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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止亂飛象落孤鴻

寒冰凝露,滴漏銅壺。

楚候府,笑劍閣。

璃洛束發凝眉,合眸聚神,一動不動的浸在一口碩大的藥桶中。

徐徐藥香,伴着袅袅升騰的熱氣,靜然無聲的偷偷蔓延。

突然間,璃洛眉心一緊,緊接着,飛掌懸空,徑直驅動一條水柱,飛速的襲向身側的一面寒窗。

水柱淩空疾行,徑直圈盡起周遭的寒氣,原本熱氣四溢的水柱,不過須臾,便寒化成一條鋒芒畢露的冰矛,狠狠刺向那窗外飛閃而過的一抹身影。

“洛,是我!”

一聲焦急之中滿是關切的女聲,驟然響起。

伏翼飛鼠怪叫聲聲,下一刻,紫紗飛繞,堅冰碎化,震落滿室驚慌的飛塵。

璃洛運氣凝神,冷然合眸,語氣之中的冰寒,讓屏風後那正要舉足奔來的紅顏,霎時頓足:

“你不聽調令,擅離職守,該殺!”

紫瑩頓足凝眉,顧不得心中委屈,張口便是一聲溫柔的關切:

“太子息怒!聽說太子朝堂涉險,紫瑩心中實在放心不下!”

璃洛冷哼一聲:“虧你自稱本太子的心腹!我璃洛若是如此輕易便讓那西戎細作得逞,豈不是枉為東楚太子!”

紫瑩隔紗而望,滿臉的疑惑:

“西戎細作?不是那阆邪軒怒發連弩,傷了太子您!”

璃洛又是一聲不屑:

“阆邪軒?!他遠比你沉得住氣!只是若細究起來,本太子還當真要感謝他。若非那日,他在朝堂之上刻意嚣張,本王哪來的機會,射殺那阆淵?!”

一聲方歇,紫瑩肩頭的兩只伏翼飛鼠,頓時發出一聲驚疑怪叫。

“阆淵那箭,是太子您親自動的手?”

紫瑩驚愣而言,須臾卻是一番不解:

“只是太子為何要如此這般,铤而走險!那阆淵如今有那卿蕊夫人醫治,可太子您……”

“放心!本太子死不了!”

言罷,微微垂眸,将緩緩游動在周身藥液之中的化毒蠱蟲,一番打量。

伏翼飛鼠似是覺察到了那化毒蠱的存在,登時發出一聲驚駭的怪叫。

“莫非太子是在用化毒蠱,自行解毒?!”

紫瑩了然而悟的一瞬間,霎時變了臉色,是以再也顧不得男女禁忌,徑直繞過屏風,急切的快步前去:

“太子不可!這化毒蠱稍有不慎,便會令人形神俱滅,您萬萬不可……”

話未說完,卻又是一驚。

只見偌大的藥桶中,早已空空如也,全然沒有了璃洛的身影。

“洛……”

紫瑩驚心而呼,正要伸手去碰那滿是化毒蠱的藥液,臂上紫紗卻陡然一緊,緊接着,璃洛那一如既往的冰寒之聲,頓時幽幽響在耳側。

“留下你這條命,本太子還有大用處!”

紫瑩欣喜回眸,但見璃洛已然穿戴整齊的冷然立在身側,一時間興聲落淚:

“洛,太好了,我還以為你……”

“本太子最讨厭的,就是你的自以為是!”

璃洛不待紫瑩把話說完,便猛然撤手,又是一聲冷冷的譴責:

“本太子警告過你,做好你自己的分內之事,其他一切,不該知道的,一句也不要問!”

絲絲失望湧上紫瑩的心頭,只是這番落魄還來不及洶湧,璃洛便再次冷冷發出一聲質疑:

“交代給你的事,你可查清楚了?!”

紫瑩輕輕颔首:

“查清了!皇後……鸾夫人當年确曾兩度離開東楚,到得南川!?”

璃洛凝眉生疑:“可是父王所迫?!”

紫瑩微微搖頭:“并非如此!鸾夫人從微服出宮,到自請廢後,都是出于自願!這其中,國君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難為,反而是竭盡所能,全力相助!”

“哦?!”

璃洛心頭的疑惑愈發的凝重,“究竟為何,母後要自請廢後,放着大好的宮殿不住,偏偏要蝸居在南川的一處小小山林!?”

紫瑩聞聲皺眉,幾度欲言又止,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璃洛瞬目寒聲:

“講!”

紫瑩嘆聲一語:“聽聞,鸾夫人兩度離宮,都與一人,關系甚密!”

“誰?!”

“慕雲山莊的老莊主,南宮無情!”

“慕雲山莊?南宮無情?!”

璃洛踱步而思,須臾眸中赫然生出一片殺意。

紫瑩見他默然而憤,一時間心懷惴惴,待得眸光掃過那滿是化毒蠱的藥液,登時憤聲回神,恨恨問道:

“那西戎細作現在何處,究竟是誰?竟然敢将太子的袖箭暗中染毒!”

璃洛冷笑一聲,微微擡眸,半是命令半是詢問,言道:

“東楚丢了皇後,但不知你那義父巫尊,有何打算?現在的璃珮,怎麽說也算得上一顆好棋子!你可要提點你那義父,切莫再次狂妄自大,以免錯失了大好良機!”

