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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皇陵禪位阆祉軒

震元四載,新歲第四日,原本兵臨城下的南川天華,因東楚女帝,新君鸾氏,突下帝令,撤兵回朝而保安然。龍袍加身的西戎皇後,雖不忿不甘,無奈不敵青唐獅虎與南川精兵的聯手強攻,不得已保命退身,兵出天華。

又,破五晨陽,青唐獅虎以‘無君不臣,何以成朝’為由,兵變朝堂,誓擁幽州伏虎稱帝為王。南川朝臣以“覆面不誠”為由,憂心生疑,更有歐陽忠義,寧死不拜獅虎,徒率三百精衛,突破重圍,護佑宦後,兵退皇陵。

……

暖陽高懸,刺目惶惶。

天華城,帝王陵。

景太後一臉悲傷的躬身跪地,寒風吹起她滿頭淩亂,卻吹不散她眉宇心頭的濃濃悲恸。

素來盤念佛珠的掌指,如今早已漫布血污,淋淋鮮血染紅了指尖掌心的污泥,滴滴清淚在一霎時随風墜入景太後面前的一方坑窪。

“太後娘娘……”

身側秉然而立的歐陽宇,終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悲憤,只是一語出口,卻再也找不出任何言語,來撫慰面前這位喪子而悲的可憐老妪。

“淵兒,母後對不起你!唯有親自為你埋衣做冢,送你最後一程,想來才不枉你我今生,一場母子!”

景太後垂淚悲聲,淚眸定定望着阆淵身前最愛穿的一件素白長衫,旋即合眸垂淚,緊緊貼在心口,似是在刻意追尋貪念阆淵那身前的氣息,久久不能自已。

佛珠激燃,箭雨成焰,可憐一世震元,到死連一具屍身都不曾留下,連那燃燒而盡的骨灰,也随着陣陣寒風的嚣張,彌散在天地之間。

歐陽宇跪地而行,一腔激憤的将早已準備好的龍袍,拱手獻上:

“請太後娘娘,埋下這身龍袍!無論是生是死,聖上在歐陽心中,乃是永遠的帝王!”

景太後凄然一笑,緩緩搖頭:

“這一世,淵兒的不幸,都是因為這一身皇權!如今,也該是時候放下一切,還他自由的時候了!”

“太後娘娘……”

歐陽宇還要說什麽,忽聽得皇陵門外一陣嘈雜,歐陽宇警惕起身,徑直拔劍飛步上前。

“伏虎将軍,今日你若是來拜祭聖上,我歐陽定然不會阻攔!但若是另有所圖,那就休怪我歐陽宇翻臉無情!”

覆面銀甲,寒光凜然,縷縷明光游移而上,随着陣陣矯健的步伐,折射出道道刺目的明光,愈發将面前之人的周身威嚴,洋溢四下。

歐陽宇不由得退步踉跄:

“站住!不說清來意,休想再近一步!”

言罷,眸光卻不由自主的朝着景太後身側,赫然在目的傳國玉玺,憂心而望。

銀甲頓足,微微凝眉,待得将那滿身忠勇的歐陽宇一番打量,不由得長嘆一聲:

“阆淵得臣如斯,當真也該死而瞑目了!”

歐陽宇冷笑一聲:

“聖上威名,豈容你等山野莽夫不敬直呼?!”

銀甲微微一笑,拱手恭敬:

“敢問侍郎,在侍郎心中,阆淵小兒,究竟有什麽樣的魄力,竟然能在身死之後,依然能讓你這等賢良,誓死而忠?!”

歐陽宇聞聲凝眉,須臾瞬目寒聲,義正言辭道:

“不錯!或許對天下人而言,他的确算不上一位英明仁義的好君王!但于我歐陽宇而言,他确是一位交心至誠!幼時歐陽身患流疫,被棄荒山,若非他不顧一切,舍命相陪,歐陽宇怕是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然成了孤魂野鬼;昔日,歐陽因為若兒,身陷讒言,無力為辯,若非他對歐陽堅信不疑,歐陽何以能安然活到今日?他救我一命,信我一生,便是這份誠摯恩情,便足以值得我歐陽宇為他舍命而忠!”

銀甲長嘆一聲,幽幽道:

“阆淵已死,你的忠義若是能放之天下四海,豈不更好?!”

歐陽宇凄然冷笑:

“伏虎将軍謬贊!歐陽不是将軍,心中裝不下乾坤社稷!”

銀甲凝眉,緩緩沉吟:

“南宮姑娘的死,其實……”

歐陽宇聞聲心痛,旋即憤然拔劍,威聲道:

“伏虎将軍,若非誠心吊唁,那就請回吧!”

銀甲聞聲,又是一聲無奈的悲嘆:

“好!我可以不進皇陵,但是這因宦後而來的南川衆臣,總該可以進吧!”

歐陽宇聞聲一愣:

“這麽說,你當真沒殺那些老臣?!”

銀甲聞聲一笑:

“我自然不是阆淵!”

歐陽宇聞聲無語,下一刻卻徑直見得一衆朝臣,急急而來。

歐陽宇心中警惕,生怕那青唐獅虎會混雜在人群之中,蒙混而來,正要竭力阻止,卻聽得身後的景太後,陡然間發出一聲悲怆:

“歐陽宇,讓他們進來吧!”

