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晚上溫如玉來到個園,連我正坐在園中獨自喝酒,溫如玉忙道:“連我你怎麽坐在這裏?快到房裏去。”
連我微微一笑,向溫如玉招手道:“溫哥哥快來,曬月亮。”
溫如玉嘆道:“你倒是不怕冷。”
溫如玉将連我面前的酒壺拿開,命仆人将帶來的酒倒在杯裏,溫如玉道:“這個黃酒是溫過的,你快喝一杯,去去寒。”
“我穿着衣服吶。”連我拿起杯子一飲而盡,嘆道:“好喝,再倒一杯。”
“你這樣喝,很快就醉倒了。”溫如玉笑了,轉頭對旁邊仆人道:“溫謹,去把我新做的兔毛裘衣拿來給連我。”
溫謹應聲:“是,少莊主。”
連我連着喝了好幾杯,喝得微醉,倒在桌上,看到夜空上的月亮, 笑道:“月亮好圓吶?”
溫如玉答道:“是啊,是十五了。”
連我笑咪咪道:“月亮這麽好看,我以前卻從未發覺過。”連我拿手比着月亮:“溫哥哥你看,這個月亮是不是像一個月餅。”
溫如玉點頭:“像。”
“哎呦!”連我突然驚叫一聲,慌忙道“不好了,不好了,我剛才指了月亮婆婆,她今天晚上就要來割我耳朵啦。”
溫如玉失笑:“不會的,那都是騙人的。”
“哦。”連我喃喃道:“不會的,騙人的。”
“連我,你是不是已經喝醉了?”
連我笑咪咪地搖頭道:“沒有,我沒有醉,就是,就是有點兒困了……”連我說着就倒在了桌子上。
“……”
連我迷迷糊糊糊糊就要睡着了,溫如玉輕輕喚了兩聲“連我,回房間去睡。”連我都聽到了,只是睡的昏昏沉沉,懶得應答。以前溫如玉總是會抱他進去睡覺的。有溫如玉在,他什麽也不擔心。
過了一會兒,果然溫如玉将他抱回了房裏。溫如玉步子走地很小,怕驚擾到他,連我舒服地、重重地卧在溫如玉懷裏。
“小心些放。”
“是,莊主。”
連我被輕輕的放在了床上,聽到對話,一下子清醒過來。抱着他的人,不是溫如玉。
連我沒有動,溫謹将他放好了,又展開被子給他蓋上。溫如玉輕聲道:“走吧。”兩人出了屋子,門又輕輕地關上了。
連我睜開眼,過了一會兒,從床上起來,走到窗邊,往外面看了一眼。溫如玉站在院子裏,身邊是簡溪。
溫如玉笑道:“你怎麽來啦?”
簡溪道:“自然是來看看你好久出來。”
“你冷不冷?”溫如玉說着,将披着的白裘衣取下來,披在簡溪身上。
“我不冷。”簡溪一邊說一邊裹緊了衣服。
溫如玉牽起他的手,雙手握住,“快回去吧,正是化雪的時候。”
“誰跟你說這個了?”
連我站在窗邊,看着溫如玉簡溪相偕慢慢出了院門。
月光清冷,整個個園清晰可見,這個園中一切如舊,溫如玉說了,個園就跟他走時候一樣,沒有動,給他留着的。
連我笑了一下,屋子裏撲鼻的紅梅香,這個房間到處都放了梅花,連我不喜歡梅花,從來沒放在房間裏擺過。簡溪喜歡。
那裏一樣呢?已經處處是簡溪的痕跡。連我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床上,睡覺了。
二月天氣,山莊裏的梅花香氣襲人,迎春也一片一片的開了,這兩天山莊裏的天氣特別的好,齊千吟本以為連我想以後就留在梅花山莊了,卻沒想到在梅花山莊才呆了三日,連我就來找他,問:“齊千吟,我們什麽時候走?”
“什麽時候走?”齊千吟有些驚訝,然後挑眉道:“什麽時候走我還沒想好。至于你,你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走,我怎麽知道你什麽時候走?”
連我道:“我跟你走。”
齊千吟冷哼道:“好好的梅花山莊不待,你倒想走?燕子盟那樣的地方你還想回去?你不怕了?”
連我搖頭:“我要回去,我不該待在梅花山莊。我們什麽時候走?”
齊千吟笑了笑,冷冷道:“我不要你。”
“齊千吟”連我固執道:“我要跟你走。”
齊千吟冷笑道:“你跟着我?我要你做什麽?要你殺人你哭哭啼啼,教你武功你笨手笨腳,要你做事你陽奉陰違。”
連我認真道:“齊千吟,我保證,我會聽話。”
“那你想好了?跟我走的話就要聽我,忠我,我能打你罵你差使你,到時候你不能又一臉無辜地說我強迫你。”
連我點頭:“我答應。”
齊千吟笑了,“好,這是你自己說的。去收拾東西吧,本來我跟他們說後天走的,看你這麽着急,那我們明天就走吧。”
原來早就說好了!
這個人……連我瞪着他,齊千吟仍是厚顏無恥笑意吟吟的看他。連我終是低頭出去了,自己笨,又怎麽怪得了他人?
