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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再罷山換紅顏

暗道內,謀亂方生,十萬火急;

暗道外,兩心沉重,無計可施。

阆祉軒凝眉踱步,滿心不安,不知徘徊了多少來回,下一刻徑直駐足在那滿面銀須的雲谷神醫面前:

“神醫,當真別無他法?!”

南宮無情嘆聲搖頭:

“女帝陵寝的機關已然開啓,最遲不過十五月圓,帝都天華定會蒼生罹難,永世而哀!”

阆祉軒恨然甩拳,狠狠打在身側的一方石柱上,滿腔的悲憤不甘和憂懷天下的焦急,在一雙星眸之中,表露無疑。

南宮無情昂首向天,對着暗夜穹宇一番察觀,須臾,凝眉上前:

“為今之計,只盼那亓官笙能在元月十五之前,想方設法的合上那機關!如若不然……”

南宮無情戛然而止,阆祉軒卻猛然扭頭:

“既然此處入口開不得,那想來定有別處,可以探入!我要親自下去,若不能關上那機關,我寧願死在密道之中!”

南宮無情又是一聲哀嘆:

“陵寝機關一開,所有出入之處,皆成死xue!此外,只有機關合閉,密道之外的人畜蒼生,或許尚有幾許生機!但密道之中的人,此生再無生還可能!這或許便是坤佛女帝,對妄動機關者的懲罰!”

……

函谷關外,旌旗獵獵。

禦馬飒然的紫瑩,牽繞着兩只伏翼飛鼠,恨然瞪目的望向函谷關。

身後不遠處,一架黑裘紫緞的華蓋車轎中,一名女子覆面香紗,合眸靜然。

“媚無顏果然聰明,想必她早就料到,我紫瑩會冒充她前來,是以早就跟那鎮守函谷的淳天,做了入關約定!如今那淳天執意要我道出暗號,這該如何是好?!”

紫瑩一語不忿方歇,只聽得黑轎之中,陡然傳來一聲輕柔:

“将軍莫急,稍安勿躁!我已派人想方設法去探那媚無顏的口風,想來最多不過十日,将軍定能破關而入!”

“十日?!”

紫瑩低聲自語,一番呢喃:

“再過十日,節至正元!我若不能破關,豈不是要誤了太子殿下的大事?!”

……

天華帝陵,更深寒重。

歐陽宇捧起一件厚重的披風,凝眉披在宦之梵的肩頭。

“太後娘娘……”

一語未盡,盤膝而坐在阆淵衣冠冢之前的宦之梵,凄然便是一陣悲聲:

“歐陽侍郎,景太後已是歷史塵煙,如今跪守亡子陵寝的我,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

喪子老妪!你走吧,你對淵兒的衷心,我替淵兒感激不盡!但你沒有必要為了我們母子,就此葬送了你本該擁有的錦繡前程!”

“太後娘娘!”

歐陽宇屈膝跪地,聲聲朗朗:

“歐陽宇發誓,此生定要護佑太後與聖上母子,便是天塌地陷,也不會離開太後和聖上半步!”

宦之梵長嘆一聲:

“或許,他說得對,你這一身忠義,合該放之天下四海,才不枉你此生忠勇!”

“太後娘娘無需多言!聖上在哪兒,太後娘娘在哪兒,歐陽宇便在哪兒!微臣哪兒也不去!天下忠勇之士,素來良多,但能德蒙聖上和太後娘娘眷顧之人,卻非我歐陽宇一人莫屬!是以歐陽若不能為聖上和太後鞠躬盡瘁,何以為人?!”

……

瞠目結舌,驚心滿懷。

目瞪口呆的鳳羽望着面前不遠處,被一條碩大的白蟒,淩空纏繞的蘇氏姐弟,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偏偏眼這一幕驚心,應和着身側追趕而上的亓官笙的一句感慨,毫無懸念的印證了自己所見非虛:

“我的天!連鎮守陵寝的黑白雙煞,都現身了,看來這下我亓官笙當真是闖下大禍了!”

話音剛落,鳳羽來不及瞬目,便再次閃電貂的一聲驚叫,吸引了注意力。

待得聚神定睛,不覺又是一陣馬骨悚然。

原來,纏繞這蘇氏姐弟的白蟒身側,赫然舞動着一條粗大的漆黑巨蟒。此刻,閃電貂正聲聲驚叫的與那黑蟒一番激戰。

鳳羽心驚動魄,一把抓住亓官笙的胳膊,急切的命令道:

“亓官笙,快,快救他們!”

亓官笙反手緊攥住鳳羽的衣角,飛快的躲身到了鳳羽身後:

“不是阿笙見死不救,實在是力不從心!莫說救他們,如今你我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撤吧,大姐!我可不想機關沒合上,卻成了葬身蟒腹的亡命徒!”

言罷,轉身就要逃,鳳羽怒然回頭,一把将他拽住:

“亓官笙,你不能走!”