歐陽宇凝眉嘆聲,旋即退身讓行。待見得眼前的銀甲舉步而行,不由得怒然擡眸,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忽聽得景太後又是一聲吩咐:

“請幽州伏虎,一并入陵!”

“太後娘娘,這……”

歐陽宇凝眉生恨,腳步卻在下一刻,尊聲而退。

“太後娘娘,我等來給皇上吊唁來了!”

一聲滄桑,和淚而起,景太後凄然一笑,對着衆人擺手而嘆:

“哀家替淵兒謝過諸位的忠誠!”

話音剛落,那一面銀甲,已經踱步到了眼前。

景太後凝眉擡眸,徑直對上銀甲之下的那一雙星眸。

四眸相對,兩番腹眸,各自徘徊心中。

衆人見得此狀,一霎時屏息凝氣。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景太後一聲慨然,幽幽長嘆:

“哀家知道,這麽多年,你過得不容易!”

銀甲瞬目一笑,眸中生出幾分悲涼:

“太後娘娘英明!只是恐怕,太後娘娘永遠無法體會,終日活在面具下,是怎樣一種折磨?!”

景太後聞聲而悲,濕紅的眼眸中頃刻間漾滿無奈:

“生在帝王之家,誰人不是覆面求存!哀家只是想要你明白,哀家從來未曾,想要置你于死地!”

銀甲聞聲踱步,瞬目轉首,徑直朝着那剛剛立起的衣冠冢:

“只可惜,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景太後垂首嘆聲,須臾緩緩抱緊那一方帝王玉玺,怆然悲聲:

“幾兩心謀,一抷黃土!哀家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能放下心結,就此坦然,讓所有的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銀甲聞聲,鎖眉無語,片刻之後,微微轉身,徑直對着那阆淵的衣冠冢,甩袍屈膝,跪地叩首。

景太後的淚,在一霎時奪眶洶湧。

“好!哀家果然沒有看錯你!”

言罷,猛然轉身,徑直高舉着手中玉玺,威聲道:

“震元歸天,我南川王朝不能一日無君,今日,哀家就以震元太後之名,将南川社稷,托付幽州伏虎!從今以後,南川忠勇,必得以忠義之心,護佑明君,同心協力,共佑我南川蒼生!”

衆人聞聲驚詫,歐陽宇也在霎時驚愣。

“太後娘娘三思!”

“是啊,不能将我南川王朝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啊!”

“太後娘娘素來英明,今日斷然不能迫于青唐獅虎的淫威,便一時糊塗,白白葬送了這大好的江山!”

“是啊!若一定要為我南川尋得君主,莫不如就請太後娘娘擔此重任!”

“是啊,太後娘娘的治世之才,早在二十一年前,我等老臣何人不曾親歷!”

“請太後娘娘切莫推辭,速速披上龍袍,回朝主政!”

一衆朝臣義憤填膺,絲毫不顧身後四下不知何時他團團而來的青唐獅虎。

景太後微微搖頭,緩緩擺手:

“諸位厚愛,宦之梵感激不盡!只是哀家老了,便是有為國效力的心,也沒有那份氣力了!更何況,這來自洱雲靈山的幽州伏虎,從來,不曾是外人!”

衆人聞聲驚愣,景太後嘆聲舉步,緩緩擡手,徑直将那一面銀甲緩緩摘下。

冬陽穿雲破礙,漫灑明光,徑直将那緩緩露出銀甲的一張面容,寸寸察觀。

待得那一臉似曾相識的殘破,全全暴漏在陽光下,一衆朝臣霎時驚駭瞪目:

“阆……阆邪軒……”

景太後嘆聲搖頭:

“他不是阆邪軒,阆邪軒已然死在了禪宮苑裏!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正是二十一年前,阆家無故失蹤的阆門諸葛,阆祉軒!”

衆人聞聲駭然,難以置信的驚聲搖頭:

“他是阆祉軒?那個二十一年前,名震天下的阆門諸葛?!”

“不……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他一定是阆邪軒!淩睿王詭計多端,一定是用了替身,瞞天過海!太後娘娘,您千萬別被他騙了!”

聲聲質疑,四下群起。

官則鳴和厲擇恩聞聲相顧,旋即暗暗點頭。

須臾,只聽得官則鳴大吼一聲:

“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衆人聞聲循眸,卻見得厲擇恩和官則鳴早已擡了一具屍身,疾步而來。

“青唐乾天,南川淩睿,阆邪軒,他的屍體就在這裏!而站在你們面前的這位活生生的洱雲島主,幽州伏虎,他正是貨真價實的阆門諸葛,阆邪軒!”

景太後幽幽轉身:

“阆邪軒确實死在了哀家的禪宮苑裏!哀家親眼所見,絕對不會有假!諸位若是不信,大可親自驗屍!”

衆人聞聲上前,争先恐後的一番察觀。

“關太醫,你來看看,這……這屍身的顏面,可是經人易容?!”

“不!不曾易容,這……這的的确确是那阆邪軒!你們看着心口,那日關某在睿王府替阆邪軒診病,曾親眼見得他的胸口處,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你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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