齊千吟止住了笑,看着連我的背影消失在了園中。這個人大概忘了自己是朝廷要犯,現在雖然沒有碰到殺手,但是不代表就沒有了。到蘇州這一路上,他帶着連我故意走得很慢,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人跟着他們。
他不能把火引到梅花山莊,這裏還有簡溪在,所以他怎麽可能把連我留在這裏?
翌日一早,連我便跟着齊千吟要下山了。溫如玉與簡溪将他們送到山下。
溫如玉再三道:“連我,你可以留在梅花山莊,我可以護你周全,你要學武功我也可以教你。”
連我看了溫如玉一會兒,在燕子盟的時候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回到梅花山莊,被打被欺負的時候,有多希望溫如玉就在身邊。然而此時他就在梅花山莊,溫如玉就在身邊,而他也只是笑着搖頭道:“不了。”
溫如玉勸道:“真的,連我,你不要怕,我和簡溪商量過了,我們可以照顧你。”
連我擡手輕輕的順着馬的鬃毛,仍是笑着搖頭:“不了。”
于是連我終于還是跟齊千吟走了,連我騎在白馬上,一臉燦爛的笑:“溫哥哥,我走啦。你要好好的活着,咱們高山流水,他日再見。”
齊千吟連我兩人離開了梅花山莊,當天夜裏露宿在郊外,兩人就住進了山中一間破廟裏。晚上有些冷,兩人燃起了大大的一團火,連我坐在火邊,靜靜地看着齊千吟把一整只雞慢慢吃進肚子,一點兒也沒給他留。
連我坐了一會,然後起身走到一旁将溫如玉才給他的兔毛大衣鋪在地上,躺下去就要睡了。
才閉眼,齊千吟就伸出長腿把他踢醒:“起來,你怎麽能自己就睡了?難不成還要本盟主守夜?”
連我睜開眼睛瞪他,篝火在他眼裏燒的霹靂啪啦:“我連晚飯都沒吃。”
“你還好意思說?才打一只雞回來,本盟主都沒吃飽,你想餓死我是不是?快起來,守夜。”
“……”連我垂下眼,起來守在火推旁。
齊千吟舒服的躺下去:“要是有兩床鴨絨被就好了。”連我無聲冷笑。
“被面最好是天織坊翩翩姑娘繡的疊彩雲錦。”連我心中道,你想多了。
齊千吟看向連我:“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在想學好武功第一個殺了我?”
“……沒有。”
齊千吟吃了一驚:“你怎麽能不想呢?”
“……”
齊千吟勸道:“你應該多想想,這樣你日有所思,可能還會夜裏夢到。要不然,除此之外是沒有機會了。”
“……”
沉默了一陣,連我打着盹,快睡着了,又聽見齊千吟問:“你怎麽不留在梅花山莊?”
為什麽不留在梅花山莊?人人都以為,他該是要留在梅花山莊的,連我本是決定也要留在梅花山莊的。
梅花山莊還是那樣的好看,溫如玉也仍舊那樣對他好,但是,他們之前有了簡溪。
只是多了一個人而已,但是卻就如同多了一條銀河。溫如玉對他很好,但是對簡溪更好。這種好,他以前也從溫如玉身上得到過。只不過,失去了。失去了,不複得。梅花山莊,其實也回不去了。
“不想說?難道真是我想的那樣,因為我的武功比溫如玉高所以想跟着我學?”
連我一聽,立刻道:“溫哥哥武功高不高我們都知道,你何必這樣抵毀他?只是我跟着溫哥哥學,卻肯定學不好。他哪有你心狠?我身上被砍個十刀八刀,你也只會當沒看到。”
連我說這話的時候,嘴微微撅起,頗有點兒像撒嬌。
齊千吟輕輕笑了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聽連我道:“現在溫哥哥身邊,梅花山莊裏,已有簡溪。而且,我現在是逃犯,留在梅花山莊只會害了梅花山莊。”
齊千吟冷笑道:“哦?你倒是不怕燕子盟出事?多謝連三公子看得起我們燕子盟。”
又說錯話了……連我幹巴巴的辯駁:“不是。”
“我的武功比溫如玉如何,你以後只會知道。不過你,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跟在溫如玉身邊一十六年武功學成這個樣子,到了我這裏也只怕好不到哪兒去,這些東西還是講究天分,爛泥扶不上牆,諸葛先生再怎麽努力阿鬥也還是阿鬥。”
這人說話也太厲害了,連我不禁問道:“你們燕子盟的人說話一個比一個狠,難道這也是必學武功?”
齊千吟冷笑:“連三公子也不要謙虛,你也不差。”
“……”
連我輕輕摸着裘衣上的兔毛,又柔又軟:“若我當初沒有離開梅花山莊就好了。”
“你後悔了?”
“……也沒有。”連我輕聲道::“我總不能不長大,我總不能,永遠讓溫哥哥替我擔心,他那麽疼我,我總不能還一直讓他疼。”
“你知道就好。”齊千吟道:“這個想法你以後有都不要有。溫如玉也不怎麽樣,只不過運氣好些,簡溪看上了他。不要動簡溪。”
“我知道,溫哥哥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還愛我、護我的人,我只恨以前沒好好喜歡他。而現在我只希望他幸福,就很你對簡溪一樣。”
齊千吟氣笑了:“誰跟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