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幾疊書卷整齊地碼放在箱子中,柳條盒蓋擱在桌上。結雲拿筆尖蘸了蘸朱砂,在木板上勾勒出一個又一個舒展流暢的符文。
末了,把一塊雕琢細致的古玉卡進切削準确的凹槽中,靈玉“嗡”地響了一聲,開始代替結雲自主把靈力輸入盒蓋上這個小小的法陣中。法陣發出微亮的熒光。
結雲拿起木板,按照榫卯拼合在其他的木板上,組成一個殘缺的陣中陣。散落着零星木屑的桌上還橫七豎八地倒着幾個藥瓶,幾把不同型號的錘子和鑿子略顯淩亂地擺在盒子裏。
平整的木板拼成了一個扇形,殷紅的朱砂分外醒目。
四處飄落着筆跡潦草的稿紙,零亂的筆畫勾勒出一個龐大法陣的大致雛形,卻因為細小地方的計算錯誤而被放棄,随意地扔到地上。一縷頭發垂下來,結雲不以為意地伸手抿了抿,把它重新撩到腦後,繼續埋頭演算。
結雲專心致志地對付着手上的工作,仿佛這就是世上唯一能入眼的東西。她的臉已很白,像是寒冬裏凜冽的冰雪,一看就讓人感到寒意。她的唇泛着淡淡的绀色,仿佛在黑暗中不甘熄滅的火焰垂死掙紮。透過她湖水般平靜的雙眼,一層秋霜正覆蓋在這湖面上,更馬上就要變成更加堅硬的冰雪,奪取湖泊中所有的生機。
提筆在木板上刻畫出的淺痕中填上朱砂和獸血混合的墨水,線條古樸玄奧的陣法在手下漸漸成形。結雲完全忘我地沉浸在繪制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忘記不久之後的訣別。而越是想要忘記,就越是記得刻骨銘心。
她已不記得盞中的仙露茶水冷了多少次,寒梅提着茶壺一次又一次地為她續了多少次水。從天光乍破直到星鬥漫天,她亦不知道過了多少個這樣的輪轉。
她不眠不休地刻着法陣,生怕一次睡過去就永遠也醒不來,哪怕是病症發作得連再名貴的仙草也壓制不住,也仍然沒有停下握着鑿子和筆的手。疲累至極的時候,也只是用共視的法術連通離朱鳥,看看翺翔在高空時的美景。
從來都是以她身體為重的寒梅破天荒地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無言的默許了她近乎自殘的舉動。
巫山神女此次怕是真的無藥可救,作為看着神女成長的侍者,又怎麽不盡可能實現她最後的願望。
所有随侍的小仙無一例外都懷着這樣的想法,悲哀的繼續旁觀巫山神女的行為,又在心底默默希望這法陣再複雜一點。
所有的希望在虛弱已極的巫山神女被寒梅扶着,看着墨竹和霜菊将法陣刻在自己的宮室中,綠光亮起的那一刻破碎。
昔日金碧輝煌的宮殿,如今看起來就是一座簡陋的石殿。
斜風吹着細絲般的冷雨飛散而下,寒梅看着懷中巫山神女的眸光又暗下去一點,心也跟着一路沉下去。
宮殿封印,神女這是……正在準備自己的後事啊……
這樣想着,心裏也不禁生出怨怼,或許沒有司幽上仙和神女數月前的見面,神女也不會如此悲傷,導致病情突然加重。
如果沒有司幽上仙,或許神女能能活得更長也說不定,但是現在才來想這些,實在是太晚了……
一切的結果在報信的青鳥沿着無數次劃過的軌跡飛出的時候似乎就已注定。結雲斜靠在軟榻上,目光安詳地追随着青鳥飛去的身影,手裏捏着從前通信的信紙。
不管是常用的衣物還是喜愛的書籍,乃至于神農給予的珍貴寶物都整理妥當,一箱箱擺放在各自該在的地方。枕邊放一個擴大了空間的盒子,放些特別親近常用的小玩意兒,再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
結雲的目光在擺放齊整的箱籠上逡巡了一圈,滿懷希望地繼續望向窗外。
除了還想見見神農神上,就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他們之間的父女之緣,實在是太淺薄,太淺薄了。除開流月城中的三年相聚,這百餘年的生命中,見面的次數竟然屈指可數。
如果還有漫長的生命,她一定要好好給他說,有多少歡樂,有多少悲傷,甚至連她對司幽的愛慕也一并說出來。她還有太多的話想說,可沒有時間了,能再見到她的父神就是莫大的滿足。
結雲用力側過頭,眼睛一眨不眨望向門口,像平凡人家的女兒一樣,盼望着父親能早點歸來。 等了不知多久,又或是一瞬,期待着的腳步聲終于響起,帶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惶急淩亂。
這就夠了……吾生之時,父神守在我身邊,吾死之時,父神也曾寸步不離地陪伴我。我已沒有遺憾,也不曾後悔。
結雲對着滿面風塵匆匆跑來的神農擠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随即在神農的眼前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BE了,這卷還有個司幽番外和一個妄想司巫HE番外。。。神女妹子要進行回廠維修和升級了,以前是炮灰,過一會兒就是外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