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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何當共賞西窗月

“木鳥奇聲,櫻花悅目,年少的她,終究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到底在一夜繁星的璀璨映照下,紅妝青騎,出了宮廷。

只是,她不知,這宮門一出,便是紅塵萬丈。

半是游俠半笑紅,她憑着一身武藝,一路跋山涉水,快意江湖,只是內心深處,對那木鳥主人的期冀和好奇,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愈濃愈烈。

終有一日,她因緝兇除惡,無意中闖入了一處山莊。于是,一段情緣,就此展開。

她永遠忘不了初見他的那一刻。

公子年少,綸巾束發,半掩書卷半沉酣,醉意濃濃櫻花下。在他身側周遭,赫然繞翔着一只獨翼木鳥。

木鳥聲聲,驚啼歡欣。驚醒了沉睡的他,四目相對,一臉緋紅的她,在一瞬間聽得到了自己心門砰然。從此,她終于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一種愛情,叫做一見鐘情……”

身側老妪的滄桑之聲,随着記憶深處而生的柔情,霎時變得溫暖。

鳳羽動情而慨:

“然後呢?是不是與我和夫君一樣,度過了此生最幸福的時光!?”

“是啊,他的寵溺呵護,讓當年的我,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最最幸福的人;每時每刻,我都想牢牢與他相依相守,若是片刻分毫,見不得他,聽不到他的聲音,我便會莫名的不安和急躁,仿佛整個世界都會因為沒有了他的陪伴,而黯然失色!就這樣,我與他相愛纏綿,日複一日,我以為,我的幸福會這樣一直持續,直到地老天荒,直到偕老白頭,卻不料,這一切的一切,到頭來,只是一場空夢……”

鳳羽的眼淚,在身側老妪略帶嗚咽的哭腔中,再次泛濫。

“世上最苦,莫過于,兩情相悅,卻無法相守!同時天涯淪落人,嬷嬷的苦,羽兒感同身受!”

“你怎麽可能懂?!”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鳳羽心頭一震,尚未來得及回過神,脖頸便陡然便那老妪死死掐住:

“你若當真懂什麽是愛,你怎會三番四次,陷害于我?”

鳳羽驚聲掙紮:“我沒有……你……你放開我……”

“還敢狡辯!宦之梵,枉你叩拜神佛,口口聲聲慈悲我佛,內心卻是如此的陰狠毒辣?親人,朋友,連自己的丈夫你都不惜痛下殺手!我鸾奕涵當年真是盲了心,才會與你,和那賤人,廟跪關公,義結金蘭!”

銅杖聲聲,狠狠杵地。

鳳羽窒息難當,本能的發出一聲微弱的争辯:

“我……我不是宦之梵……”

鸾奕涵的手,在一瞬間撤了力道,徑直豎着雙耳,凝眉朝着鳳羽憤然怒目:

“是,你怎麽可能是她!你是青唐第一後,你叫鳳羽,你是那賤人留在這世上的孽種!”

鳳羽驚步踉跄,滿心恐懼的一陣急促喘咳:

“你……你究竟是誰?!”

“我?!”

鸾奕涵冷笑一聲,一臉的不屑:

“我就是故事裏,那個為了愛,不惜抛家棄子,也要守護真情的可憐女人!我就是那個被你那親生母親,橫刀奪愛的可悲女人!”

鳳羽驚慌退步,滿心茫然無助:

“母親?我的母親是誰?她在哪裏?你……究竟緣何至此?你……想要幹什麽……?”

鸾奕涵步步緊逼,聲聲怒然:

“君蝶衣,你欠我的,今天鸾奕涵,就讓你的女兒,拿命來還!”

言罷,憤然運力,甩出銅杖,鳳羽驚魂未定,下一刻,卻徑直被那銅杖狠狠擊在心口。

腥血入喉,噴湧而出,鳳羽無力的趴在地上,鬼使神差的發出一聲釋然的輕笑:

“也好,你殺了我吧!我死了,夫君就再不會為難!”

“哈哈哈!”

鸾奕涵仰天大笑,發出聲聲不屑:

“君蝶衣,你萬萬沒想到吧!聰慧機智如你,卻偏偏生出了這樣一個多情的廢物!”

鸾奕涵猛然垂首,飛步轉身,下一刻徑直到了鳳羽面前。

兩雙盲目相對,一處是滿是絕望的釋然,一處卻是重難釋懷的郁怒:

“我用一生的教訓來告訴你,但凡打着家國天下的幌子,棄愛而逃的男人,都不值得愛!你不能愛他,你不能這樣不顧自己的性命,來愛他!他不值!”

鳳羽含淚悲笑:

“他值!”

“他不值!你說,只要你放棄愛他,我就不殺你!你說,你說啊!”

鳳羽的雙肩被鸾奕涵狠命的一番搖擺,本就孱弱的她,在一霎時只覺天旋地轉,生生沒了半分氣力。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慘然一笑的幽幽堅定道:

“我愛他,至死不悔!”

