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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做好心理準備

等真到了搶救室外時,尹清歡又哭不出來了。

她看着那亮着的紅色燈光,雙目無神,臉色灰敗。

她看到顧溫流就站在那手術室外,動也不動,目光凝視着那道門,棕黑色的瞳孔第一次這麽黯淡無光。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二流子這副模樣。

曾經他還是流連花叢的顧小爺時,有人問過他,以後顧小爺會不會真心愛上一個女人。

當時的顧溫流,嘲笑那些說情說愛的男女,直到時淺出現,終結了顧溫流荒唐風流的生活。

也許人的一輩子,只會遇上一個,讓你願意俯首稱臣的人。

可若是那個人有一天從你的生命裏消失了……

顧溫流從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可這一刻,他真的體會到了,何為痛徹心扉。

一旁的時母哭得眼睛紅腫不堪,她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嘶啞——

“孩子才出生,你可不能有事……”

孩子,尹清歡重重閉眼,兩行淚落下,唇色慘白。

是啊阿淺,你的滾滾才一個多月大,你不會舍得扔下她的對不對。

戚言商看着女人越發蒼白的臉色,聽着她捏緊成拳的手發出了咯咯的聲響,他黑曜石般的眸子劃過一抹晦暗,睨着尹清歡的每一個神情,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是他低估了尹清歡和時淺的交情,還是時淺這次的車禍,并非意外那麽簡單,而是與尹清歡有關麽?

否則,她又怎麽會第一時間趕來了醫院?

看似短暫,實則無比漫長的半個小時過去了,當那紅燈熄滅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緊繃了起來。

尹清歡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着那緊閉的兩道手術室大門打開,穿着白衣大褂的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看着傷者的親屬。

“傷者全身上下多處撞擊壓傷,顱腦損傷嚴重,主動脈破裂、心髒及心包都有受損。我們已經盡最大的能力救治了,但傷者仍舊處于高危狀态,血止住了,可顱內血腫壓迫,短時間內如果無法清醒,那……“

醫生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細針那般刺入人心。

“那家屬就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這四個字,從一位醫生口中說出來,意味着什麽,都很清楚。

時淺能否度過這危險期,度過之後能否醒來,只怕兇大過及。

那麽嚴重的車禍,醫生能從死神手中暫時救回她的性命已經是萬幸了。

她現在的情況根本不能做開顱手術,可一旦過了危險期,血腫沒有消,那人可能……将會一直昏迷不醒,也就是……植物人。

但現在,阿淺能不能度過危險期,都是未知。

尹清歡聽完醫生的話,身子往後踉跄了兩步,背抵在冰冷的牆面上,失了呼吸。

先是父親,再是阿淺……

醫院這個地方就是她的噩夢,饒是再堅強的人,也承受不住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

就算是拿到了“證據”又如何,她還是害了阿淺!

“我的女兒啊!”

當時淺被推入重症監護室隔離起來,她現在的情況,任何人都不能進去,只能隔着一道隔離玻璃,看着那微弱到幾乎為零的心電圖。

一邊輸入血液,一邊維持着呼吸,仿佛随時随刻,她都會死去。

時母哪裏承受得住這種打擊,昏厥過去。

而顧溫流,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的眼睛裏只看得到他的妻子,那渾身上下插滿管子,帶着氧氣面罩,臉色沒有一絲血光的人兒。

那個只能靠着輸血來維持生命,随時可能離開他的女人……時淺,你不會死的對不對。

我還欠你,欠你一個蜜月旅行。

不是說想去羅馬麽,我答應你,只要你現在醒過來,我馬上放下工作,放下所有的一切,你去哪裏,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

時淺這場重大的車禍很快就傳遍了ST上下,大家都沒想到事情會發生的這麽突然,很多人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時特助,還是她沒生孩子之前,那次周年展上。

這才多久,孩子才出生一個多月,就……

公司職員都不由惋惜,自然也祈禱着時特助能夠平安無事。

今天公司好像一直不太平,先是喬設計師的死,再是如今時特助……也不知道這次的事情對顧總監的打擊大不大,看樣子幾天後的第三次考核決賽,顧總監是不會來了。

喬安妮來到公司時,看到尹清歡不在辦公室,猜測着這女人不會是趕去了醫院吧?

“時特助平日裏雖然心直口快,可是沒什麽心眼,嫁給顧總監後一直很幸福。”

“是啊,你說她不是坐月子麽,怎麽好端端的會在外面被車給撞了呢?”

