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薛山人壽辰一過,無錫慢慢變得清靜起來,各人都回到自己的門派,過自己的生活。
齊千吟和連我并未回燕子盟,孔含香當然也在。
連我和齊千吟一起站在無錫的珠寶古玩店裏,齊千吟挑了許多東西,選的東西自然都是給孔含香的。
“連我你看看哪個好?”
連我靜靜的看着,其實這些東西在他眼裏都差不多,“都好,盟主決定吧。”
齊千吟沉聲道:“連我!”
“……”
最後連我指了指面前的幾樣東西:“這個翠玉,還有這個釵頭鳳都不錯。”
“好,就這些了。”
齊千吟買好東西就走了,齊千吟去了孔含香那裏,連我一個人慢慢的往客棧走。走了一會,連我突然轉身進了街邊的小巷中。
今天不是趕集,街上人少,弄巷裏沒有人,很寂靜。連我将身體靠在牆上,微微揚起頭,初春暖陽曬在身上,溫溫暖暖。小巷的盡頭,有一棵高大的香樟樹,香樟樹下放着把搖椅,椅子上躺着一個灰衣的老人,老人在曬着太陽,腳邊趴着一只虎皮貓,都懶洋洋的打盹曬着太陽。
齊千吟現在已經到了那個女人身邊了吧?或許正喝着茶。連我覺得陽光曬得眼睛有點低痛了,他閉上眼将手蓋了上去。
連我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的房中燈火闌珊。有人在?連我推開門,齊千吟正坐在桌邊,開門的震動讓燈芯落下,燈火在齊千吟的臉上跳動了一下。
“盟主?”
齊千吟回頭看他,笑道“去哪兒了?”
“今天這般溫暖的太陽難得,曬太陽去了。”
齊千吟挑眉:“然後心情不錯接着喝了酒?”
連我低頭恭敬道:“盟主英明。”
齊千吟扔了一塊東西過來,連我接過,是一塊玉,就是今天選的那些禮物中的一個。
“送給你。”
連我心口跳了跳,才道:“為什麽?”
“我去了以後才知道含香已經有一個了,就挂在衣服上,你怎麽沒看到?差點兒就壞了我的事。”
“……哦,下次一定注意。”
連我說完就沉默了下來,兩人相顧無言。最近和齊千吟在一起沉默的時間越來越來。其實以前,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話很多。
連我靜靜的看這桌上燭火,過了一會兒齊千吟問道:“你為什麽喝酒?不開心。”
“沒什麽,只是想喝醉了可以發發酒瘋,畢竟發酒瘋的人會有人罵,但是不會有人對一個酒鬼太認真。”
齊千吟奇道:“想發酒瘋?幹什麽。”
連我搖頭:“也不幹什麽。”
“那好,等你真喝醉了再說吧。”齊千吟笑道:“不過你要是想做什麽,不喝醉也可以做,我的人誰敢說什麽?”
連我望着他,也笑了。心中想“齊千吟,其實我喝醉了也只是想對你發發酒瘋而已,也不做什麽,抱抱你就好了。齊千吟,我再也不會喝醉了,齊千吟你這麽說,我已經夠了。”
連我的眼睛亮亮的,帶着笑意。齊千吟突然擡手,輕輕摸摸他的眼:“連我,不要這樣笑。”
連我呆呆地看他動作:“什麽?”
“聽說,笑多了,老得快。”
“……”
連我收了笑,問:“盟主你什麽時候回燕子盟?”
齊千吟低頭,喝水:“不急,等着含香姑娘答應做我的盟主夫人。”
連我笑道:“那先恭喜盟主了。盟主,我明天先回燕子盟了,到時候盟主若是結親,我也好提前布置。燕子盟一向冷清,總不能盟主結親的時候連一盞燈籠都沒有,盟主也就算了,委屈了含香姑娘就不好了。”
過了一會兒,齊千吟才道:“好,去吧。”
第二天,連我一個人打着馬,慢慢的從無錫走。江南早春,咋暖還寒,連我腰間常挂着一壺酒,走了七天才回到燕子盟,齊千吟還未回來。
連我每日去齊千吟的院子裏照看去年種下的曼陀羅花,過了一年,曼陀羅花已經大大小小長成一株一株的了,只是當初不知道,種的太密。不過也沒關系。
連我看這一株株曼陀羅,遺憾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開,早知去年就應該種迎春,杜鵑了。
又過了大半月,齊千吟才回到燕子盟,只是奇怪孔含香并未跟來。連我去找齊千吟的時候,齊千吟正一個人獨自坐在園中。
連我走過去,道:“盟主,我想走了,我想回雲南去找二姐。”
齊千吟回頭看他:“你要走?我對你不好麽?”
