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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該不該?

蓮藕的确是具備很多主角的特性,但他不是主角,因為,主角是要濟世的。

在墨羽看來,蓮藕以後倒是更适合做一個邪魅狷狂的魔教教主什麽的,對着眼前的這張包子臉,墨羽默默地腦補出了一番月明星稀夜,紅衣殺人客的風流片段。

然後……茶就敬完了。

孩童晶瑩軟潤的小手封着拜師茶,茶香袅袅,墨羽接過,淺抿了一口,就算是認了這個徒弟。

誰讓他剛才一時嘴快,說了句,“我應你便是。”便宜徒弟到手,包郵好評哦~親~

賣家沈心越立身在側,神情間頗有一絲落寞寡歡之感。墨羽接茶的動作流暢自然,只是神思飄忽。

這種家境貧寒,慈母不得不将貌美懂事的親生女兒,拿去給大戶人家做妾室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只聽沈心越聲色喑啞,黯然補充道,“蓮藕年幼無知,往後照顧不周之處,還望先生多多擔待。”

墨羽神思線斷,居然……更像了?!

如果,墨羽研究過*文的話,那麽他就會明白什麽叫做別扭受了,而墨羽的任務就是将一個聖母心的別扭弱受,迎風流淚,對池咳血的劇情,生生地掰扯到揮鞭天下,相愛相殺的高度上去……真是,一點也不難……

星級系數也不過是和‘換人設’持平而已……

“我知先生素來喜靜,只是天下不平,蓮藕雖是途中過客,但是谷中相伴,早已被心越視之為同胞骨肉,學生不能不在意。”

墨羽繼續不懂聲色,只是看向主角的眼神,愈發玩味起來,“這話裏有強調呀,自己這麽快就開啓了主角的記仇屬性了?!”

蓮藕确實不僅是主角的途中客,可能連沈心越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從未出谷的他對墨羽,可算得上是溫順服從到了極致。而七年後,先生這一回來,一大串的動作後,他所最在意的,竟然是蓮藕的安危。

墨羽心中一嘆,說到底,不就是因為孩子養了個孩子嘛。

主角有主見是好事,但也要選擇好高度層面,不能光想着眼前自家孩子的教育問題,不想着外面的星辰大海。墨羽把手中的茶具放好,打算把話題,引向谷外的詩和遠方上去。

然後,就聽見一個神助攻的聲音,脆生生地問道,

“師尊,你知道那個煉人心頭血的邪門修士嗎?”

***

初夏時節,荷花池旁,向來寂靜的百藥谷,在經歷了短暫的殺戮和人煙後,終于迎來了它永久性的荒蕪。

墨衣的靈修牽着一個紅袍的小童,在百藥谷的谷口處停下,神色之間已隐隐有了疑惑。畢竟,按照劇本,此時此刻,立身此地,準備出谷的,應該是他和主角二人才對。

只是事到如今,沈心越口風緊得連一句想要出谷的話都沒有說。

墨羽不禁低眉心想,那天,血池的水那樣得紅,沈心越竟真得無懼無怕?

然後,涼風拂過,草木稀疏作響。墨羽示意那身邊的小童安靜,立身聽了一會兒谷中的風聲鳥語,方才起唇嘆息道,“你來了。”

“我來了。”一襲白衣的身影出現在二人的後方。

紅衣的小童慌忙回首,眼裏是說不出的歡愉和驚喜。

墨羽隐隐感覺到這對話甚是熟悉,但仍是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你不該來。”清冷的聲音若涼風穿谷,連帶着将手中牽着的,注定聒噪一番的小童的興奮盡都給吹帶沒了。

唯有沈心越不為所動,他緩聲道,“但我終究是來了。”

墨羽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此時的處境,主角這是在和他對古龍小說的經典臺詞呀!畫風都變了,還怎麽走劇情?!

和主角沈心越聊天是個技術活,太大的不能講,要是說到了芸芸衆生,藥濟天下,沈心越會覺得墨羽是在有意引導。當然,太小的也不能講,谷中事務,雞毛蒜皮,那是奪天閣長老該關心的事情嗎?說不到點子上。

到最後,墨羽終究是接着沈心越的言語,講起了最近發生的血池慘事。

“這花謝了。”靈修淡然道。

“它不該謝。”沈心越低眉垂首,說不出的慈悲心,道不盡的悲憫事。

墨羽微微一笑,原封不動地将主角的話還了回去,悠然起唇道,

“但它終究是謝了。”

