開國功臣,無奈利欲熏心,意圖謀反,被現在的皇帝設計屠戮,結果落得是喋血朝堂,抄家滅門,下場何其慘不忍睹!”

鳳羽百感交集,洶湧的情緒如怒浪狂濤拍打在胸腔,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今天,我要給你講得,不是他如何喋血兵變,謀逆朝綱,我要講得是他在函谷關中的奇聞異事!”

鳳羽強壓着心頭的怒火恨意,拼命的讓自己冷靜。

“聽聞鳳麟鳳老将軍,曾率幾千軍卒,鎮守函谷關,生生擊退了數萬來敵!只是,世人只知道争先傳頌他的豐功偉績,英明神武,卻端的不知,這位鳳将是如何能在短短數日之內,據關退敵,保家衛國!聖女娘娘,但不知,你可曾知道這其中原委?!”

鳳羽滿腹狐疑,紫瑩卻等不及她的回應,徑直高聲道:

“鳳将之所以能據關而守,乃是因為他有一本被稱為曠世奇寶的兵書。”

兵書!

鳳羽猛然驚悟,是了,東楚在找兵書,恐怕這才是璃洛親率三千皇家軍直奔函谷關的真正原因!

這麽說,兵書就在函谷關?!

這怎麽可能?!

“但鳳将之功,又不全在兵書!”

紫瑩的一句突兀,讓本就疑惑重重的鳳羽,愈發的沒了頭緒。

父将,兵書,家譜,函谷關,這其中到底有着怎樣的聯系!

“鳳将之功,一半在他的傳世兵書,一半在他的函谷貴人!”

貴人?是誰?

“當年鳳将率殘兵敗卒退守函谷關,曾經在關內邂逅了一位隐士高人!鳳将雖持有兵書,卻并不能全部參悟兵書真谛,若非得此高人據關指點,想來鳳将又怎會立下這傳世之功!”

鳳羽默然,任憑心中的疑慮疊生,卻也只能豎起耳朵,傾聽着紫瑩的一言一語。

“鳳将據關而勝,擊退了數萬來敵,自然對那高人是一番感激!豈料那高人雖不受金銀,不圖官祿,而是張口直言,要鳳将,将他鳳氏家族的中最重要的東西,送給自己,作為報答!”

兵書!難道父将真的将兵書送給了函谷關中的高人?!

不可能!

鳳羽凝眉,細細思量着其中的璇玑,而走在前方不遠處的紫瑩,卻在頃刻間爆發出一番冷笑。

“我早就說過,這世上不會有誰,會無緣無故的對誰好,也不會有誰,會毫無所圖的對其他任何人,傾盡所能的付出!你看看,連世外高人,都會如此這般盤算,聖女娘娘,你合該看清楚這世間的人心,是何其的肮髒!

所以,你應該感謝我,替你出掉了身側的奸佞,那洛無雙即便不是西戎祭司,也定然是有背景的心機之徒,我替你殺了她,你應該欣慰才是!”

鳳羽心頭又是一陣劇痛,可不過須臾,她便恢複了冷靜。

雙兒的死,對她而言,自是一番錐心刻骨的疼痛,可眼下,似乎還有比為雙兒報仇更重要的事。

兵書,鳳氏族譜就在函谷關!

“哈哈哈,紫瑩昭儀果然言而有信!海某佩服佩服!”

一聲粗魯響在前方,鳳羽登時提高了警惕,正兀自凝眉盤算着什麽,只覺身體一晃,下一刻整個人硬生生的被身下的紫紗牽引着離在了地面上。

伏翼飛鼠在她的肩頭一番輕啄,解開了她的xue道。

鳳羽尚未立穩,只見紫瑩翻手飛出一方紅帕,飄然蓋在了自己的頭上。

“海老大,睿王妃我已經給你送來了!你現在該踐行你的諾言,放了我家太子了吧!”

“那是自然!這睿王妃頂着南川聖女的帽子,有了她給老子做護身符,我海賊王還有什麽可怕的,哈哈哈!”

“既如此,還不快放人!”

“诶,昭儀急什麽,既然來了,哪能不歇歇腳就走!更何況,太子殿下在關內偶感風寒,這幾日正在靜心養病,實在再不宜車馬勞頓,所以海某人覺得,還是請昭儀客居關內,歇歇腳再走也不遲!”

紫瑩聞聲冷笑,兀自揚手在空中一番虛劃慢撚,鳳羽卻在頃刻間只覺的頸間似是被人生生上了繩索般,窒息憋悶,難受至極,是以急忙擡手去拽頭上的紅帕,卻不料她越是用力牽扯那帕子,頸間的憋悶感,便愈發嚴重。

“睿王妃雖然到了函谷關,但璃洛太子一日不得安然,她的命便懸在本昭儀手上一天!海老大,你是個聰明人,可別一時糊塗,替人賣命,卻生生斷了自己的後路!”

海老大眼見得鳳羽跌坐在地,一番痛苦的掙紮,不得不咬牙切齒,揮手命令道:

“來人了,請璃洛王子到斬龍臺!”

一名小卒應聲而回,海老大擡眸冷笑,“太子可以放,但這睿王妃我也得驗驗真假才是!只要這睿王妃貨真價實,海某人當即讓你帶人出關!請!”

