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總把我當小孩子似的
喬振深這些話,幾乎是怒吼出來的。
他無法置信,撫養多年的女兒,竟然是這麽可怕的人。
這麽多年,他養了一只會吃人的狼在身邊!
“你說什麽……”
喬安妮嗓音幹啞,方才那恨意頓時間變為了震驚與不敢置信。
——根本沒有血緣關系。
誰和誰,沒有血緣關系?
“我根本不是你的親生父親,當年你母親希望我和我的夫人能夠以親生父母的名義收養你,她不想你再跟着她過苦日子,也不想你未來的人生因為她而被毀了。”
喬振深以為,這件事會成為永遠的秘密,關于喬安妮的身世,不到萬不得已,他根本不會說出來。
因為在他心中,從收養喬安妮的那天起,就将她視為了親生女兒。
越是真心付出過真情,最後得知真相,才越會覺得痛心疾首。
無疑,喬振深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如細針那般紮在喬安妮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她不斷搖着頭,甚至用手捂住了耳朵,很怕再聽到任何聲音,任何話語。
“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我……我是喬家的女兒,我姓喬……”
一遍遍的呢喃自語,她紅着眼,根本不相信更不願接受這個真相。
下一刻,女人尖叫出聲,聲帶如撕裂般的尖銳沙啞——
“不!你在騙我!我是你的女兒,我是你的私生女!是因為我現在這樣了,所以你才故意這麽說想要騙我對不對!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尹清歡眸色黯淡,看着喬安妮這樣,說實話,她心裏沒有絲毫的快意。
不管喬安妮接不接受,這都是事實。當然了,她也可以自欺欺人,反正住在這裏的人,不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麽。
其實,沒什麽不好的。
時間久了,興許還真能把過去做過的那些罪孽,都忘了。
“爸,不要再說了。”
尹清歡走到父親身邊,朝他搖了搖頭,看得出父親心痛不已,再說下去,只不過是徒增悲傷罷了。
她看着跪坐在上的女人,掀了掀唇,“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看你,喬安妮,你我之間過往所有的恩怨,都結束了。”
話落,她扶着父親轉身要離開,腦海裏卻又響起了剛剛喬安妮所說的那些話,她止步,卻沒有回頭,兀自啓音——
“你恨我,我又何嘗不恨你呢?況且,你根本沒資格恨我。”
你所說的那些怨念,恨意,統統是建立在,我們同為喬家女兒的基礎上。
可你并非喬家血脈,你又有什麽資格恨喬家的人呢?
蜷縮為一團的喬安妮緩緩松開捂住耳朵的手,尹清歡的話,她一字不差全都聽了進去。
幾秒的呆滞過後,是兩行淚落,紅了眼眶。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她,做的那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地位,為了戚言商?
不,都不是。
她一直想要的,不過是證明自己比喬語諾好。
可到頭來,她根本不是喬家的血脈。
那過去這十年多裏,她都做了些什麽。
呵……太可笑了,原來從始至終,她不過是一個笑話!
“我到底,是誰?”
那目光中,褪去了所有不甘與恨意,有的是懇求與悲哀。
誰能告訴她,這個答案?
回應她的,只有病房門重新鎖上的聲音,還有隔壁不斷傳來的瘋子叫聲。
天地之間,只剩下她一人。
尹清歡聽到裏面傳來女人又哭又笑的聲音,那種絕望,看不到一絲光亮。
曾經,她也真真切切體會過。
她閉上眼,眼角有了點點濕潤,心空了,對于過往,不再有恨,也不再有愛。
這個命盤,誰都是被玩弄的對象。
從沒有人贏,兩敗俱傷,滿盤皆輸。
戚言商就在走廊處等着她,尹清歡攙扶着父親走來,她知道戚言商想做什麽,把喬安妮帶去應該去的地方。
只是……沒那個必要了。
在哪裏都一樣,餘生喬安妮都只會困在自己鑄好的囚牢裏,萬劫不複。
“就讓她留在這裏吧。”
女人幽幽出聲,擡眸迎上男人眼中的深邃無盡。她看着那抹深谙,唇畔勾起似有若無的輕笑弧度,“真正的囚牢,在心裏。”
囚身不可怕,怕的是囚心。
她想,他應該很懂這種感受吧。
戚言商眸底劃過一抹不着痕跡的痛色,沒錯,真正的懲罰,是人的心。
喬父聽了這話,點頭認同這做法,就讓喬安妮留在這裏吧,剛才她那副模樣,跟瘋子也沒什麽區別了。
喬振深看着身旁的人兒,邃又看了眼戚言商,無奈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等他開口說什麽,尹清歡已出聲打斷:“爸,我們走吧。”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四周都是哭聲與駭人的笑聲,讓人聽了,心生寒意。
喬父颔首點頭,卻也看得出,清歡并不想面對戚言商。
回喬家的路上,尹清歡接到了楚淮的電話,她只借口說出來買點東西,等會兒就去醫院接母親出院。
戚言商從後視鏡裏,可以看到女人在講電話時,唇畔不自覺微微揚起的弧度,很輕很淺,卻是久違的心安。
可讓她心安的那個男人,不再是他。
“是楚淮打來的?”
尹清歡挂斷電話後,就聽到父親和藹的笑問道。喬父知道那楚氏企業的總裁一直都對她很好,好像兩人現在已經确立關系,在一起了。
“是的,他可能是擔心我又亂跑……”她說着,唇角的笑弧不自覺更深了幾分,“他總把我當小孩子似的。”
明明,她真實年齡,比楚淮大三歲。
不過戀愛中的女人,應該小女生一點,這樣才能讓男人把你捧在手心裏,細心呵護。
喬父自然也為女兒感到開心,如果她真的覺得很幸福的話。
只是……他看了眼正在開車,不言一語的男人,喬父只能在心裏嘆了口氣。
過去的,始終還是過去了。
清歡能看得開,就不知道有的人,能不能看開了。
戚言商眸色越發深谙無光,握着方向盤的手捏緊了幾分,菲薄的唇輕抿成線。
那壓抑的情緒,一點點湧上心頭。
她無意的話與表露出的神态,卻比利劍更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