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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濃情蜜意可追思

飛身落地,銅杖铿锵,鸾奕涵舉着一雙盲目,豎耳傾聽。

黑衣人和南宮若屏息凝視,靜然藏在一塊巨大的山石後。

“若兒,若兒,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出來!”

鸾奕涵的語氣急切焦躁,滿心的擔憂霎時一展無餘的現在面容之上。

南宮若冷冷側首,将一道憤恨的眸光,定定鎖在那一頭白發上,腦海裏頃刻間閃現的,卻是慕芊宮催産當日,景太後一語悲憤的激将之詞:

“便是你要死,也要給哀家護住這個孩子!你不能和你那沒有人性的母親一樣,孩子還沒生下來,便用它給最不值得救的男人,殉了命!”

南宮若記得清晰,自己心中的恨怨在一霎時充溢了胸腔。

為什麽?鸾奕涵,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既然二十一年前,你不想讓我活下來,今天你又何必苦苦相追!

心頭抑郁難解,怨恨又增,是以雙掌不由得愈發握緊了黑氅。那黑氅受力而緊,徑直掃落了,南宮若肩頭身側巨石上的一層白雪。

一霎時,白雪簌簌,發出微乎其微的聲響。

鸾奕涵的耳朵,卻陡然間一陣靈動,緊接着,徑直拄杖,朝着南宮若和黑衣人的藏身之處,疾步而來。

南宮若心驚,正要挪步,黑衣人卻陡然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南宮若凝眉回眸,卻見得黑衣人胸有成竹的伸手,在唇邊做了一個不要輕舉妄動的手勢。

鸾奕涵的銅杖卻在下一刻,徑直飛轉而來,砰的一聲狠狠撞在那山石上。

巨石應聲而碎,南宮若在一瞬間被黑衣人一把壓懷而護,卻依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鸾奕涵凝眉生疑,一把運力吸起那銅杖,正要舉步朝着默然無聲的兩人,探步而去。

忽然間,身後卻陡然傳來一聲擔憂的呼喚:

“涵兒,你在哪兒?!”

鸾奕涵聞聲怒然,面生嫌惡,旋即冷哼一聲,持杖轉身,徑直朝着那左側的雪路,疾行遠去。

黑衣人見狀,霎時長長籲了一口氣,南宮若望着疾步遠走的鸾奕涵,不覺暗暗咬牙,将滿心的憎怨,化作一聲絕情的催促:

“陽關獨木,各行其道!再不啓程,還等什麽?!”

黑衣人長嘆一聲,欲言又止,旋即一把拉住南宮若的手,轉身疾步,飛步而去。

“涵兒……”

聲聲呼喚,愈發急切,待得那滿地碎石入目,東楚國君霎時心驚:

“難道涵兒她……”

言罷,想也不想便要俯身前去,撿拾地上的碎片,身側紫瑩見狀,急忙飛紗而出,一把将他牽絆住:

“君上多慮!涵夫人身懷絕技,斷然能逢兇化吉!這些碎石雖是銅杖所擊,應力而散,但您看着周遭四下的雪地上,并無打鬥的痕跡,是以,君上不必擔憂,涵夫人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是啊,涵兒她素來聰慧,足智多謀,如今又練得一身好武藝,想來定然不會有什麽不測!當真是我多慮了!可,可涵兒現在在哪兒呢?二十一年前,我錯過了她,由此傷心痛懷了半輩子,如今,我再不能錯過涵兒!”

紫瑩凝眉而嘆,正要說什麽,忽然間只聽得肩頭的兩只伏翼飛鼠,霎時發出陣陣驚訝的怪叫。

紫瑩循聲擡眸,待見得不遠處的雪地上,兩排深淺不一的腳印,漸行漸遠的朝着前方急急而去,一時間興聲不已:

“君上,找到了!涵夫人她們,就在前方!”

……

竹籃悠悠,沁香袅袅。

玉軒山莊,婠弗閨。

鳳羽一臉幸福的端坐窗前,一邊豎耳傾聽着那竹籃之中,嬰孩的均勻呼吸聲,一邊含笑伸指,牽拉着面前繡床上的金絲銀縷,不慎熟練的将心中的幸福,針針而秀。

突然間,兩掌溫熱,半弓而起,輕輕柔柔的自身後搭上自己的眼眉。

鳳羽停針一頓,下一刻嬌羞一笑,柔聲道:

“夫君端的是童心未泯,總是愛和羽兒戲耍這樣的游戲!”

阆邪軒佯作失望的長嘆一聲:

“罷了,回回都讓你猜中!為夫好沒面子!”

鳳羽聽出他刻意為之的撒嬌,不覺抿嘴一笑,嬌嗔規勸道:

“夫君的氣息,那麽與衆不同,早已印在了羽兒的心上!羽兒雖目不識物,但心,卻是明鏡一般!”

阆邪軒欣喜揚唇,發出一聲釋然的快意,旋即不由分說,伸手就要攬鳳羽入懷。

“小心!”

鳳羽來不及推脫,整個人已被阆邪軒緊緊攬入懷中,緊接着耳邊卻陡然間響起阆邪軒的一聲驚呼:

“啊呀,疼!”

鳳羽聞聲驚慌,滿是關切的擔憂道:

“怎麽了?是不是被繡針刺到了?嚴不嚴重!紮到哪裏了!”

