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他想彌補,想挽回
“你瞪着我幹什麽,是她先動手的!”
楚母已經絲毫不再顧念以前與尹母的情誼,撕破臉最好,反正……這母女兩都是禍害,有尹向澤那樣的兒子與哥哥,一家人都是一副德行!
尹清歡隐去那想要爆發的情緒,若非是楚母咄咄逼人,當着一位母親的面這樣辱母她的兒女,尹母這種性情溫和的人又怎麽會動手呢?但理智還是讓她控制住自己,她沒有理會楚母的臉色,上前俯身扶起尹母。
“媽,你沒事吧?”
看着尹母額頭上青腫了一塊,就知道這一下撞得不輕。
“我們走。”
摟住尹母的肩膀,想要将人帶走,可楚母卻攔在了她們面前。
“我讓你離開楚淮。”
“我又沒綁着他,沒禁锢他的自由,就算走了,他也會追來的。”
“你這是在說我兒子死皮賴臉地追着你不成?”
楚母怒極,而尹清歡則神色淡漠,隐忍不語。
她沒有這麽說,楚淮這段時間的陪伴,真的給了她不少安慰,沒有他在,她只怕真的走投無路。
但偏偏……他的母親會是這樣的人,讓她無法接受。
若是以後當真和楚淮在一起了,面對楚母,日子能好過嗎?
女人重重閉眼,這一上午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讓她心力憔悴。再度睜開眼時,她已然下了決定。
“我會離開封城的。”
話落,便攜着尹母離開了楚家。
楚夫人似乎還沒從女人的話裏回過神,她沒想到尹清歡會突然答應了離開封城的事。
不知真假,這女人心思可深了!
……
上了計程車,本想去醫院的,但尹母不肯再去,說一點小傷沒什麽大礙。
母女兩讓司機停了車,在一處湖邊公園長椅上坐下。
尹清歡去買來了消炎藥和紗布,簡單給尹母處理了一下傷口。
這一仔細看才發現,原本不顯老的尹母此刻裏層的頭發已盡是白發。
“清歡,你剛才說會離開封城……”
尹母說着,眼中盡是黯淡。
她又怎麽會不知曉尹母所思所想,但真正的痛苦還沒有到來,等到尹向澤被判罪,只怕這老婦人會痛不欲生。
她不想看到尹母痛苦,但又不想尹向澤好過,夾在中間,裏外都不是人。
這讓她覺得窒息,四面八方的壓迫感幾乎快将她逼到懸崖一角,除了逃離這裏,她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安靜的公園,母女兩都未再有言語,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眼前一道身影擋住了尹清歡的視線。
“尹小姐。”
面前的男人溫着笑,将一把鑰匙遞給了她。
“戚總說,物歸原主。”
方旭說完這話,餘光有意無意地睨了眼不遠處停靠在公園路邊的黑色轎車。
尹清歡也随着那個方向看去,她知道戚言商在車裏。
不過……他怎麽會知道她現在在這裏?莫非是從醫院出來,就一路跟着她?
尹母臉上布滿詫異,看着那鑰匙上寫着的“尹”字,眼珠子直直盯着。
“清歡,這……”
尹母知道那是尹家別墅宅子的鑰匙,她很是錯愕,卻又很想伸手去接過。
可尹清歡卻勾勒抹冷笑,側過頭避開。
“戚總的東西,我要不起。”
何來物歸原主一說?尹家早就沒了,就連一百萬,都是她“偷拿”了屬于他的財物。
甚至為了那一百萬,她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
嗯,戚言商的東西不能要,會死人的,她不敢,她真的怕了。
“尹小姐,戚總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想讓你和尹夫人有個落腳之處。”
方旭這話說的,有些別扭,畢竟……之前戚總的所作所為,的确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如今卻又……
連方旭都有這樣的想法,更別說是尹清歡了。
“清歡,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他之前那麽逼我們,現在怎麽會突然這麽好心?”
問這話的人,是尹母。
尹清歡不說話,只是冷笑,笑意中鍍了嘲弄。
看吧,就連尹母都說,那男人怎麽會這麽好心,一定是陰謀。
“你去告訴他,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他別再打擾我的生活。”
“尹小姐,我不方便轉告。”
方旭言語依舊畢恭畢敬,但字裏行間透着的無奈,他是做助理的,不是做人上司的,這話轉告後,只怕工作不保。
尹清歡蹙了蹙眉,又見尹母看着她,眼中都是迷茫。
她想,還有些話應該跟戚言商說清楚,上午在醫院,她情緒沒有緩過來。
“媽,你在這裏等我。”
“清歡不要去!”
