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燕子盟的其它人走在前面,連我看到一路上都是屍體,一個黑風寨的活人也沒碰到。到了山頂,黑風寨裏已經打成了一片。有婦女孩子的哭聲,還有狗吠聲混在一起,連我站在圈外,不再走了。
然而他不動手,自然有人動手,黑風寨的人已經殺紅了眼,看到連我一個人穿着黑衣站在一邊,立刻圍攻過來。連我急的左閃右避,口中喊道:“我不是來殺你們的,你們搞錯了。”
但是誰肯聽他的?他和那些殺他們的人穿的都是一樣的衣服。連我打不過,轉身就往山下跑,後面的人緊緊追着,眼看刀就要砍在身上,突然一個繩子飛過來纏着了連我腰上,然後用力一拉,連我就到一棵樹上站着了。
齊千吟抱着連我的腰讓他站穩,連我驚訝道:“齊千吟?你怎麽來啦!”
齊千吟冷冷道:“我不來,怎麽知道你就是這樣執行任務的?你怎麽不動手?”
連我無辜道:“你說讓我好好看着,也沒說讓我動手呀。”
齊千吟氣笑了:“好,那你跟着我。”齊千吟又帶着他飛到了山上:“你要看的話,那就仔細看。”
連我點頭:“哦。”其實那裏看的清楚,那些人動作太快。
連我問道:“齊千吟,孔七不是燕子盟的護法?他怎麽不來?”
“我走了孔七當然要留在燕子盟。”齊千吟道:“你想跟他學?孔七的功夫不是燕子盟最好的,看到那邊那個人沒有?”齊千吟指着中間一個殺手:“他叫燕九,在燕子盟他排名第一,你看他就行了。”
“哦。”連我認真看着。過了一陣齊千吟問道:“學會了嗎?”
“……啊?”
齊千吟指着右邊的幾個人:“學會了就出去,那邊那幾個人想逃跑,已經沒有了鬥志,你去把他們殺了。”
連我愣住了。
齊千吟挑眉:“不去?”
連我不動,齊千吟冷笑:“盟主有令不得不從,你來燕子盟這麽久難道還沒學會嗎?”
連我道:“我不殺人。”
“哦?你不殺人?你不報仇了嗎?”
連我咬牙道:“我的仇人只有一個,我殺他就行了。這些人,這些人跟我沒有關系。”
“可是跟燕子盟有關系,而你是燕子盟的人所以跟你有關系。”齊千吟一把提起連我,縱身飛到那幾人面前,指着連我,對那幾個人道:“你們幾個不想死就殺了他。”
那幾個人一聽,立刻朝連我沖了過來。連我被團團圍住,齊千吟早就離得遠遠的了。連我咬牙與那幾個人打起來,這幾個人武功不怎麽樣,但是用刀,力氣很大,連我被緊緊纏着,稍有不慎就會被割一刀。打到後來大家都急了,因為久戰連我漸漸沒了力氣,身上被割了很多刀流了很多血,左手已經提不起來,腿也傷了。
連我看了一眼齊千吟,齊千吟仍舊遠遠的站着,沒有一點兒要幫忙的意思。就在連我看齊千吟的空隙,黑風寨的人一刀下去,連我左臂差點兒被砍下來,連我心中大驚,暗道“今天大概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連我手上加了幾分力,不再遲疑,幾個回合,那幾個人就躺在了地上,不動了。連我仍然站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來,但是都是血的味道,自己的,還有別人的。
齊千吟走過來,叫:“走了。”
連我回過神來,擡眼一看,周圍都是屍體,有女人、小孩、老人。燕子盟的人已經走了。他知道燕子盟是殺手,但是不知道是這樣的殺手。
連我看向齊千吟:“齊千吟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齊千吟笑道:“連三公子以前做的事也不差。”
連我知他意有所指,他曾經呼風喚雨之時,什麽事情都是看着心情為所欲為,溫如玉說過他很多次。
連我憤恨地盯着他:“我是嚣張跋扈,可我也從來沒有殺過人。”
齊千吟淡淡道:“你又想哭了?要哭自己回去躲着哭,別丢人。”
連我本來是要哭了,此時一聽,立刻道:“我不會哭了,以後我絕不會在你的面前哭。”
齊千吟笑道:“那我謝謝了。”
連我道:“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齊千吟奇道:“我又沒有關着你,等你有本事走出燕子盟你走就是了。”
連我也冷笑道:“小小的燕子盟而已,你以為我出不去?”