言罷,垂首合眸,徑直沒了半分神志。

鸾奕涵的淚在一霎時,洶湧而下。

混亂的思緒,夾雜着斬不斷,理還亂的愛恨情仇,讓她霎時将昏迷的鳳羽,緊緊摟在懷裏:

“若兒,你怎麽能跟娘親一樣傻!若兒,娘親,對不起你……”

寒風愈烈,破窗張狂。

鸾奕涵的一雙盲目,在一襲白衣随風而入的一瞬間,霎時瞪大如鈴。

“蕊兒……”

一聲關切響在身側,鸾奕涵剛剛運滿功力的手掌,在聽得此言的一瞬間,霎時收功而安。

“她不是卿蕊,她是叛賊鳳麟和那賤人君蝶衣的女兒,她的名字叫鳳羽!”

鸾奕涵持杖轉身,幽幽踱步,任由陣陣凜冽的寒風,吹幹面容上的淚水。

“如今,她還有一個身份,那便是青唐第一後!不過眼下,不管她是誰,你都來晚了!”

白衣聞聲凝眉,須臾徑直撐起昏死的鳳羽,不由分說的将滿身的真氣,緩緩注入她的丹田。

“不管你是誰,都不要死!不要死!”

朦胧之中,鳳羽只聽得一聲關切,幽幽響在耳側。

“夫君,是你嗎?!”

無力的擠出一抹微笑,緩緩伸手就要摸上那白衣人的臉,卻在碰觸到他那眼眉的一剎那,陡然一怔,下一刻,無力的垂手,面容之上再次生出片片失望。

“羽兒,嫁衣我買回來了,你看看合不合……”

媚無顏手捧紅霞,快步而入,卻在見得屋內這一番混亂時,霎時驚愣怒然:

“是你們!你們把她怎麽樣了!”

鸾奕涵聞聲冷笑,徑直橫起銅杖,将她死死攔住:

“青唐納後,我這個東楚前皇後,前來恭賀,怎麽,媚無顏,你就這麽待客!?”

媚無顏憤然運力,一把撐開鸾奕涵的銅杖:

“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都別想活着走出玉軒宮!”

鸾奕涵不動聲色,微微凝眉:

“聽說,你是替這盲後,選嫁衣去了?既是新皇納後,這一身紅霞又豈能随随便便選了了事!老身這裏有一件寶貝,倒是可以替她解一解這燃眉之急!”

言罷,悠然出手,徑直将背上的包袱,丢在了桌案上。

媚無顏凝眉注目,下一刻卻徑直驚愣:

“金縷紅霞?這嫁衣怎麽在你這兒?!”

鸾奕涵冷笑一聲:

“笑話!老身的東西,不在老身這裏,難道應該在你這尼賊手裏?!”

“你的東西?!哈哈,你倒是真會明搶,這嫁衣原本便是我家皇後的家傳之寶,不過是幾經輾轉,不小心被一些居心叵測之人,穿了幾下而已!你竟敢這般大言不慚,簡直笑死我也!”

鸾奕涵勾唇冷笑:

“君蝶衣的嫁衣?哼,那是她寡廉鮮恥!非但偷穿了我的嫁衣,還偷了別人的漢子!怎麽,這樣的家門醜事,難道你這尼賊沒有聽說過?!”

兩人一番唇槍舌戰,鳳羽卻在一霎時,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羽兒……”

媚無顏疾步上前,鸾奕涵飛杖相随,徑直朝着那媚無顏的颠頂,就要狠狠砸去,媚無顏轉眸生狠,一把飛出兩指,徑直朝着那白衣人的雙眸挖去。

白衣人此刻懷抱鳳羽,滿面擔憂,還未來得及回過神,媚無顏的雙指,已然到了眼前。

“鸾奕涵,你敢動我一下,我立刻挖了他這雙招子!”

鸾奕涵聞聲怒然,正要說什麽,忽聽得門外,陡然傳來阆邪軒的一聲欣喜的呼喚:

“羽兒,快來看,為夫為你做的花燈!你不是說過,希望和為夫一起,挑燈踏雪,賞梅夜行嗎?快來看看,為夫這花燈做得,合不合你的心意?!”

衆人聞聲驚眸,齊齊沒了聲音。

鳳羽微微擡手,緩緩拉住媚無顏:

“媚兒,再幫我一次……”

……

阆邪軒迎風而立,挑燈飒然,任由夜風垂落朵朵寒梅,輕輕飄搖的繞着手提的花燈一番飛旋。

“羽兒,你再不出來!為夫可要闖進去了!這次,為夫可不管旭兒,睡沒睡着!你總不能把全部的愛,都給這個小家夥吧!果真如此,為夫可要吃醋了!”

阆邪軒刻意發出一聲可憐,原本想着不過須臾,屋內定然會發出一聲含笑嬌嗔,卻不料過了許久,屋內卻依舊一片寂靜。

阆邪軒霎時凝眉,陡然轉身:

“羽兒,你在聽我說話嗎?!”

又是一陣駭人的寂靜,連那花窗都緊緊閉合的有些古怪。

“羽兒,你沒事吧!”

阆邪軒的聲音,霎時變了調,滿心的擔憂頃刻間層層而生,正要舉步上前,忽然間只聽花窗輕擡,緊接着一聲滿富深情的呼喚,赫然響在耳邊:

“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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