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或許在長大以後,馮子凝再沒有在誰的大腿上坐過了。隔得時間太長,馮子凝記不起上一回這樣坐是什麽感受。覃曉峰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平靜的呼吸像蒙在冰冷窗戶上的白霧,悄然地拂在馮子凝的耳畔。
良久,馮子凝說:“小時候,我也這樣坐在我爸的大腿上。”
覃曉峰古怪地挑眉,問:“多小?”
“很小吧。”他搖搖頭,“不記得了。”
在覃曉峰的記憶裏,或許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情形。想起自己的父親,覃曉峰不免沉默。
馮子凝抿了抿嘴唇,問:“阿姨還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怎麽辦?”
覃曉峰想了想,問:“你的父母怎麽說?”
“他們早就放棄我了。”馮子凝滿不在乎地揮手,幹笑。
覃曉峰失笑,貼近他,微涼的鼻尖蹭在他的臉頰上,說:“我想過和他們斷絕關系,但是現在再看,卻不能這麽做。你做好每年回自己家過年的準備了嗎?”
馮子凝不假思索,義無反顧地連連點頭。
這反應完全在覃曉峰的預料當中,只是馮子凝的點頭似搗蒜,仿佛巴不得他這樣做,令他實在心動。覃曉峰訝然看了他片刻,心中暖熱,連呼吸也暖了。他的嘴唇貼在馮子凝的耳朵,悄聲說:“想吃你。”
馮子凝呆住,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卻看見一雙平靜中帶着無限期許和光的眼。單憑這雙眼,馮子凝的身子便熱了。他尴尬地別開臉,想了想,迅速地脫掉羊毛衫和打底T恤,全往桌上丢。
覃曉峰眼睜睜地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脫衣服,轉眼上身全裸,剛剛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散發着伴有香氣的熱量,不禁呆住。
屋裏雖然有暖氣,可是突然把衣服脫掉,自然冷了。馮子凝看覃曉峰呆若木雞,心裏有些急,問:“怎麽了?不是要吃嗎?我把皮都剝好了。”
“你是什麽水果?”覃曉峰聽完笑了,将他抱進懷中,伴着親吻問,“還剝皮。”
“嗯……”馮子凝來不及回答,覃曉峰草草地往他的嘴上親,而後吻便落在他的胸口,舌尖挑動他柔軟的乳尖,隔着胸腔在馮子凝的心口激起陣陣漣漪。
沒有關燈,馮子凝的情切令他懷有為覃曉峰寬衣的的沖動,但許是覃曉峰吻得專注和貪婪,讓馮子凝既不知所措又心生歹念。
覃曉峰有多喜歡他?覃曉峰有多需要他?馮子凝不做主動的那一個,任由覃曉峰親吻、吸吮和愛撫,想看覃曉峰能做得多徹底,想知道這份情誼的最深處。
只是呼吸卻是着急的,覃曉峰吻至他的腹部,舌尖在肚臍眼上留戀,勾得馮子凝的腦袋發蒙,褲子裏的物什呼之欲出。他的下半身仿佛不是自己的,全僵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覃曉峰俯身往下。
明明皮膚上留有些許寒意,熱氣卻透過毛孔不住地往外滲透,馮子凝情不自禁地往後靠,撞在桌沿。他慌亂地往後看,見到那碗沒吃完的泡面濺出湯水,芝士的奶香四溢。
“曉峰……”馮子凝真想脫掉覃曉峰的衣服,把他拉到床上去,可又有自己的固執,只能發出無助的呼喚。
覃曉峰起身,就勢把他抱到桌上坐,貼着他的唇邊吻,雙手則解開他的皮帶,問:“嗯?”
馮子凝茫然又激動,捧着他的臉,問:“你要做什麽?”
