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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從這裏,跳下去

到了江邊碼頭時,楚淮被方旭給攔住了。

“楚總送到這裏就行了。”

“你什麽意思?”

“戚總只見尹小姐一人。”

方旭說着,就朝尹清歡做出個‘請’的姿勢,女人目光看着那艘停泊的游艇,知道戚言商就在裏面等着她。

她按住楚淮的手臂,朝他搖了搖頭。

“你在這裏等我。”

“我不放心。”

“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能對她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要是戚言商真想讓她償命,早就在昨天她從手術臺上下來時,就動手了。

楚淮見她執意要獨自去見那人,他眉頭緊皺,卻沒辦法阻止。

“我等你。”

“好。”

尹清歡點了點頭,而後走到了江岸邊,上了那艘游艇。

游艇有兩層,第一層是裏間,她沒有看到人。

這時,游艇突然開了,她身子顫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就見游艇離江岸越來越遠。

那種莫名的恐懼感襲來,她走上樓梯,到了頂層觀光處,就看到男人坐在軟皮沙發上,像是在欣賞江中風景那般慵懶肆意,修長好看的手指搖晃着杯中的酒紅色液體。

看着戚言商手中的那杯紅酒,尹清歡不由得蹙緊眉目,她現在不想看到紅色的東西。

只要一想到,昨天在手術臺上,她腹中的小生命就是化成一灘血水流逝而去的,那左心房的位置,就刺得生疼。

她做不到無動于衷,是真的很痛,不僅是身體,更是心。

“我有事想求你。”

既然方旭已經查到了那一百萬的事情,尹清歡也沒想過咬死不認,她願意來這裏,是想把話說清楚。

“這次的事,跟楚淮沒有關系,是我求他幫我的,他并不知道這筆錢……”

“并不知道這筆錢是我的,嗯?”

戚言商啖了口酒,菲薄的唇凝了冷肆的弧度。

尹清歡不卑不亢,浮起輕笑,“錢我沒有動,現在就可以給你。”

她說着,就将那張銀行卡拿出來,遞到男人面前。

戚言商不接,而她伸出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中。

“你以為我缺這點錢?”

看着男人唇角的譏诮,尹清歡沉了沉眸,她當然知道,戚言商不缺這一百萬。

但這一百萬對于她而言,可能是往後餘生所有的積蓄。

“那你到底想要怎樣。”

既不想她去陪尹向澤坐牢,又不想她好好活着。

“跳下去。”

“……”

尹清歡盈眸劃過顫意,他說什麽?

“尹清歡,從這裏跳下去。”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清晰冷凜的傳來,每一個字,都讓人心生畏寒,仿佛墜入了冰窖裏那般,刺骨的冰冷,讓人無處可逃。

入冬的寒江,他竟然要她跳下去,就現在,當着他的面。

“怎麽,怕死?”

“誰不怕死啊。”

這個世界上,除非是一心想要尋死之人,否則……在死亡面前,誰都會畏懼害怕。

她也不例外,尤其是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不是要我放過楚淮麽,你跳下去,這筆錢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戚言商深黑色的瞳孔裏攜着幾許陰柔,他倒想看看,她會不會為了楚淮而舍棄自己。

“這麽做了,你就會放過楚淮,放過楚氏企業?”

“也許。”

這模棱兩可的回應,就像是把她當做三歲孩童那般哄騙,而她,早已習慣了他的天生薄涼。

原來,他還是想要她死的。

也是,就是死了,也不解他的恨。

“我要是……要是不跳呢?”

“那楚氏就會變成第二個尹氏企業。”

戚言商在這種事情上,向來說到做到。

楚氏于他而言,不過和尹氏企業一樣,輕易拿捏在手裏,現在楚淮和楚氏企業的命運,就掌握在尹清歡手裏。

“尹清歡,他為了你,不惜與我為敵。”

“所以呢,我就一定要回報嗎?“

如果付出與回報能等同,那麽當初喬語諾對戚言商的付出,他又那什麽來還?

“那是你的事。”

他可不是在逼她做什麽,楚氏企業的命運,她完全可以不管不顧。

只要尹清歡足夠狠心。

女人嗤笑一聲,看樣子,他是要她做那個壞女人了。

如果單單只是戚言商想對付楚淮,她自然不會理會。

可是這次,楚淮是因為她,是受她之托,才會牽連其中的,她無法坐視不理。

“戚言商,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是……不是尹清歡,你還會這麽逼我嗎?”

如果站在他眼前的人不是尹清歡,而是喬語諾,他還會想要她從這裏跳下去麽。

可顯然,這話在戚言商聽來,着實可笑。

不是尹清歡?

白日做夢還是把他視為三歲孩童戲耍?

他斂了斂眸色,将酒杯放在一邊的桌上,好看的眉宇挑起亵玩之色。

“哦?不是尹清歡,那你是誰?”

言語中的諷刺,她又怎麽會聽不出呢。

只怕有的真話,就是現在說出來,他也會理所應當地視為她的謊言。

我是喬語諾。

這五個字,她還有說出口的必要嗎?