“好,我等着。”齊千吟想了一下又道:“算了,說燕子盟太欺負你,你能走到燕子塢就行了。”
“……齊千吟你太過分。我不會一輩子留在你身邊,不會一輩子供你使喚的。”
齊千吟淡淡道:“別只會說。”
連我立刻轉身快步走了。齊千吟慢慢往山下走,回到燕子盟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回到住處,院門大大的開着,院子裏孔七正在堆雪人。兩個雪人站在一起,孔七用綠色的樟樹葉子給他們做了帽子,顯眼的戴着,然後一個身上寫着齊千吟,另一個是孔七。
齊千吟道:“你在做什麽?”
孔七吓了一跳,回頭看他:“盟主你回來了?”
齊千吟沒再說話,獨自往樓裏走了。孔七看他默默的捂着眼睛走開,奇怪道:“盟主你眼睛怎麽了?”
“眼不見為淨。”
“……”
孔七和間溪位于燕子盟左右護法,但是孔七的性格卻是和簡溪截然不同。大家第一眼只會注意到眼眉飛舞,俏如三春的間溪,而忽略這個平和沉穩的右護法。過了以後,人們會想,其實燕子盟這個右護法武功極高,淡泊從容,也是非常不錯。
簡溪的父親和哥哥死的突然,肯定是教中人所為,但是不是齊千吟。他雖然想過,但是他們防的厲害。盟主之位,大家都想,從坐上盟主之位之後,齊千吟對教中人也防心更加嚴重,包括簡溪。
但是孔七不同,孔七是齊千吟剛當上右護法的時候帶回來的,武功也是他親自教的,孔七性格單純又沉穩,如果說在燕子盟,在這個天下間齊千吟還有放心的人,大概只有一個孔七。所以就算孔七武功不是教中最好的,他也讓他做的護法,随在他左右。他是齊千吟最放心的人,教中人誰都有可能背叛他,但是孔七不會。
因為這一個多月的習慣,連我第二天一早就醒來了,該起床練功了,但是連我躺在床上不想動。
昨天在黑風寨受的傷很多,回到燕子盟的時候太累了,藥也沒塗就睡了。睡了一天,傷口愈加紅腫,疼得厲害了。
連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日,心中道:“今天幹脆不練功了,自己以前在梅花山莊,還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為什麽在這裏要這麽為難自己?”
連我閉上眼睛,繼續睡了。然而才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眼,還是起來了。
這裏是燕子盟,不是梅花山莊。昨天才跟齊千吟說過練好武功早點離開這裏的,齊千吟也不是溫如玉。一想到這個,連我就不得不起來。
連我洗漱完就出了門,院子裏人很多,孔七一個人靜靜的靠在院門口的牆角。連我看了兩圈才看到他。
連我走過去,孔七笑道:“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去黑風寨有沒有受傷?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連我抽出劍:“動手吧。”
連我揮劍直刺孔七胸口,孔七吓了一跳,快速出劍擋在胸前,然後一使勁将其隔開,連我往後退了幾步,孔七的劍立刻跟了上來。
連我和孔七打了沒過多久,就摔倒在地上。孔七下手雖輕,但是剛才被孔七刺中的那一劍,剛好又打在了昨天在黑風寨受傷的同一個地方,這一次疼得狠了,久久沒起來。
孔七過去扶他,連我一把揮開他的手。冷冷道:“走開,不要碰我。”
孔七愣了一下,然後呆站着,沒有再動,
想到昨天齊千吟在黑風寨說孔七武功不錯,但燕九才是燕子盟武功最好的,連我奇道:“你武功也不怎麽樣,是怎麽當上右護法的?”
孔七搖頭道:“不知道,盟主定的。”
“不知道?”連我笑了:“我知道。跟在主人後面的搖尾巴的小狗,它們裝可愛最聽話,主人給的骨頭最多。”
“……”孔七瞪大眼睛看他,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侮辱的話。
孔七握緊手中劍,正要動手,一陣淩厲的劍氣逼來,一瞬間一把長劍已經架在連我脖子上了。孔七愣了一下,他手上的劍還未動,他轉眼去看,是燕十三。
燕十三厭惡地看着地上的連我:“連我,別逼我動手,這裏是燕子盟,還當是你的丞相府?”
連我看他:“你敢動我?”