“誰知道啊,真是離奇!”

“……”

聽着辦公室裏,女職員們小聲議論的聲音,喬安妮神色不改,并不以為然。

打開了電腦,點開了程序,自顧自的準備着幾天後最後一次考核的設計理念圖。

現在也就只有她,能這麽淡然處之了。

喬安妮看着那CAD圖版,心裏卻在想着,時淺現在還在搶救室裏嗎?是生還是死?

來ST之前,她已經給了守墓園的人一筆錢,讓他毀掉了今早墓園大門的監控。

這樣一來,就沒人會知道,時淺早上出車禍前都見過誰了。

至于那個出租車司機,他自己也受了傷,就算是醒來後警察問話,也只能當做是一場不可避免的交通意外事故罷了。

不過她就不信了,這麽嚴重的一場車禍,時淺還能完全無損的醒來。

……

醫院裏。

警察接到了通知,說是出租車司機已經清醒過來,他們去病房裏問過司機整個事故的經過。

那司機說,他剎車時,已經晚了,和卡車相撞時,本能地打方向盤,可還是不能避免車禍的發生。

警察又問了司機是在哪裏接到的乘客,那出租車司機只說是在蘭山路前一公裏的路口接到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了。

“蘭山路。”

聽警察把情況複述一遍後,戚言商暗下眸子,餘光睨了眼不遠處站在隔離病房外的顧溫流。

顧母将孩子交給傭人照顧後,也來了醫院,正好聽到警察的話,很是不解:“大早上的她怎麽會去那麽偏僻的地方嗎呢?”

顧母還記得早上的時候,她和親家門帶孩子出門的時候,兒媳還好好地躺在床上。

太離奇了,也太突然了。

“她去那裏做什麽……”

一旁的尹清歡只是安靜地坐在走廊長椅上,沉默不語。

其實不難猜的,蘭山路不到兩公裏的地方,就是墓園。

喬語諾所在的墓園。

戚言商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眉目蹙得更深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長椅上的女人身上,而後走向她,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睨視着她。

“尹清歡,看着我。”

女人垂首不語,不為所動。

戚言商眸底閃過一絲冷意,沒理由的,他就是懷疑時淺這次的車禍沒有那麽簡單。

時淺很有可能在車禍發生前,去過墓園。

她還在坐月子,是什麽原因亦或者是什麽人,能讓她不顧身子前去墓園呢?

良久,一直低着頭沉默不語的女人,緩緩站起身子。

她轉身走向那重症監護室,每走一步,步伐都越發沉重一分。

顧溫流就站在監護室門外,隔着一道玻璃,目不轉睛地盯着裏面躺在病床上的人,他的妻子。

尹清歡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身份站在這裏,她不是時淺的親人,連朋友都算不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耳邊傳來了男人沙啞至極的嗓音——

“她是去見你嗎?”

一整天都沒有說過話的顧溫流,此刻眸底都是猩紅,轉過身看着身邊的女人,每一個字嵌入人心,絞得尹清歡左心房的位置,疼痛不已。

“……不是。”

但她,卻是因為我才會變成這樣。

二流子,你會恨死我吧。

“你走吧。”

終于,還是沒有資格站在這裏,沒有資格多看時淺一眼。

她真的很怕,很怕這一走,就再也……再也見不到阿淺了。

……

從重症監護室樓層下來,尹清歡沒有離開醫院,而是去了住院部。

她去了父親的病房,站在病房外,久久沒有進去。

喬家請了看護,然後再也沒有其他人在病房裏守着了。

看護見到人來了,以為是來看望的親友,也就起身暫時離開了病房。

她看着病床上躺着,只有眼珠子在轉了轉去的父親,眼中的淚再度落下。

走到病床邊,握住了父親的手,聽到他在呢喃自語什麽,看她的目光裏,除了呆滞,只剩陌生。

他不認識她了,誰都不認識了。

“爸……”

之前很多次,想喚出這個字,但她不能。

而現在,她就是喚再多遍,他也聽不到,認不出她了。

“爸你看看我,我是語諾……我是你的女兒喬語諾!”

“……”

但回應她的,只有對方咿呀如癡兒般的聲音。

父親變成這樣神志不清,阿淺也在生死邊緣,就算現在能夠扳倒喬安妮與尹向澤又能如何呢,爸爸和阿淺……她只想讓他們平安無事,像之前那樣,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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