紫瑩見他話裏有話的言語其他,一時間費盡思量。

“那妓子靠着模仿鸾夫人的蝶舞,嬌寵東楚,莫說義父,便是我,早就想殺之後快!也好替太子一雪前恥,駁回清譽!”

璃洛輕蔑一笑:

“在我眼裏,她不過區區蝼蟻!想要碾死她,易如反掌!不過,眼下,她可殺不得!如若不然,怕是東楚剛剛找回的公主,一朝不慎,就成了替罪羊!”

紫瑩思量片刻,驚聲而言:

“太子的意思,那西戎細作,如今就潛伏在璃珮身邊?難道是,雲無暇!”

璃洛含笑不語,勾唇成刀。

紫瑩正要追問,卻聽得璃洛威聲一語:

“告訴巫尊,眼下不是興兵南川的好時機!要想坐收漁翁之力,就給本太子老老實實呆在邊界!若是敢輕舉妄動,壞了本太子的好事,璃洛定讓他屍骨無存!”

紫瑩眸生驚嘆:

“洛,你如何得知,義父已然伏兵而來?”

璃洛聞聲不語,輕蔑一笑,兀自擡足,緩步走出了笑劍閣。

紫瑩疾步而追,剛走了幾步,卻聽得身後的藥液之中,陡然間發出聲聲怪異的撕拉聲。

紫瑩驚眸回身,但見原本空無一物的藥液中,此刻卻赫然飄着九個童子骷髅。

紫瑩愕然退步,一把倚在了門廊。

“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和義父在南川的計劃!怪不得,那日,他會在南宮少的靈堂上,舌戰群雄,力推賽事;怪不得他,他能輕而易舉的找到只有義父獨自一人典藏的化毒蠱!原來,他和義父之間的奪位殺戮,不過是早有預謀的瞞天過海!”

……

徐步走出笑劍閣,璃洛負手凝眉,頓足立在一處門廊上。

敬天軒三個大字,在冬日明光的照耀下,刺目生疼。

璃洛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推門而入,敬天軒的大門卻猛然大敞。

緊接着,兩名東楚的太監,滿臉驚慌的從敬天軒內匆匆跑了出來。

“太子,不好了太子,君上他……”

璃洛聞聲心驚,一把揪住那太監的衣領:

“父王怎麽了?快說!”

“太子饒命!君上他……君上他不見了!”

“不見了?!”

璃洛凝眉沉吟,寒聲而問:

“父王何在?!”

“奴才不知!太子饒命!奴才只知道,君王自從到得這楚侯府,便終日裏哀聲嘆氣,昨個兒夜裏,奴才不慎,一時打盹兒,等到醒來,才發現,君上他……他已經不在這敬天軒了!”

“是啊,太子,君上日夜對着一副寒梅畫卷,長籲短嘆!奴才想,君上怕是因為擔心蓮梅皇後的安危,所以這才一個人出府尋找……”

“寒梅!?”

璃洛沉吟玩味,須臾冷然一笑:

“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兩名東楚太監一見璃洛反常的安然,一時間愈發的驚懼:

“太子恕罪!奴才知錯了,求太子饒命!”

“起來吧!收拾一下,過幾日,本侯要帶你們,進宮面聖!”

璃洛又是幽幽一語,兩名太監聞聲愈發的不解:

“進宮面聖?這麽說,太子準備回東楚了!”

“難道君上已經安然回到了東楚?!”

璃洛冷冷一笑:“你們可要聽清楚,楚璃候要帶你們,面見的乃是我南川的君王!”

……

濃濃陰寒,随着擦棂而過的刀刀日光,硬生生的将天牢逼出一副明暗交錯。

官則鳴的神志,在日光耀目的一瞬間,霎時恢複了清醒。腦海裏一瞬間,生出昏迷之前的那一番令人氣惱的畫面。

官則鳴一躍而起,徑直對着對面牢房裏的酣睡正沉的醉酒之人,怒然高聲道:

“阆邪軒,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幫了你,你卻害我!阆家怎麽會有你這麽個不知好歹的混世魔王!”

好心好意替這混蛋叫來了那醜婦人,卻不料他們耳語一番之後,卻不由分說的将他打暈在地。

官則鳴口口聲聲的怒其不争,對面的酣睡之人,卻在頃刻間,甘之如饴的發出一聲爽朗:

“罵得好!解氣!勞煩官大人多罵幾句!”

官則鳴聞聲一愣,下一刻頓時心生警惕:

“你不是阆邪軒?!”

那人聞聲起身,煞有介事的伸了個懶腰,一邊醉眼惺忪的蹒跚而行,一邊刻意提了聲調,幽幽道:

“官大人,可要看仔細了,在下究竟是不是淩睿王?!”

言罷,輕梳亂發,慢理俊彥,待得那再熟悉不過的不羁面龐,赫然而露,官則鳴再次驚疑:

“你……你怎麽和阆邪軒,長得一模一樣?你……你究竟是誰?!”

他的聲音聽起來玉潤生香,絲毫不是阆邪軒那樣的粗狂不羁。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一抹詭異:

“我若說,我才是真正的阆邪軒,官大人,信還是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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