燕十三冷笑道:“我為什麽不敢動你?你倒是說說。”
連我說不出話來,咬牙道:“你試試。”
孔十三輕輕一哼,劍鋒一轉,連我的頭發被削下一縷。
古文《孝經》中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父母都已不在了到現在連頭發也保不住,連我一下子站起來,舉劍重重的向燕十三殺過去,連我憤怒道:“你真的以為我任人欺負的人嗎?你想錯了。燕十三我告訴你,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這一段時間連我已經進步許多,昨天燕十三對他不管不顧不說,他以前種種連我也一直沒忘,早就想着練好了武功好好教訓教訓他,這會兒被惹怒了,一時間不管不顧,拼了命的和燕十三打。
孔七在一旁看着,連我拼了命出手越來越快,但是,燕十三更快。連我硬生生接了燕十三幾十招,最後還是敗下來,跌在地上。
燕十三的劍,架在連我脖子邊:“你跪着求我,我就放了你。”
新的傷口舊的傷口一起流出血來,溫暖的血液侵濕了衣服,連我顧不上看一眼,他對燕十三冷笑道:“跪着求你?你算什麽東西?我不跪。”
燕十三笑了,劍微微一動就進了連我的脖子:“你說不跪就可以不跪嗎?我說了,這裏是燕子盟,而你再也不是丞相之子,再也不是連三公子,你還不明白?”
連我道:“我與你們燕子盟無怨無仇,你為什麽這樣對我?是簡溪讓你這麽欺負我的嗎?”
燕十三氣笑了:“你還怪簡溪?你大概不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想殺了你吧!好好想想你以前做的事。”
燕十三的劍切的更進去了,血一條一條從連我脖子上流下滑進衣服裏:“跪不跪?”
連我也冷笑道:“有本事就動手吧,我不跪。” 燕十三冷哼一聲,手微微一動,劍入得更深。
齊千吟,救我!燕十三的劍要是再進去半分,可能他就要死了。死倒是沒什麽,只是太痛了,連我最怕痛。連我又想哭了,但是這個院裏這麽多人,他還在孔十三的劍下,無論如何也不能哭。
怎麽能讓他們可憐?我是丞相之子,我大姐曾是貴妃,我二姐是雲南王妃,我哥哥是梅花山莊溫如玉。就算所有的人不承認,就算所有的人都忘了,但是他自己又怎麽能忘?
這個院裏,有燕子盟的其它殺手,有孔七有燕十三。很多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從早上就開始在下的雪也停了,院子裏寂靜無聲。
這時,聽到有人漫聲道:“燕十三,你在幹什麽?”
燕十三轉頭去看,齊千吟一身白衣,慢慢從院外進來。
院裏的人立刻跪了一片:“盟主。”
齊千吟走過來,微笑道:“燕十三你好大的膽子!這個人我說了可以殺的嗎?”
燕十三跪倒在地,低垂着頭答道:“沒有。”
齊千吟挑眉:“那你又在幹什麽?”
燕十□□手一劍劃在自己的手臂上:“屬下錯了,屬下馬上就去刑堂。”
齊千吟剛要說話,就聽孔七道:“盟主,十三都是因為我,而且連我他自己也做錯了事,理應受罰。”
過了一會,齊千吟道:“燕十三去刑堂,你們都出去。”
“是。”
院裏了一下子散了幹淨,只有燕十三一個人慢慢的走,連我看到他手上的血在雪地上滴成了一行。
齊千吟對連我道:“你還不起來?”
連我擡頭看他,沒有動。齊千吟看了他一會,嘆了口氣,然後把他抱了起來。
連我身上都是劍傷,一動就痛,齊千吟慢慢地把他抱回了房裏,“你比簡溪還讓人操心,你就不能低低頭?要是我不能及時來救你呢?”
在燕子盟這麽久了,齊千吟最開始以為只要他吃了苦他就懂了,可是現在了,他仍是不懂。
連我在齊千吟懷裏漫不經心的回答:“我也想改呀!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齊千吟把連我放到床上,從口袋裏拿出藥瓶來伸手就要解他的衣服,連我立刻躲開了:“我自己來。”齊千吟扔下藥瓶,一個人到桌邊坐下了。房
裏靜了半天,連我說話了:“齊千吟?”
齊千吟轉頭看他,連我道:“藥不夠。”
齊千吟又從懷了拿出一瓶扔給他:“這個藥很貴,記得給錢。”
“……”連我倒是想給,只是沒有,以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連我道:“齊千吟,我想去梅花山莊。”
齊千吟淡淡道:“你來的時候孔七沒有教過你燕子盟的規矩嗎?進來了還能走?”
“我只是去看看溫哥哥。”
“你覺得我相信?”
連我苦笑道:“我再待在這裏,大概就要死了,我真的想去看看他。”
齊千吟沒有說話,聽連我道:“這裏沒有人喜歡我,我也處處添麻煩,齊千吟你這麽讨厭我,又何必留我在這裏呢?”
齊千吟點點頭:“好,那你想什麽時候走?”
連我喜道:“越快越好。”
“明天?現在?”
連我看了看自己滿身傷痕的身體:“後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