阆邪軒刻意發出一聲難以忍受的低聲痛呼:

“早知道羽兒,有武器在身,為夫,實在不敢造次……”

鳳羽聞聲,霎時白了臉色:

“夫君,你……你怎麽了?我……我不是有意要刺傷你……我只是想……只是想親自為你繡一條腰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還好吧!媚兒,媚兒,快找醫生來……”

阆邪軒牽住鳳羽驚慌的手掌,徑直貼在自己的心口:

“莫說是區區繡針紮了指尖,只要羽兒能開懷一笑,便是再向這裏插一刀,為夫也欣然接受!”

鳳羽聞聲驚愣,待得指尖透過他身上單薄的衣衫,觸上那一道長長的傷疤,鳳羽的心霎時一陣劇痛,緊接着眼淚,便不聽使喚的簌簌而下。

阆邪軒見得此狀,登時慌了神:

“羽兒,怎麽了?吓到你了?對不起,适才為夫只是跟你開個小小玩笑,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多感受一下你由心而生的對我的關懷……對不起,羽兒,都是為夫的錯,你……你快別哭了……”

阆邪軒的言辭愈發誠摯,鳳羽的淚,卻在下一刻,便愈發洶湧。

阆邪軒徹底無措,只好緊緊抱住鳳羽:

“對不起,為夫以後,再不與你開這樣的玩笑!”

鳳羽任由他暖心而抱,心中卻早已騰浪翻江的生出斑斑複雜的情緒。

須臾,終是開口,垂淚悲聲道:

“是羽兒,對不起你!”

阆邪軒聞聲一愣,徑直輕輕将鳳羽推開。

鳳羽盲目含淚,顫抖着雙手,再次摸上阆邪軒的心口的傷疤,痛心憐惜的問道:

“還疼嗎?!”

阆邪軒驚眸退步,霎時有心不安:

“羽兒,你……都想起來了?!”

鳳羽聞聲搖頭,兩淚漣漣:

“就是因為什麽也想不起來,所以羽兒更加的怨恨自己!夫君寵我,疼我,對我如此好,可……可我為何,要對你做出如此這般決絕之事?!我……我對不起你……我恨我自己……”

阆邪軒釋然長嘆,疾行一步,再次将鳳羽攬入懷中。

“羽兒,都是為夫的不是!羽兒切莫在責怪自己!至于這心口的烙印,其實為夫從來未曾怨恨過你,相反,我阆邪軒感激上蒼,能讓我獲此殊榮,是這世上唯一一人,能讓羽兒親手刻上烙印的人!”

“夫君……”

鳳羽合眸垂淚,嗚咽在阆邪軒的胸懷。

阆邪軒悵然輕嘆:

“好了,過去的恩怨情仇,就讓它過去吧!羽兒心中若是難以釋懷,委實用不着再去費心追憶那些不快,只要往後的日子裏,羽兒能對着為夫,常露笑顏,多多開懷,為夫便心滿意足了!”

鳳羽聞聲不語,只是含淚伸手,輕輕在阆邪軒的掌心,一筆一劃可寫下自己的內心的真摯。

“此生唯軒不言愛!”

“此生唯軒不言愛!”

阆邪軒動情呢喃,情不自禁的輕擡起鳳羽的下巴,徑直對上那一雙空靈含淚的雙眸。

“羽兒,謝謝你!”

垂首覆面,深情含住她雙眸之中的晶亮,阆邪軒的愛,在一瞬間又要洶湧。

一聲嬰啼,卻在此時不切時宜的突兀響起,鳳羽聞聲,急忙扭頭循聲,朝着那竹籃碎步而去。

“寶貝兒,乖乖,不哭不鬧,阿爹阿娘給你買糖!”

鳳羽聲聲輕柔響在那嬰孩耳側,襁褓之中睡意朦胧的嬰孩,霎時停止了哭鬧,須臾再次睡得安然。

阆邪軒見狀,揚唇一笑,躬身跪在竹籃一側,一邊抓住鳳羽的手,一邊脈脈含情呢喃道:

“羽兒這樣會哄孩子,等我們成婚了,為夫一定努力,好讓羽兒多給本王誕下幾個皇子!恩,兩個太少,四個不吉利,六個倒是不錯,莫不如咱們就生他八個,如何?”

鳳羽聞聲,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才不要!我要把全部的愛,都給我們的旭兒!”

一想到那夜山神廟中,西戎珂玉的兇惡帶給孩子的傷害,鳳羽的心頭便頓時充滿了無限的愧疚。

“旭兒?!”

阆邪軒凝眉一愣,鳳羽舉眸颔首:

“‘阆旭’一名,夫君覺得可好?”

阆邪軒颔首沉吟:

“旭日上清穹,明堂坐聖聰。誠然不錯!既取旭名,那為夫便擇‘清穹’為字,羽兒覺得如何?!”

“阆旭,阆清穹!”

鳳羽沉吟思量,身側襁褓中的嬰孩,卻陡然間嬌聲呵呵,笑出了聲。

鳳羽一驚,下一刻不由得含笑輕聲:

“看來,他是當真喜歡這個名字!”

阆邪軒聞聲釋然,待見得那孩子睡得安然,旋即輕輕拉起鳳羽:

“羽兒,大婚在即,為夫要送你一件禮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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