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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辜負

手捧着齊然的頭顱微微地出了一會兒神,墨羽用柔軟的指肚,摩擦着齊然的下颌,然後又由上至下地劃過少年微微隆起的喉結。酥麻的接觸,讓齊然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才自知失敬地微微側首。

眼下這般反應,也算是真心受罰了。

分離的主角,支離破碎的計劃,本來可以逐漸教導和淪陷的尚寒,連信任值都沒有拉滿,就這樣于一時間變得遙遙無期了。

被當初他一時興起帶回來的狼崽兒反咬了一口啊。墨羽心中一嘆。

在齊然不按計劃,豁然起身的時候,墨羽便立即想明白了其中關節。而一個妄想幹涉主人動作的奴隸……墨羽的眼神微暗,指甲面順着齊然臉上的疤痕摩擦而下。

也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吧!

男人勾唇一笑,像齊然這般在劇本裏連名字都沒有的角色,他向來是不在乎的。

用手背輕輕地拍打了一下太子的臉頰,幹脆挑開了明示道,“就這麽受不得委屈?”

就這麽受不得我對別人的另眼相待?

就這麽受不得我的假意逢迎?

齊然的眼神微動,但并沒有說話,他知道,男人知道了!

他清楚賭場的規矩,何況自己放肆的動作,不過是出于一種根本算不得委屈的委屈。

怎麽罰都是輕的。

然而墨羽的動作依舊不依不饒甚至是在變本加厲地逼着他看清自己,笑容淺淺,神情溫柔的男人将手指一路向下,竟伸到了少年的口腔裏,于柔軟的舌苔上按壓着,然後是一個溫柔的疑問。

“想被我操嗎?”男人問他。

齊然的肌肉僵緊,他太年輕了,以至于不知道怎樣去面對這般直白的挑逗,他對男人的感情,崇拜大過于渴求,如今被迫着看清,也是緊張大過于羞辱。

而這樣的時間并沒有持續得太長。

“我累了。”墨羽安然的帶着點困倦的聲音,那是一個普通的文弱的男人的聲音,将沾滿津液的手指取出來,在太子的臉上随意地抹了兩下,便起身向包廂外走去,“鑰匙。”他說。

墨羽所要的鑰匙,是賭場二樓的一個角落房間的鑰匙。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單屬于這個以賭徒身份示人的犯罪帝王,直到,他于一夕之間搬到了某個警察的單身公寓。

既然已經清楚了齊然的心思,墨羽便知道那個曾經他常住的房間,便不會再作為尋常客房相租了。

“果然是在主角身上花費的時間太多了。”墨羽輕輕一嘆,“竟然直到出了事情,才發現狼崽子喜歡的是男人。”

他經歷過太多的世界,見得事情多了,所以也并不覺得接受不了,劇本之外的世界,本來就不是升級,淘寶,擁美人的。每個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卻是相同的掙紮和無奈。

墨羽穿過空曠的走廊,拾階而上。作為穿越者,位面的經歷就像是一場戲,一場夢,他自然也不會去幹涉別人的人生,他用興致所起的方式消磨光陰,卻從來不是無理取鬧,強人所難之人。

喜歡就喜歡吧,他又不是容不得別人喜歡。在曾經的位面裏,他也做過那娈童無數,美人三千的魔頭,并不覺得這樣的性向難堪。但仍是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可能是因為,每次穿越的都是些人生導師類的角色,所以難免有了愛才惜才的習慣。

齊然的性向,就是擺明了的起點炮灰呀。

難得被人喜歡了,卻也沒有歡喜,只有愁。既沒向主角表忠心,也沒向主角攤牌。在二樓的房間裏,他也确實存放了點東西,本以為這輩子用不着了,他這般不受位面待見的反派,不僅要辜負少年的一片心意,還要推着他入萬丈懸崖。

齊然看着男人離開的背影,終是緩步地跟了上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經歷是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他的出身極為富裕,然而世事無常,一朝落魄。而狠辣果斷的出手,又使他迅速地找到了宣洩和贏得金錢的途徑,直到他遇到了墨羽。

男人帶着他直升天堂,男人帶着他墜入地獄。

齊然從衣兜裏取出那個二樓房間的鑰匙,自從他成為太子,就嫌少在賭場裏帶着不相關的東西。

但他卻珍藏着一把已經無人入住的房間鑰匙,他曾經以為這是對更高權勢的渴望,直到現在才不得已地承認,那只不過是一種可笑的執念罷了。

墨羽在房間門口停下腳步,齊然上前為他打開房門。男人進門前沒有開燈,他在一片黑暗中走到窗前,無視身後太子陰翳絕望的神情,緩緩地拉開厚重的窗簾,一雙黑色的眼睛注視着尚寒并沒有走遠的身影……

天陰沉沉的,低低的天空,像是要塌下來的破牆,尚寒淹沒在這片雪夜裏,曾經溫暖過他的燈光在一片寒風中,于厚重的積雪上投下燈柱細細淡淡的疲倦影子,寥顯單薄和孤寂。

剛停的雪,松軟得不可思議,尚寒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要化水的雨雲上,仿佛下一步,就會堕入九天之下,無盡深淵。

賭場的大門緊閉着,就像封閉着的巨獸的血盆大口,緊咬的牙關,暗夜的喉嚨,所有的一切都在離他遠去,但又聚集着合攏着,落在一個黑色的瞳孔裏。

就在這時,尚寒猛然回頭!

并不是因為想到了什麽事情,也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麽聲響,而是因為一種特殊的悸動,就像是酥麻的手指扣動着溫軟的心髒,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電路的開關。

他看見了二樓的某個房間裏豁然明亮的瞬間,尚寒的瞳孔微縮,在那個雪夜裏,他聽見了一個尖利的,劃破天際的聲音。

那是一聲槍響!從那個二樓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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