連我搖頭: “不是。”
其實我不想走,但我不得不走。舞翩翩那個時候喜歡齊千吟,齊千吟也沒有趕她,但是她卻說不得不走,原來如此。
連我微笑道:“在無錫的時候,我碰到雲南王府的人了,二姐讓他們來找我,叫我回去。我原本就是要去雲南的,我該走了。”
齊千吟沒有說話,望着地上的曼陀羅發呆。連我道:“你那個時候說,我能走得出燕子盟你就讓我走。”
齊千吟擡起頭,笑道:“是呀,你才到燕子盟的時候,我曾說過,你能走得出燕子盟你就走,現在想必對你也只是一件小事。”
齊千吟看着他,慢慢道:“既然如此,你走吧。”
原本早就決定好了,聽到他說“你走吧”的那一瞬間,連我還是心撕裂得要出血一般。
連我微笑道:“那我走啦,盟主保重。”
連我背過身,淚水在臉上流了一臉。我一歩一步地離開你身邊,我也不想。
齊千吟靜靜的坐着,風吹過曼陀羅花,曼陀羅葉輕輕的舞動着,風應該也是有聲音的,但是齊千吟聽不到,天地間很安靜,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盟主,盟主我回來了。”
有人進了院裏來,齊千吟立刻轉頭去看,是孔七。于是他又轉回去。
孔七奇道:“盟主?”
“他現在什麽都放在心裏,什麽都不跟我說,其實,我都知道。是我讓他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齊千吟笑道:“不怪他。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孔七疑惑道:“盟主你怎麽了?”
齊千吟隔了半晌才答:“他走了。”
孔七奇怪道:“誰走了。”
齊千吟看了他一會,笑道:“沒事,孔七。孔含笑和孔含香回去了嗎?”
孔七點頭道:“回去了,應該沒什麽事了。”
齊千吟點頭:“好,你下去吧。”
孔七看了他一眼,然後出去了。齊千吟身邊好似有重重的濃霧,怎麽也看不清楚。不奇怪,齊千吟一直都是這樣的,或許,只有連我在的時候好一些。孔七突然想起剛才齊千吟說的“他走了”心中道:“原來說的是他。”
連我走了,整一年沒有他的消息。他在遙遠的雲南,他在姑蘇,山重水遠。燕子盟裏沒有一個是說起他的名字,講起他的故事。燕子盟這個地方一向如此。
新年過了沒多久,孔七也走了。遠在西北的清霜劍派發生了禍事,發生的事情有些大,大到連孔含笑都不得不來燕子盟找他,大到孔七不得不走。也許這個江湖上正在悄悄的發生一些事。
孔七向齊千吟辭行,孔含笑穿着一身白衣,風姿俊朗的站他身後。齊千吟看着孔七的臉,突然是真的難過了。連這個人也要離他而去了。
孔七看着他難受的樣子,傷心地問道:“盟主你很難過嗎?”他低低道:“我更難過。”
兩人都沒有說話,孔含笑皺眉,催促道:“哥,我們該走了。”
孔七回過神來:“盟主你保重,我應該走了。”
“七七。”
孔七笑了:“盟主還是叫我孔羽吧。多年以前,你帶我來燕子盟,謝謝你,多年以後,盟主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孔羽萬死不辭。”
齊千吟也笑了:“好,孔羽,有什麽事盡管回來找我。”
花開花落,花落花開,又是一年,日子其實過的特別快。
煙花三月,齊千吟在揚州碰到了薛山人,當時他正在揚州醉仙樓喝酒。
“齊盟主?!”
薛山人看到他,立刻走過來緊緊攥着他的袖子,像是看到了終日在深山裏的珍貴動物突然出來了一樣。
齊千吟拿掉他的手,笑道:“請坐。”
果然,薛山人的第一句話便是:“齊盟主你怎麽出來了?”
齊千吟微微笑着,拿了一只酒杯放在薛山人面前:“我經常在江湖上走動,只是天地廣闊,沒有碰上。”
薛山人連聲感嘆:“原來如此!今日真是榮幸、榮幸。”
薛山人武功在江湖上不是一流的,但是性格實在不錯,這個或許就是他能做武林盟主這麽久的緣故了。
薛山人突然想起什麽來,一臉的神神秘秘:“對了,齊盟主和連我連三公子相熟嗎?”
聽到連我的名字,齊千吟心中微微一動,面上淡淡笑道:“連三公子?就是前丞相的小公子嗎?薛盟主何出此言?”
薛山人道:“我去年九月,閑來無事的時候和幾個好友去了錦州,錦州城西南有個翠屏山,齊盟主去過嗎?”
“錦州我倒是去過,翠屏山似乎沒有。”
薛山人意味深長道:“哦?看來就不是齊盟主做的了。”
故意賣關子?齊千吟不說話,等他下文。果然,薛山人又接道:“去年九月登高,我和朋友去在錦州,一時興起游了翠屏山,在山頂上看到有人刻了您的名字。”
齊千吟不接話,仍只微笑。薛山人摸摸鼻子道:“說起來倒有些不好意思,在那山頂有人刻了一句話。”
再不說話可能他會尴尬了,于是齊千吟問道:“哦?什麽話?”
薛山人見他捧場,興致勃勃道:“那涯上刻的是齊千吟連我生生死死生生世世。”
齊千吟拿酒杯的手停了。靜了半刻,才将酒杯送到嘴邊:“是嗎。”
“是啊,是啊。”薛山人邊想邊道:“說起來,那刻字的人實乃非常用心,怕字跡被毀了,刻意刻在那崖邊山壁上,刻得又高又深……”
薛山人還未說完,齊千吟突然站起來,道:“薛盟主,齊某突然想起來還有要事,下次再會,多謝了。”
齊千吟說完就走了,剩得薛山人愣在酒桌邊,口中喃喃道:“多謝?謝什麽。”
薛山人看到齊千吟只一轉眼便不見了蹤影,一臉惋惜:“走的那麽快,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