尹母生怕女兒再受到傷害,忙伸手拉緊她的手臂。
方旭看着這一幕,沉了沉氣,只怕這對母女是将戚總看成吃人的老虎了。
不過想到上次游艇上的事,的确是過分了。
“我沒事的,他……不會再傷害我們了。”
“……”
尹母皺起眉目,不解這話是什麽意思。
“麻煩你照顧我的母親。”
方旭颔首,就見女人轉身朝那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走去。
車門合上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就此靜音。
狹窄的空間裏,只有他和她。
戚言商看着身旁的人兒,見她目光直視着前方,不願看他,目空一切,只是用抗拒的語氣告訴他——
“我不要你給的施舍,也不想再見到你。”
沒有一絲溫度與情感的話,最是傷人。
戚言商薄唇微掀,可字音卡在喉嚨間,再也發不出聲。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明明伸手就可觸及,卻第一次覺得……她離他那般遙遠。
她活着,卻是以別人的形态活在自己身邊,可他卻從未察覺。
不,他不只一次覺得尹清歡熟悉,但每每這麽想了以後,又以她的另有目的,抹去他心中的那道熟悉身影。
“你認為這是施舍?”
尹清歡不以為然反問之:“不然呢?當然在你看來,也許這是彌補吧。”
可在她眼中,無論他做什麽,除了滑稽可笑以外,再無其他。
他想彌補,想挽回,想試着讓一切回到從前。
那抱歉,她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戚言商,你不欠我。對喬語諾,你不愛她,不是你的錯。而對尹清歡,你對她殘忍,也沒錯。”
尹清歡所做的那些事,換做誰,誰都恨的。
她運氣不好,重生在了害死自己的人身上,能怪誰呢,還不一樣得活下去。
沒錯。
戚言商唇邊的笑,鍍了寒涼,他倒寧願她怪他,寧願她繼續恨他。
“既然要做尹清歡,那就該收下。”
他不是施舍,也不是彌補,只是将屬于尹清歡的家還回去而已。
女人用似笑非笑的語氣,不緩不慢地動了動唇:“然後呢。”
戚言商,你能把家還給我,那其他的呢?你能把我失去的,把我錯付十年的愛還給我嗎?
“我親手把自己的哥哥送進監獄,親手害得尹氏破産……你最後卻将尹家還給我,你不覺得好笑嗎?”
她字音剛落,男人驀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墨色如深的黑瞳看着她,眸底的沉重,像是一個在等待懲罰的囚徒。
他看着她的眼睛,再也找不到曾經喬語諾眼中的那份缱绻溫情。
“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告訴我,要怎麽做,你才能……
那兩個字,他說不出口,亦沒有資格。
原諒,還能原諒嗎?
“是不是我要的,你能都給?”
尹清歡緋紅的唇微微揚起好看的弧度,眼前的男人,緊扣着她的手,像是不握緊,下一刻她就會消失那般,她倒不知戚言商還有這膽小的一面。
他應了一個字,是。
聽到這個回答,尹清歡也不知自己心中是該笑還是該哭了。
死過一次果然不一樣了,以生命為代價等來了他的補償,值得嗎?
“以前我想要的,是随時能見到你,跟你一生一世。而現在我要的,是你離我越遠越好。”
很簡單的要求,不難吧?
以後但凡有她出現的地方,十米以內,都不許有他戚言商的影子在。
尹清歡清楚看到他瞳孔緊縮,手腕上的力道重了幾分,灰敗的臉色哪裏還是當初那個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戚總啊。
這模樣,倒像是她在欺負他似的。
呵……
“戚總,做得到嗎?”
他不肯松手,任由她怎麽掙,都掙不開那桎梏的力道。
最後她索性不動了,女人跟男人之間的力氣是沒有可比性的。
而後,車裏再度陷入了靜谧之中。無聲,無息,亦無情。
良久,戚言商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啞的嗓音夾雜着沉痛——
“這就是你想要的?”
“是。”
尹清歡的回答,幹脆決絕。
只此一個字,足以将人宣判有罪,連給犯人一次申訴求寬恕的機會不給,直至墜入地獄。
喬語諾的愛,偏執十年,成了她的全部。
尹清歡的決絕,涅槃重生,唯一舍棄的就是愛情。
“如果我說,我做不到呢。”
做不到?這三個字聽來倒是滑稽,又不是要他的命,不過是希望他往後見到她時,退避三舍罷了。
“那你不用退,我走。我會盡快離開這座城市,以後……想必是不會再見了。”
離開這座,有戚言商的城市。
而戚言商,在聽到離開兩個字時,眸底剎那驟起風雨,她要走,她要離棄這裏所有的一切,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