尹清歡斂去眼底的眸光,而後沉默。良久,她兀自轉過身看着那一望無際的江水,入冬了,江風凜凜,只是靠近都能感覺到那冷意刺骨。

只怕人從這裏跳下去,是撈不上來了。

既然他賭定她會為楚淮而來,那她不妨也放一個賭注。

賭戚言商……是不是真的舍得看着她跳下去。

“跳就跳。”

尹清歡向來都是拿命來賭的,說完這話,她轉身就朝游艇艙壁走去,那裏沒有什麽遮攔,是觀景的好地點,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走上艙頭,那江風拂過,她的頭發肆意散落,如那斷了線的風筝,下一刻就要扯斷最後的束縛,投入那波濤江水之中。

江岸邊,楚淮的視線一直緊緊盯着那艘游艇。

在他能看到的視線以內,他注意到一抹倩影,站在了艙頭的位置。

是她嗎?!

楚淮心猛地一促,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他叫她的名字,可那游艇已經離江岸越來越遠。

“清歡——不要跳!”

“尹清歡——!!”

耳邊,由遠及近,似乎有人在叫她。

可很快,那聲音卻又消失了。

“聽聽,你的心上人在叫你。”

身後,傳來戚言商嘲弄的話語,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不到一米的位置,冷着一雙眸子,笑意陰柔。

楚淮的叫喚,他自然也聽到了,還真是感人啊。

一出悲情劇,卻只有他一位觀衆,好生可惜。

尹清歡背對着那人,微微側首,唇畔勾起抹弧度,似笑非笑。而後她張開雙手,緩緩閉上眼睛。

《泰坦尼克號》裏,Rose就是這樣的動作,展開雙臂,像是無拘無束的鳥兒那般,感受着風的存在,聽着風的聲音。

但美好始終是在電影裏,現實卻告訴你,迎風墜落的那一刻,也許就是永訣。

戚言商看着眼前那道身影向前傾去,菲薄的唇輕抿成線,那垂在一側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緊成拳。

一念之間,他想過,讓這個女人死了也好。

只是,那一刻的緊張又是因為什麽?

尹清歡以為,她會墜入冰冷的江水中,任由寒涼将她團團包圍,而後被淹沒,永遠沉默。

但又是誰,在最後關頭,大掌突然拽緊了她的手臂。

她沒有跳下去,而是額頭狠狠撞上了男人寬硬的胸膛。

那緊閉着的眼睛驀地睜開,急促的心跳,讓她呼吸紊亂,剛剛的心如止水,這一秒早已變成了畏懼後怕。

看着近在咫尺男人的容顏,依舊是那一貫冷清的眸子,但卻多了幾分戾氣。不言而喻的凜然,将她層層包圍。

她,還是賭贏了。

“為了他,你當真連命都不要了。”

戚言商略帶陰鸷的嗓音傳來,女人像是還未從剛才的恍惚中回過神來。

為了他,楚淮嗎?

不,她明明是被逼的。

就算沒有楚淮,她也遲早會賭上一次自己的命。

驀地,尹清歡笑了,那笑聲如羽毛那般輕柔。

“你舍不得我死,戚言商……你愛上我了。”

他重瞳劃過暗色,睨着她那雙瞳孔空泛的眼睛,下一刻将她狠狠推開,不帶一絲溫柔可言。

尹清歡腳步不穩,跌坐在船艙上。

看着那身影漸行漸遠,她恢複了平穩的呼吸,出聲提醒:“你不能言而無信。”

是他說的,只要她跳,他就會放過楚氏企業。

戚言商止步,狹長深谙的眸子折射出一抹冷光。

“尹清歡,我沒想放過你。”

這次,沒讓她死,不過是他還沒玩膩。

死了多無趣,他現在斷了她所有的後路,就是等着看她慢慢絕望的。

女人站起身子,這才發現自己掌心都是冷汗。

“我的母親,她是無辜的。”

尹向澤該死,尹清歡……也該死,可是尹母只是個尋常婦人,她不該老來還承受這些折磨。

“她生了你們兄妹,就不無辜。”

游艇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停靠回了江岸邊,戚言商已經走了,獨留她還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戚言商,你報複了所有人又如何,喬語諾一輩子都不會再回到你身邊。

“清歡!清歡你沒事吧?”

楚淮快步上了游艇,找到了她。觸碰到她的手,都是冰涼,他伸手将女人攬入懷中。

那溫暖一點點驅散走她身上的寒涼,她睫毛顫了顫,許是真的太冷了,亦或者是……心好冷。

垂在兩側的手緩緩擡起,回應了楚淮,抱住了他。

戚言商餘光瞥了眼游艇上相擁的兩人,坐上車的那一刻,他将那張銀行卡折成兩半,扔出窗外。

“戚總,剛才……”

剛才在江岸邊,方旭也看到了……尹小姐差點跳入寒江的一幕。

“再多說一句,就滾。”

現在誰的話,他都聽不進去,不管是誰,只要幫尹清歡求情,都沒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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