紫瑩冷笑一聲,一個揮手,撤了鳳羽身上的巫術,旋即放出伏翼飛鼠,徑直牽着鳳羽進了函谷關。

兩人一前一後,拾階而上,鳳羽正暗自思量着接下來的對策,忽聽紫瑩附耳在她耳畔呢喃一句:“若想洛無雙死而複生,聖女娘娘務必依計行事!”

鳳羽一怔,戛然頓足。

海老大見她頓足不前,不屑一顧的冷笑一聲:“我當是什麽好貨色,端的是個膽小如鼠的丫頭片子,連個妓子都不如!”

鳳羽思量片刻,默然擡步,任由那伏翼飛鼠牽引着,徑直朝着函谷關中的斬龍臺而去。

……

函谷關西,斬龍臺立。

鳳羽覆帕而行,腦海裏卻不由自主的回憶起往昔。

那一日,風起雲湧,電閃雷鳴。

年幼的她自惡夢中驚醒,哭着跑進了父将的書房。鳳羽記得清楚,那夜父将似是喝了酒,滿室的酒氣和着父将面容上少有的紅暈,讓她呆愣在書房前,再不敢上前挪行一步。

“羽兒?是你!?”

父将發現了他,卻一改往日的嚴厲苛責,而是醉笑着向她招手,“羽兒,過來,到父親懷裏來!”

她受寵若驚,任由滿身酒氣的父将,慈愛的将她捧坐在肩頭,安撫她的恐懼,滋生她的勇氣。

“父将,這是哪裏?!”

她還記得,自己指着桌案上地圖上一處突兀的紅色斑點,好奇的詢問父将。

“此處乃函谷關!”

“函谷關是什麽地方?好玩嗎?!”

“恩,函谷關乃父将懲惡揚善之處!”

“那,是不是會死很多人!”

父将凝眉擡手,若有所思的擦去她眼角的淚珠,含笑摩挲着她額前的碎發,悶聲道:

“羽兒當真和你的娘親一樣聰明!不過,羽兒你要記住,只有殺死壞人,才能保護像羽兒的好人!所以,殺壞人,天經地義,沒有什麽可怕的!”

“那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不殺死那些壞人,就能保護像羽兒一樣的好人呢?!”

她清楚地記得,父将滿是滄桑的雙眸中,在那一瞬間浮現一種他看不懂的情愫。不過,現在她明白了,父将眼神裏的情愫,有着贊賞,有着擔憂,同時又充斥着滿滿的無可奈何和來自心底的疼惜。

一陣夜風吹,有意無意的揚起她的紅帕,奔湧的眼淚就在這一刻随風而散。

海老大似是覺察到了她的異樣,再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她忍住悲痛,繼續前行,中斷的記憶再次銜接。

“來,羽兒,父将給你講個故事!”

“真的嗎?!”

年幼的鳳羽雙眸之中異彩紛呈,她做夢也想不到,平素裏不茍言笑,對自己百般嚴厲的父将,會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親昵的抱着自己,還要主動為她講故事!

父将似是看懂了她的欣喜若狂,一時間愈發将她摟緊。

“當然!咱們今天就來講講函谷關裏斬龍臺的傳說!……”

父将的音容笑貌依然浮現在腦海,鳳羽卻早已模糊了雙眼。人世間有一種痛,叫做滄海滄田,物是人非,此痛讓人欲忘難休,欲語無辭,噬心刻骨般融進人的靈魂深處。

“天刀不仁斬蛟龍,地劍無光破蒼穹”

身側紫瑩的一句言語,徹底喚醒了沉浸在往昔傷痛中的鳳羽。

斬龍臺,應該是到了!鳳羽強打起精神,深深吸了一口氣。

“哼,好大的口氣!南川這些一無是處的書生,怕是也就只能在這柱子上嚣張一下罷了!”

紫瑩的堂而皇之的一語輕蔑,換來的卻是海老大的一番哈哈大笑。

“好氣魄!昭儀當真是紅顏巾帼,我海某人一介武夫,平日裏最看不慣的也是這樣只懂得舞文弄墨的書呆子!看來,海某人跟昭儀,還真是有幾分投緣呢!哈哈哈!”

鳳羽靜心凝眉,顧不上理會兩人的客套揶揄,又是一番思索。

傳言,函谷建關之初,并無斬龍臺。後因天雷地火,劈山斷石,有石臺懸崖而生。傳說此臺一生,天降伏龍,于風火雷電之中,身披鐵網絕命于此,是以托名傳世“斬龍臺”。

斬龍臺下的斷崖,形狀奇異,遠望猶如一把彎刀,巍然矗立。其崖面光滑無比,且刀刃橫彎,徑直俯瞰着身下的江流,借蒼穹鬼斧神工之勢,成就不可逾越的險峻。

正因為如此,歷來守關之人,都将此處當作函谷關內,最為安全的天然屏障。

……

鳳羽正凝眉思索,忽聽的紫瑩又是一聲冷冽。

“少廢話!海老大,你若想早日報你那傷目之仇,奪妻之恨,便該早些放了我家太子!”

“昭儀,莫急!海某人早已差人去請太子殿下,只是不知為何……”

海老大的話還沒說完,忽聽身後陡然間傳來一聲急切的通傳。

“報!海大人,大事不好,璃洛他……”

“璃洛怎麽了?!”

紫瑩和海老大聞言,齊齊驚聲擡步,走向那通傳的小卒。

“回海大人,璃洛……璃洛太子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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