亓官笙聞聲扭頭,下一刻滿臉不願霎時轉化成滿臉驚恐。

鳳羽見得他一霎時面如土色的張口結舌,一時間再不敢動彈半分。

只是,身後那驟然逼近的濃重的濕寒之氣,頃刻間讓自己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打起了哆嗦。

如雪的白蟒,一邊纏繞束縛着蘇氏姐弟,一邊高擎着脖頸,吞吐着血紅的芯子,徑直嚣張在鳳羽的頭頂。

鳳羽緩緩轉眸,慢慢回頭,待得看清那淩駕在自己颠頂的那一張血盆大口,一霎時驚慌無措,連連退步。

白蟒一見那鳳羽閃躲,頃刻間張口怒然,下一刻徑直朝着鳳羽血口覆面而來。

伴随着身後亓官笙六神無主的驚叫聲,鳳羽一霎時脫口而出一聲驚呼,下一刻,不待那白蟒近身,自己已然再次沒了知覺

……

“阆邪軒,救我!”

……

密道外,那一聲驚心而呼,讓阆祉軒在一霎時頓足而愣。

“羽兒!是羽兒,她在密道中!”

這意外的驚喜讓他來不及歡欣,便在頃刻間轉化成刻骨的悲傷,和濃濃的憂慮。

這一聲呼救,釋然了多少的恩怨情仇,還有她或許永遠都不會說出口的心底最深處的愛。

只是,天意弄人,任是兩情相悅,她卻再也無法與他,回到最刻骨相依的美好往昔。

阆祉軒一拳怒然,砸血而恨。

“來人啊!掘地三尺,埋下震天雷!無論如何,便是炸破乾坤,我今天也要破了這密道!”

哪怕是引禍蒼生,他也要救出她。

“慢着!”

“不用說!這暗道破也得破,不破也得破!救不出她,這社稷天下,我要來做什麽!”

南宮無情悲嘆一聲,凝眉踱步,待得一番思量,須臾,緩緩言道:

“相傳,這條密道,原本乃是一位世外高人親手所造!這位高人究竟是誰,尚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與鳳羽的親生母親,同出君氏!二十一年前,坤佛女帝的陵寝就曾經在無意之間被妄動,當年若非蝶衣不顧性命安危,孤身潛入這密道,不知用了什麽樣的辦法,力挽狂瀾,這才使得天華蒼生免遭一劫!君蝶衣安然而出,為了掩藏這個秘密,便費盡心思的臨時挖了另外一條通道,作為掩藏這一秘密的障眼之措。也就是那日媚無顏帶着一幫孩童所行的密道,那密道的出口,就在宦之梵的禪宮苑裏。

你若執意要下入密道,大可從禪宮苑裏試一試!但蝶衣有言在先,若得逆向入關,必然會打亂密道之中所有的機關設計,也就是所謂“禪宮鬼門,一入不出”。這也是為什麽宦之梵雖然明明知道鳳将的府邸裏,有暗道通宮,卻遲遲不敢親探究竟!”

阆祉軒沉吟良久,須臾肅然而曰:

“想來這才是鳳将之所以獲罪流亡的真正原因!”

“鳳麟有無不臣之心,南宮不敢妄言!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禪宮鬼門,斷然不可輕易而入!”

阆祉軒甩袍凜然,緩緩将面上銀甲一把摘下:

“便是人間煉獄,我也要闖一闖!若救不出她,我心甘情願與她一并埋在這天華城下!”

言罷,飛身上馬。

“勞煩神醫轉告太後娘娘,阆祉軒不才,有負所托!這南川社稷,怕是還要還給太後娘娘!”

一語落盡,馬蹄聲急,南宮無情不由得又是一聲長嘆:

“最是可憐有情時,卻言無奈誤蒼生!蝶衣,你若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羽兒安然!如此方可救得下這天下蒼生!”

……

昏昏沉沉,胧胧朦朦。

意識漸漸清晰的鳳羽,只覺身下一陣濕軟的飄搖,不由得一陣驚悚,霎時挺身而起,徹底清醒了過來。

“聖女娘娘,你終于醒了!”

一聲驚喜響在耳側,鳳羽側首凝眉:

“茗安?!你還活着!”

蘇茗安連連點頭,身側的蘇不二也冷冷發出一聲言語:

“若是死了,還能跟你在這裏廢話!”

鳳羽聞聲長嘆,心中卻依舊忐忑,正要開口說什麽,忽然間只覺眼前一亮,周身兩側牆壁上,霎時齊齊點燃了盞盞壁燈。

緊接着,不待鳳羽回過神,身下又是一陣飄搖。

鳳羽本能的伸手按扶,卻在掌指觸及那無處不在的冰寒濕滑時,霎時心驚。

借着兩側油燈燃燃,鳳羽凝眉瞪目,小心翼翼的将身下游動的龐然大物一番察觀,下一刻卻不由得驚心駭然。

原來,此時此刻,她與那蘇氏姐弟,正齊齊端坐在先前與那閃電貂怒然激戰的黑蟒身上。

“嘿嘿,鳳姑娘,你可真是非同凡響,連黑白雙煞見了你,都能乖乖臣服!”

鳳羽尚未回過神,身後便陡然傳來亓官笙甚是興奮的一語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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