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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他成了她生命裏的過客

那輛車在尹家別墅宅院外停了一整晚,直到天色将明,車內的人撣去手袖上的煙灰,而後驅車離開。

戚言商這幾個晚上都會來這裏,不過都是夜裏時分,她都睡了。

只有昨晚,他等不到深夜,早來了。

車子就停在林蔭道一側,這邊往來的車輛并不多,他看到不遠處的宅子裏,有人出來。

是楚淮。

夜幕微降,他看到送楚淮出來的女人唇畔揚着溫笑,兩人不知在說什麽,只見楚淮指腹輕點了她的額頭,像是在囑咐什麽事。

女人依舊挂着笑容,直到楚淮驅車離開,她才轉身回了屋。

而他,薄唇泛起冷笑,嘲弄的卻是自己。

晚上,他看到她站在窗邊,似是在想什麽,他猜應該是回ST的事。

後來她看到了他的車,再次用黑暗與安靜,與他隔絕。

顧溫流說,找回她。

可是現在的她過得很好,沒有戚言商的生活,她很自在。見了他,不過是徒增她的煩惱罷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成了與她生命無關的過客,而記憶裏那個只會等他的女人,漸漸消失在風沙中,再無蹤影。

……

尹清歡醒來時,起身踱步去了窗邊,垂着眸子看了眼窗外那林蔭道,空無一物,就連枯葉都不曾留下一絲痕跡。

她咬了咬唇,很想告訴那人,不要再來,不要像個神經病一樣整晚守在她家樓下。

可是拿起手機,卻又止住了動作。

最後,還是将手機放下,換上了一套幹練的白領服裝,下了樓準備去公司。

“尹小姐,你要去公司了嗎?”

管家從廚房裏端着早餐粥出來,她是昨天從鄉下回來的,雖然不知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但尹小姐希望她能回來繼續照顧尹夫人,管家自然是義不容辭。

家裏不需要太多傭人,現在整個家裏的經濟來源只有尹小姐去公司上班的工資,管家一個人也能顧得過來。

“嗯,你多陪陪她。”

從尹清歡決定回ST,尹母就躺在房間裏沒有出來過,倒也不是生氣,就是無可奈何。

“我會的。”

女人點點頭,拿起包就出了家門。

她正想着打車呢,就看到楚淮的車朝尹家門外開來。

男人下車,紳士的為她開了車門。

“不是說了,我早上可以自己去的。”

“嗯,順路。”

“……”

她才不信呢,楚氏企業跟ST可是兩個方向。

上了車,楚淮側過身給她系上了安全帶,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看什麽?”

注意到他的打量,女人紅唇掀了掀,唇畔勾起笑弧。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有嗎?”

楚淮眉宇輕佻,“變得更好看了。”

尹清歡:“……”

她嗤笑,很是無奈,心裏卻莫名的暖起。

“你這話也太老套了吧。”

這都什麽時代了,誇女人都沒點創新的麽。

見她這麽笑,楚淮倒有些尴尬,老套嗎?

“這是我第一次誇女人。”

如果她不喜歡,覺得老套,那就當他沒說好了。

“你以前沒誇過別人?那個白欣然呢。”

提到白欣然,楚淮眸色暗了一下,卻也不過一瞬間,他否認說沒有。

尹清歡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提了不該提的人,正了正眸色,看了眼時間,說快遲到了。

楚淮這才啓動車子,帶她離開。

一路上,彼此都安靜了,尹清歡看着車窗外,到了紅綠燈口,楚淮停了車,問了她一句話——

“你……還在意以前的事嗎?”

女人楞了一下,不明他指的是哪件以前的事。

“白欣然的事。”

她搖頭,想說剛才她不過是開個玩笑,無意提到那女人的。但楚淮卻先她一步說道:“我知道之前自己很過分,為了她傷害了你……如果沒有她,也許你我早已經是夫妻了。”

那麽,她也就不會遇到戚言商,不會愛上那個男人,受盡苦難。

楚淮自責的話,在尹清歡聽來,卻無言以回。

“楚淮,我倒覺得恰恰相反。”

男人不解,她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綠燈了。

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ST公司門外。

解開安全帶,她拿起包正想開車門下車,他卻按住了她的手。

“你真的……不在意了?”

見楚淮這樣,女人輕笑搖頭,“都過去了,你能接受現在的我,我還有什麽是過意不去的呢?”

“可……”

他沉下臉色,心裏想聽到的,卻不是這句話。

“我要遲到了,楚先生。”

女人淺笑嫣然,将手抽回,下了車。

楚淮到最後都沒有把那句話問出口——

清歡,你現在對我的感情,還能回到當初那樣嗎?

或者,能不能試着重新愛上我。

……

剛進ST,上了設計部,就聽到部裏職員的聲音傳來——

“她怎麽還有臉回來,太氣人了!”