覃曉峰拉開他的拉鏈,讓褲子裏的東西露出來,握在手裏,吮着他的嘴唇說:“不是說了嗎?吃你。”
馮子凝怔住,下一秒覃曉峰已經跪下去。“啊……”沒來得及說什麽,溫暖和潮濕已經将馮子凝包裹,他的背上瞬間膩出一層熱汗,恓惶地俯瞰将臉埋在自己腿間的覃曉峰。
他把馮子凝含進嘴裏,像對彼此進行身份的鑒定,不尋退路。水聲中伴着嗚鳴,馮子凝的雙手抓着覃曉峰柔軟的頭發,雙腿發僵,心卻顫得厲害。漸漸地,他的雙眼發熱,情不自禁地将汗濕的雙手扶在覃曉峰的頸後,顫聲喚道:“曉峰……”
覃曉峰攥着他的腰肢,将馮子凝吞至深喉。難以呼吸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撕痛中竟有一絲壯烈的快感,他的雙手伸往馮子凝的身後,撫摸腰窩、揉捏臀肉,感受馮子凝因為他而渾身發抖。
他跪在地上,俯首。芬芳的奶味流淌在空氣裏,馮子凝被潮熱包裹,眼前的光線慢慢地也變得像牛奶般光滑柔軟。他有些想哭,若不是深處的悸動令他墜入無限的甜美當中。
這不是最後。
覃曉峰起身去洗澡時,馮子凝連褲子也脫掉,敲開了浴室的門。他同樣品嘗了覃曉峰的滋味。水霧中的覃曉峰有一種馮子凝說不出的美感,讓馮子凝的雙膝跪在地上時,滿心皆是将他鎮壓在牆上動彈不得的享受。
這夜過得漫長,潮濕從浴室蔓延至床上。
馮子凝睡前不知已是什麽時候,迷迷糊糊地醒着,雙手、雙腿還不忘往覃曉峰的身上纏。他背過身去,貪婪地拉着覃曉峰的胳膊,往他的臂上親,非要覃曉峰留在他的身體裏,方肯睡着。
夢中是一片皚皚白雪,厚厚的積雪上留有一串長長的腳印,馮子凝看不見路的盡頭,找不到路盡頭的那個人。他往身後找尋,在夢中強做清醒,依戀在覃曉峰的懷中,感受到溫暖才安心。
“嗯?”覃曉峰的呢喃如同夢呓,“怎麽了?”
馮子凝的手指勾着他的指頭,喃喃道:“沒什麽,想你了。”
聽罷,覃曉峰收緊手臂,嘴唇摩挲在他的頸後,輕聲低語:“我在這裏。”
夢或淺或深,最終在清晨的鬧鐘聲中清醒。
馮子凝睡得太少,醒時頭痛欲裂。他捂着額頭,很快鬧鐘便被覃曉峰關閉。覃曉峰關了馮子凝的鬧鐘,自己的鬧鐘又響了,這讓他措手不及。馮子凝因而笑起來,轉身抱住他,說:“賴床十分鐘。”他睜眼,提醒道,“胳膊收回來,外面冷。”
覃曉峰設了一個十分鐘的鬧鐘,躲回被子裏。
才這麽一會兒工夫,覃曉峰的胳膊便涼了。馮子凝往他的胳膊上搓了搓。
“小凝。”覃曉峰撥開他的額發,注視他的眼睛,“我爸媽明天回去。去年我沒休年假,打算今天去申請補休,明天和他們一起回去,連着春節的假期一起。”
看他這樣,分明早有決定,馮子凝聽得呆住,随即惱道:“為什麽昨晚不說?”他頓了頓,“昨晚是提前慰藉我嗎?”
覃曉峰不急反笑,問:“那你感受到慰藉了嗎?”
馮子凝聞之面紅,低聲一哼。
“是提前想你。”覃曉峰輕柔地摩挲着他的後背,“今晚應該見不到你,明天更見不到了。”
他語帶惆悵,令馮子凝不得不相信他有多麽舍不得分離。馮子凝捧他的臉,讓他面對自己,往他的嘴上迅速而肯定地親了一下,說:“我愛你。”
覃曉峰笑了,捏捏他的臉。
馮子凝說完以後,發現自己真的非常愛他,愛得不能收拾了。他躲進被子裏,誇張地大叫:“我超級無敵喜歡你!”
他的話随着氣流全噴在覃曉峰的腹上,又癢又熱,覃曉峰止不住地笑,要把他拽出來,他卻不讓。“我也超級無敵喜歡你。”覃曉峰試圖扯開他鎖在自己腰間的雙臂,扯不開,笑容卻因而更深了。
如覃曉峰所言,之後的那兩天,他們果真沒有機會見面。
馮子凝曾嘗試着利用工作的間隙約覃曉峰吃午飯,但是覃曉峰連午飯時間也要與父母共渡,他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食堂裏暴飲暴食。
開完會後,馮清韞回去了,留下馮子凝和王陳君二人。王陳君聽說覃曉峰要提前回家,努了努嘴巴,幸災樂禍地說:“你這麽黏他,怎麽受得了?”
馮子凝聽完不高興了,說:“他也很黏我好不好?”
