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在崖底又待了幾日,齊千吟看連我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于是道:“現在睡覺,明天我們一早就走。”
這次連我沒有再問去哪,乖乖的睡覺了。
在連我病得昏昏沉沉的那七八天裏,齊千吟已經把谷底轉了個遍,有一處山峰與谷內山峰相連,從那裏可以出去。第二天齊千吟把連我叫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連我睡得軟綿綿的,不想起來。
齊千吟叫了他兩聲,見他仍睡着,于是站起來道:“你不走我走了。”
連我一下子清醒了,立刻跳起來:“等等。”
連我跟着齊千吟不知走了多久,走得天慢慢亮了的時候,兩人才在一處山峰前停了下來。
齊千吟問他:“你爬得上去嗎?”
連我擡頭看了一眼,這個山峰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了,并且很陡峭爬上去肯定不容易。
連我看了一下齊千吟,然後點頭:“爬得上去。”
齊千吟笑了:“爬得上去?你确定?”
連我不明所以地望着齊千吟。他這是什麽意思?他不是說他是麻煩嗎?就算他爬不上去依齊千吟的脾氣只會笑他,絕不會管他的。
齊千吟看着他,嘆氣道:“等會兒我先走,不好走的地方,我會鑿出洞來,你跟着我。”
連我點頭:“嗯。”
爬了小半天,終于到了山頂。連我半彎着腰,站在齊千吟身邊用力地喘着氣,臉色卻是得意得看着他。
齊千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指着對面道:“我們現在要到那對面去,你跳的過去嗎?”
連我順着他指的去看,一看吓了一跳。對面山峰突出一塊大石頭,石頭到這裏距離少說幾十米。跳過去?
連我看他:“你跳得過去我就跳得過去。”
齊千吟挑眉:“我當然能跳過去,你先去吧。”
“……”連我站着不動。
齊千吟從懷裏拿出一條白绫,用力往對面扔過去。恰好挂在了對面山的樹上。齊千吟用力的拉了拉,然後對連我道:“過來吧。”
齊千吟抱着連我,提了一口氣,然後往對面一蕩,最後穩穩的落在了石頭上。
齊千吟一面将白绫收起來,一邊對連我道:“沒事吧。”
“沒事。”連我口中道沒事,聲音卻有些顫,臉都白了。
齊千吟走過去,将白绫一頭纏着連我腰上,一頭纏着自己手裏:“我們現在要爬這座峰,像剛才一樣跟着我走。”
這座峰比剛才的更高了,連我從下往上看都有點兒眩暈的感覺,連我看着纏着腰上的白绫有些感動,道:“齊千吟……”
連我話還未說完,就聽齊千吟道:“要是你掉下去的話,如果我拉不住,那我到時候就只能放手了,連我,你要是做了鬼可不要來找我。”
“……”
連我跟着齊千吟往上爬,到了天陽慢慢偏西的時候,連我終于爬上了山峰,腳落到地面的那一刻,連我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齊千吟早就爬上來了,此時躺在一邊假寐,見他上來了,點頭道:“不錯。”
連我揚眉一笑:“我出生的時候就生病,那時候差點兒死了,是姑媽把我救活的。常言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爬這麽個小小的山怎麽難得倒我?”
齊千吟看着連我,連我的手上全部磨出了血,其實中途有好幾次差點兒掉下去,都是自己用力地拉住他。
齊千吟不答話,連我自顧自高興道:“齊千吟,你知道我姑媽是誰嗎?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面神醫溫清淺。她對我可好了,以後你要是有病了就來找我,我幫你說情,我姑媽可不是誰都能見的。”
……想什麽不好,竟然想我以後生病?齊千吟無奈嘆道:“走吧。”
“又走?”連我忍不住道:“齊千吟,我累。”
齊千吟從懷中拿出幾個紅色的果子給他:“這裏又冷又沒有飯吃,難道你想睡在這裏麽?前面應該有農家,我們去投宿。”
“嗯。”連我接過果子跟着走了。
齊千吟說的前面有農家,不知道有多前面,已經走了大半個時辰了,還不見影子。大半個時辰不算久,但是今天他們是從天沒亮就開始出發,走到現在,這個時候走一刻鐘也像是長途跋涉。然而在終于看到前面炊煙的時候,連我突然感覺跳起來的力氣都有了。
連我大叫道:“齊千吟我們快過去。”連我瞬間超過齊千吟往前面跑了。
齊千吟:“……”
不是怕連我跟不上,齊千吟這會兒只怕早就走到了,看着連我蹦跳着飛快跑走的身影,齊千吟心中道,“路上無精打采,這會兒倒是跑得快。”
二人走到村裏,連我高興地敲開一戶門,開門的看到他們立刻又把門關了。
門“啪”地一聲在連我面前關上,聲音震得連我身體一抖,連我剛張的口,又只得閉上了。
連我轉頭去看齊千吟,齊千吟轉身淡淡道:“走吧。”也不怪主人,開門是一個小媳婦,看到他們兩個男人自然要關門了。
二人又敲了幾家門,才終于在一家裏終于住了進去。這家裏是兩個孤寡老人,大概是老來太孤獨了,看到他們,立刻熱情的将他們迎進了門,炒了臘肉蒸了雞蛋,還做了白米飯來招待他們。
連我看到米飯眼睛一亮,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放。已經大半月沒有吃飯菜了,崖下淡而無味的果子吃了半個月,現在看什麽都是美味佳肴。
齊千吟瞪他:“連我。”
連我從飯碗裏擡頭看他,一臉的迷惑,這個人又怎麽了?邊上老夫妻笑道:“吃吧吃吧。”
連我馬上又開始吃了,齊千吟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臉笑着對二老道了謝。
臘肉、雞蛋、米飯,這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是一種奢侈,齊千吟出門的時候看到好多地方只能喝粥的。可是連我不知道,這對他來說太平常不過。
老婆婆笑眯眯的,看着連我完吃飯,慈愛的問道:“這個小公子多大啦?”