對話至此,才是勉強算得上是在畫風不同步的情況下,把劇情掰扯了回來。

池中布殺陣,固生靈不侍,唯等開陣時,方才一池紅火,殺機必現。前些日子,花池一役,已将荷花開了個遍。如今墨羽出谷,竟還要将這殺陣持續,是擺明在交代,這谷中風波未平的狀況。

風乍起,吹皺了遠方的一池清水,悠然閑适間,全不見幾日前的累累屍骨,灼灼紅潭,只有清清碧波,雲卷雲舒。

沈心越就在這谷口潭水間站立,他身至此地,并不是來為先生和蓮藕送行的,不過,他也并不是來請求墨羽,将他收歸門下,一同離開的。

不祥的出身,注定了他的一生,與那些名門正派們所霸占的,仙途劍路無緣,他所能做得,也不過是,封步藥谷,年華虛度。為那偶爾歸來的玄衣靈修,沏茶煎藥,淨衣掃榻。

不過今日,也就是在今日,他有了一絲想要反抗的念頭……

“請先生收了這殺陣吧。”沈心越說。

少年的聲音平和得不見一絲波瀾,仿佛面前之人,并不是他那尊如父兄,敬若神祗的先生。而只是那谷中的一汪清泉,一顆古樹,單薄言語間,竟已沒了屈膝叩首的沖動。

“呵。”墨羽禁不住輕聲一笑。

他知道,伴着少年的這一聲請求,兜兜轉轉的劇情,就終究是回來了。

畢竟,在一個靈力至上,道義其次的世界裏。主角要墨羽收了殺陣,要是還留在谷中,那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沈心越,終究還是要出谷的。

不過,沈心越離開的理由,卻讓他不得不鄙夷和嗤笑。

男人的唇角輕揚,這一世,他的主角,竟然在這封閉的藥谷裏,懷了那悲天憫人的心思!

一個不懂陣法靈氣的少年,竟然為了那虛無缥缈的慈悲,竟然為了不傷那些妄想闖入藥谷中的‘歹人’的性命,而求他收了神通。

多麽慈悲的心意,多麽可笑的善舉!

墨羽的笑容極盡輕蔑和鄙夷之情,雖背對着白衣的少年,卻毫不避諱身側的小童。這樣的神态只看得蓮藕心中發憷,不敢張揚。

只是秀氣的眼角,悄悄地瞟了一眼身後的哥哥,他隐隐地猜測到,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若谷中這般好過了。

***

幾日前,一身紅衣的蓮藕,曾用脆生生的語氣問他,“師尊,你知道那個煉人心頭血的邪門修士嗎?”

“我知道。”墨羽笑意柔和,直言不諱。

然後,墨羽偏過頭,對一旁神色尴尬的沈心越問道,“谷中古籍,也有關乎靈修煉器,你可閱過?”

沈心越躬身謙卑道,“均有涉獵。”

“噢?”墨羽笑着問,“那你說說,這修士拿人心煉器,可是個心腸狠毒,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

沈心越呼吸一滞,他未曾想過墨羽竟會問得這樣直白,沉思片刻,方才答道,“确非正派所為。”

“那你再猜測一下,他又為何要做這些,天下修士所不恥之事?”

沈心越聽不出墨羽言中喜怒,只得硬着頭皮,生澀答道,“學生不知,不敢妄自猜測。”

墨羽的每一問都是咄咄逼人之極,逼得沈心越的每一答,也非要說得極盡謙卑禮讓才好,唯恐哪一句就不小心沖撞了先生。

這樣的問話,就像是主人刻意地,将那尖牙溫順的家犬逼到牆角,而那家犬雖步步退讓,卻也隐隐知道,若非自己實打實地咬上男人一口,現下的審訊就不會善罷甘休一樣。

卻不想,墨羽卻忽然安靜了下來,他黑瞳中的眼光溫柔無奈似碎冰化水,木桌上的茶水已涼,男人寬大的雙手将紅衣的蓮藕,輕輕抱起,放在膝上懷間。

等了一會兒,方才唇角帶笑,語氣輕松地低聲喃喃道,

“心越,我要你應我件事。”

沈心越心念一動,他注意到墨羽不僅稱呼他為‘心越’,甚至沒有自稱為‘本尊’。

但這樣的承諾卻不是為了未來的寬恕,或是故事的轉機,也不是任何你所能猜到的苦心孤詣和身不由己……

墨羽懷抱着蓮藕,他甚至沒有去看沈心越那雙清亮疑惑的眼睛,只是笑容淺淺,語氣淡然地接着吩咐道。

“你以後,若是得幸見了那魔頭,誅殺之前,可要将那些不知的事情,均問清楚了。”

畢竟,只有親眼見了,才好自去肝腸寸斷,

也只有問清楚了,

方才不會心慈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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