“少說兩句吧,畢竟人家也要養家糊口啊。靠山都倒了,飯碗還得保住。”

“多半是顧總監的安排。”

“顧總監真是心大,再怎麽和尹清歡有關系,也不該忘記喬首席的死啊!”

“咳咳……”

幾個人裏不知道是誰咳嗽了一聲作為暗示,衆人目光朝走來的女人看去。

尹清歡自然是聽到那番話了,不過她可以裝作沒聽到。

沒有言語,沒有過多的神色,只是莞爾勾了勾唇,進了首席設計師的專門辦公室。

将辦公室的門合上,也就斷了外面那些複雜難聽的诽罵聲。

看着熟悉而又久違的辦公室,女人走到那椅子前,桌上放着的名牌已經從喬語諾改為了尹清歡。

不過沒關系,反正都是她,她早已看淡。

“咚咚咚”的敲門聲傳來,進來了一位新面孔,應該是暫時做時淺工作的特助。

“尹設計師你好,我是你的暫理特助,我姓簡。”

是個二十多歲剛畢業的女孩,應該是才進ST,還不清楚這裏的情況,所以對她才會那麽溫善友好。

“這段時間我暫時代理時特助的工作,有什麽事你可以随時找我。”

“好的。”

“對了,顧總監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說是商量一下國際設計大賽的事。”

提到那幾個字,尹清歡盈眸裏泛起波瀾。

終于,還是走回這一步了。

……

午後,陽光明媚。

顧溫流将剛煮好的咖啡遞給女人,好看邪肆的丹鳳眼輕佻,“你最喜歡的,兩顆糖。”

尹清歡蹙眉搖頭,很是嫌棄。

“太甜了。”

“你以前不是就喜歡喝甜的麽。”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

尹清歡将杯子接過卻沒有喝,放在桌上,複又說道:“人的口味是會變的嘛,以前覺得咖啡加糖可以掩蓋住苦味,甜味讓人很喜歡。”

顧溫流啖了口杯中的褐色液體,不緩不慢問:“那現在呢。”

有區別嗎?

“現在覺得沒有糖味的咖啡,雖然入口苦澀,但卻能保留最純正的咖啡豆香味。也許……一味固執喜歡的,并不一定就是最合适自己的。偶爾換換口味,你就會發現錯過了很多更美好的事物。”

更美好的事物,不只是一杯咖啡。

顧溫流怎麽會聽不出女人這話外之意,他不否認她的話有幾分道理,但不是所有的事情是“換換口味”就能解決的。

“你像是知道我要說什麽。”

所以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用剛才那番話來旁敲側擊。顧溫流不是那種不懂察言觀色的人,知道她現在聽不進去那些話,便就不會多言一句。

“行吧,那我們就來談談公事。”

顧溫流将準備好的文件放在桌上,這些是兩個月後國際設計大賽的流程與出席嘉賓的安排。

十個代表品牌的設計師彙聚于英格蘭,大賽為期半月,差不多再過一個多月,他們就可以準備出發英國。

“你準備好了嗎?”

“你想聽實話嗎。”

女人紅唇輕抿,而後搖頭:“沒有,就剩這麽點時間,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創造出新的作品來。”

顧溫流聽這意思,眉頭緊蹙,“你之前不是已經做好準備了麽。”

他口中說的之前,是半年前多,她還是喬語諾的時候。

“那個設計理念被我推翻了,風格理念也是會變的。”

她一早就說過,在珠寶設計上,她真正的對手不是喬安妮,也不是意辰,而是喬語諾,也就是過去的她。

“人不可能永遠都在原地踏步,每個階段都會有不同的人生閱歷,我現在再也創作不出以前喬語諾的設計了。”

不過她并不為此惋惜,相反的,尹清歡很高興,她終于能跳出曾經的單一理念,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設計風格。

“我相信,你的設計只會越來越好。”

雖然時間的确有些倉促,但顧溫流相信她能做到。

兩人相觑一笑,尹清歡看了眼時間,安排好下午要跟阿淺去一趟精神病院見喬安妮的。

臨走前,女人想要什麽,轉過頭又問了一句:“第三次考核你不在場,抛去別的不說,你覺得我和喬安妮的設計,誰更好?”

顧溫流勾了勾唇,“珠寶設計從來沒有好與不好之分,我不否認喬安妮的潛力,可你的設計,總能抓住人心。每一件珠寶不該是冷冰冰的奢侈物,而是一種情感的寄托。”

情感的寄托,她如今還有情感可言嗎?

“嗯,明白了。”

女人點點頭,欲要離開辦公室,顧溫流卻驀地幽然出聲:“真的不能回到從前嗎?”

此話,是為那人而問。

那人沒機會問出口的話,顧溫流替他問。

尹清歡将文件緊緊攥在手中,沒有回頭,淡漠溫涼的三個字,輕如空氣——

“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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