連我道:“十七了。”
這一對老夫妻膝下無子無孫,看到連我這麽一個小少年喜歡得不得了。
“十七歲了?哎呦,多乖的小孩子喲!”老婆婆說着伸手牽住連我的手,連我沒有防備,手被老人握在了手裏。
老人已經老了,手上生了些皺紋,長了老年斑,而且常年勞苦,手上沒什麽肉,瘦骨嶙峋。手被握在那樣一雙手裏手裏揉捏,連我心裏十分難受,極想掙開。
他自幼在梅花山莊與溫如玉一起長大,極少回丞相府承歡膝下。所以并不習慣與老人相處,她們年老的樣子,連我總覺得看起來有些可怕。而眼前這個農村婦人更是顯得蒼老,身上穿着粗布黑衣,腰上圍着的裙子也洗的沒有原來的顏色,沾上些洗不掉的陳年污跡。連我覺得很髒。
老婆婆将連我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小公子生的唇紅齒白,長得這麽漂亮,就是有些太清瘦了。要多吃點,白白胖胖的才有福氣。”老婆婆笑着,伸手就要去捏連我的臉,連我正想着要掙脫老人的手,看她手往臉上過來,立刻跳起來躲開了。
老婆婆的手僵住了,氣氛變得尴尬,老爺爺将老婆婆的手牽回去,責備道:“你這個老婆子,亂動什麽?吓着客人了。”
齊千吟伸手将連我按在凳子上,在他耳邊低聲道:“別動。”齊千吟動作看起來輕柔,力道卻極大,連我動彈不得,氣惱的回頭瞪他。
老爺爺笑道:“公子是這個小公子的哥哥?”
哥哥?他還沒那麽倒黴。齊千吟笑道:“管教不嚴,老人家請見諒。”
老爺爺搖頭道:“兩位公子雖然此刻有些狼狽,但是氣度不凡,想必是城裏來的了,是我們農家招待不周。”說完又對旁邊還有些呆愣的老婆婆道:“老太婆還不快去燒水給兩位客人?天色不早了,讓他們早點兒歇息吧。”
老婆婆應聲,拄着拐杖慢慢地去了。齊千吟看着老人緩慢孤單的背影,也只能道一聲:“多謝。”
晚上,兩位老人家弄了半天,才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他們常年只有兩人住,其它房間都布滿了灰塵,堆了雜物,好久才收拾幹淨。
老人走後,齊千吟坐在屋中,連我皺着眉圍着床鋪轉了好幾圈。齊千吟知道他嫌棄,冷笑道:“難道荒郊野外比這裏幹淨?”
連我皺眉道:“那怎麽一樣呢?這個是有別的人睡過,沾染了其它人的味道的,反正是不一樣的。”
齊千吟不想理他,淡淡道:“睡覺吧。”
連我看着齊千吟躺在床上睡了,自己站了半天實在太困了,也小心翼翼地拉開被子睡了進去。
連我躺在齊千吟身邊,低聲道:“齊千吟,你們燕子盟待遇這麽差呀?什麽地方你都能睡。唉,等我到了雲南,我讓二姐多你點兒銀子。”
齊千吟還未睡着,聽見連我的話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生活本來就是粗糙的,他不明白,自己也沒有義務教。
連我躺進被窩一會兒就已經睡着了。鄉下天氣寒冷,被子也薄,連我不自覺的往熱源靠過去,最後緊緊貼着齊千吟。齊千吟微微動了動,他也很累,于是就貼在一起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