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朝日奈彌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覺得四周寂靜的有些瘆人，夕陽終究墜了下去，夜幕逐漸覆蓋大地，覆蓋了本丸。

原本被陽光照射的暖洋洋的身體逐漸變涼，即使是春天夜間還是有些微微的涼意。朝日奈彌摸着不停在哀叫的肚子，因饑餓，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即使游戲時間再長，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也都該結束了。

朝日奈彌坐在地上，明明心裏隐約有了答案但他仍然固執的等着，等着那個人撥開草叢笑着用微涼的手拉着他走出來。

鼻子突然酸澀了起來，眼眶也漸漸地濕潤了起來。朝日奈彌将臉埋在了紅色褂褲上，手無意識的抓着地面的雜草。

突然，四周的草叢隐約有被人撥動的聲音，朝日奈彌心中突然猛的跳動了起來，抓在雜草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幾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年前，他立刻擡起頭，面上帶着難以掩飾地期待的看向來人。然而入目的不是記憶中擁有那雙湛藍的帶笑的眼眸的‘少女’，而是一只在月光下泛着冷金色狹長的眼眸，另一只被黑色的眼罩覆蓋，五官端正的黑發男人。

……燭臺切光忠。

朝日奈彌看着來人下意識想起自己私下記住的刀劍名。

男人似乎對朝日奈彌為何坐在這裏絲毫不感到奇怪，他伸出手本想要拉朝日奈彌起來，看着他還愣愣的坐在地上不知在想着什麽，便直接将手橫過少年的腿窩，微微一用力就将他抱了起來。

許是沒有反應過來，粉發少年就一直被燭臺切光忠抱着走到了一處修建在角落裏的洗手石處，将少年放到地上，直接引着他的手放到了水流的下面。

微涼的水流穿過少年的手，外面虛攏着一雙大大的手，偶爾帶動少年的手進行清洗。

與外表不同，男人的動作十分輕柔仔細。

朝日奈彌定定的看着水在月光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亮光，突然想起雅雅曾經也用他的大手包裹着自己的手，一邊清洗着，一邊在嘴裏哼唱着清潔的兒歌，那雙手，溫暖而又動作輕柔。

然而此時他靜靜地看着在自己手外面偶爾才會觸碰到自己的大手，只覺的異常冰冷。

……就像亂桑的一樣。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燭臺切光忠走在前面，朝日奈彌走在後面，兩人來到一個部屋前，燭臺切光忠拉開紙門後便側過身子，恭敬的讓朝日奈彌先行進入。

朝日奈彌看了他一眼，不再說什麽走進了屋內。他記得這間屋子，上一次就是在這裏用的餐。不用其他的指引，他坐到了屋內首席的位置上，其他人也依舊是原來的位置。

衆刀劍顯然早已入了席，此時在座位上正與身旁的人交談着，看到朝日奈彌進來後，便停止交談，安靜的端坐在軟墊上。

一坐到座位上便有人端來了飯菜，朝日奈彌擡頭看向替他擺放食物的将一頭及肩銀發少年。

銀發少年垂着眼眸，一副溫順的樣子，一雙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雙手從食盒中端出一碟碟精致的食物，靈巧的一雙手将餐碟放在桌子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待他将一切安置完畢後，銀發少年擡起頭，一雙紫晶般深邃的眼眸靜靜的倒映着審神者。

“請用餐，主人。”

朝日奈彌愣愣的看着那雙令人心陷的眼眸，與亂時常藏着笑意的眼睛不同，這雙眼睛很直接的折射出了他，很清澈，也好似直接倒映出了朝日奈彌心中的不安。

兩人對視了片刻，朝日奈彌率先移開了視線，少年裝作随意的望向坐在下座的衆刀劍，然後，幾乎一眼就抓住了一群人中的橙發及肩的人。

只見那人此時正低聲和身邊的藥研說着話，偶爾挑挑秀氣的眉，彎彎眼眸笑着。

好似注意到這邊的視線，他擡眼往朝日奈彌身上掃了一眼，接着恍若無事的淡淡的移開了視線，又湊到藥研耳邊低聲說了什麽，讓有些嚴肅的黑發少年都忍俊不禁起來。

朝日奈彌呆呆的望着那邊，心隐隐的抽痛了幾下，手也不禁握緊了幾分。

骨喰藤四郎跪坐在他身側，清楚了看到了審神者的一舉一動。

今日是他出陣，即使沒有參與其中，但是對亂他們的行為多少也是了解幾分。

從一開始就踩進亂編織的甜美的圈套裏也只能說這個年幼的審神者果然是如外表希望的天真幹淨。

經歷了幾代審神者的刀劍們早已不像最初被鍛造出來的那樣崇尚着忠仁義這般美好的事物。

每經歷一任，身為人類的審神者就會因為各種私欲限制着他們，每一代經過後，刀劍們就要調整自己的狀态以謀求審神者的滿意與疼愛。

漸漸的他們也因為這些遺忘了，或者說隐藏了自己的本性，主動迎合審神者，迎合政府的一切。

然後，在審神者逃離這個名為本丸的甜美舒适的牢籠時抓住他們的腳裸，拖着他來到另一面的本丸。

這種現象已經很是普遍了，尤其在這些循環利用的本丸中更是如此，雖然時之政府在一有這些苗頭出現的本丸就立刻封鎖信息，進行私下大規模碎刀，但這些事情多少傳了出去。

本丸間便轉為私下暗自溝通，逐漸的這種現象減少，時之政府也漸漸減少了這方面的警惕。

于是，一個又一個規模巨大的本丸又開始在新任審神者手中轉手，直到被這個年幼的審神者接手。

一頓晚餐朝日奈彌如同嚼蠟般的結束了，跟随着銀發少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被告知明天藥研會再來今天工作的确認與交接後，銀發少年便回到了與他房間僅隔一扇門的房間中，開始守夜。

屋內靜靜地，只有臺櫃上的一盞燭火微微發着光，床鋪已經被人鋪好了，朝日奈彌坐在上面，沒有半分睡意。

如果在家的話，這個時間家裏會事很熱鬧的，即使衆人不在同一間房內，也能透過那厚厚的牆壁聽到其他人的聲音，然而此時，房間裏靜悄悄的。

久久凝望着屋內的一角，眼眶突然微濕，少年咬着下唇，制止了即将逸出嘴邊的聲音。

朝日奈彌擡起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脫下身上的外褂直接穿着白色裏衣鑽進了被褥內，寒意瞬間讓他猛的打了個冷顫。

睡覺吧，明天，明天就會變好的。

少年如此想着，緩緩阖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