王陳君不以為然地聳肩,惹來馮子凝的白眼。
馮子凝的不高興還因為被王陳君說中了,覃曉峰還沒走,他已經開始數日子,內心暗暗地期盼ST實驗室過年期間能夠加班,這樣覃曉峰過完大年初一就能回來。這麽想完了,馮子凝又想,這麽一來王阿姨肯定很舍不得覃曉峰。他真是自私,難怪王阿姨不喜歡他。
最終,覃曉峰确定了回家的航班,并把航班信息發給馮子凝。
馮子凝在電腦前坐不住,忍不住在回複裏問:我能不能去送你?在安檢口外面見一面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覃曉峰回複道:能。
能?馮子凝揪起眉頭,為這回答感到不滿,又心生不去送的念頭。他在座位上生了一會兒悶氣,趁着這工夫約好一輛去機場的車,收拾好東西,請臨時的事假出發。
覃曉峰搭乘飛機的機會頗多,對航班關于提前到達機場的提示不以為意,父母卻不然。距離航班的登機時間還有三個小時,覃曉峰便已和父母一起抵達機場。他給在單位上班的馮子凝發信息,卻想不到馮子凝會來相送。
發完信息,覃曉峰盼着馮子凝來,又擔心王芝柔和他相見後鬧不愉快,以至于心不在焉。
辦好行李托運,他們坐在安檢口外等候。王芝柔和覃遠辰讨論着航班的正晚點情況,說回到家後,興許還能買菜做飯。
“怎麽了?”覃遠辰突然問兒子,“魂不守舍的。”
覃曉峰見王芝柔面色有變,道:“沒什麽。”
王芝柔的臉色一沉,道:“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不回去。”
“不是。”覃曉峰的心中發堵,辯解的話說到一半,想到馮子凝,又心生遲疑,“我只是想晚幾天回去。”
她皺眉,問:“假不是請好了嗎?”
對此,覃曉峰無話可說,只好點頭。他低着頭,俄頃,聽見王芝柔重重地嘆氣聲。覃曉峰驚得轉頭,生怕她又哭出來,不料卻只看見一雙無奈至極的眼睛。
“你以後可怎麽辦?”王芝柔憂愁地說。
覃曉峰沖動地說:“媽,我真的……”
“好了,我不想聽!”她強行打斷。
覃遠辰淡淡地問:“他在哪兒?今天上班?”
聽出這問題背後的了然,覃曉峰微微一怔,如實說:“說要來送我,可能在路上了。”
王芝柔聞之驀地起身,直勾勾地盯着他。
覃遠辰無奈地嘆氣,說:“既然你不讓我們管你,你也別管我們了。想走就走吧。”
“爸,我不是……”覃曉峰才要辯解,便看見作父親的朝自己使了個顏色。他心頭一驚,無措地杵了片刻,試探地對王芝柔說:“媽,我先走了。”
王芝柔的面色頓時慘白,可她幹站着,嘴巴緊抿,沒說一個字。
覃曉峰的心狠狠地往下沉,最終沉到底。“我先走了。”他抱歉地低頭,轉身離開。
“曉峰!”王芝柔忙叫住他。
覃曉峰回頭,見她的眼眶中淚水打轉,心生不忍。
王芝柔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忍住淚水,問:“你什麽時候回家?過年回的吧?”
他怔住,俄頃,肯定地點頭。
覃曉峰轉身以前,見到王芝柔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他為此又踟蹰片刻,才匆匆地往航站樓外走。
不知道馮子凝此刻到哪裏了,照他對馮子凝的了解,他肯定不假思索地出來了。覃曉峰下了電梯,給馮子凝打電話,電話的那頭盡是等待音,沒人接聽。
覃曉峰忍不住煩躁,腳步更加匆忙。他踏上自動步道上,依然邁着大步往前走,一次又一次地撥打馮子凝的電話。
“喂?”終于,電話接通了,馮子凝開口便道,“我到機場了,正在趕往航站樓,你們沒過安檢吧?”
不遠處傳來的聲音和電話裏的聲音合二為一,令覃曉峰驚訝地停下腳步,眼睜睜地看馮子凝抓着手機,埋頭急匆匆地從另一架自動步道上疾步走來。
兩人即将擦肩而過時,馮子凝竟然還沒看見他,覃曉峰急忙隔着扶手拉他,喊:“喂,喂!”
馮子凝走得急,突然被拽,險些被步道帶走摔倒。他震驚地看着覃曉峰,腳下連連地後退,頗為滑稽。“哎呀,真是!”馮子凝覺得自己糗死了,索性不管規定,翻過扶手來到覃曉峰的身旁。
他的動作敏捷得讓覃曉峰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後,立即笑了。
步道很長,慢慢地将原地不動的他們帶往前方。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了,感謝大家三個月來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