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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切膚之痛

瓦米爾的那一吻剛落下,就被墨羽反手打了一巴掌。金發血族的思維有些發懵,但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還是先行了一步,反正等他意識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卸下了墨羽的手腕。

等等,他卸了親王的手腕?!

瓦米爾的臉色登一發白,慢慢擡眼,目之所及的卻是墨羽那于一瞬間同樣發白的面色,這時候的瓦米爾方才後知後覺地反映過來,人類被卸下腕骨的話應該會很疼吧。

應該?

簡直痛死了好嗎!

墨羽白着一張臉,無視瓦米爾那一副驚懼後悔到不想活了的眼神,用他那只平時不太使用的左手慢慢地把錯位的骨頭給接了回去。

可能這個世界裏真的有現世報的這種東西吧,當初瓦米爾跟着親王的時候也吃了不少的苦頭,而如今墨羽待着這樣的一副戰鬥力負五的身體裏,就算被血族拿金樽軟塌地供着,卻還是能夠被誤傷至此,手好痛,心好累。

但嚴格說起來,無論是瓦米爾的那一巴掌,還是墨羽的這一遭,其實受的都是滿委屈的。

當時瓦米爾初識墨羽身份的時候就跪着吻了一下人類的腳背,穿越者沒在意,只當是這麽多年不見,血族位面上又多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規則禮儀他做的,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禮儀範圍。,但是憑借着這些天他和奧瑞拉談天說地地惡補常識,他已經可以明确地意識到,瓦米爾對

重逢時給你親一下就算了,怎麽了,在你家待了這麽多天,你還上瘾了是吧?

墨羽屏着氣接了腕骨,顫巍巍地舒了一口涼氣,就聽見噗通的一聲響,垂了眼看去,就瞧見了瓦米爾跪在地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說好的胸有驚雷,而面如沉水的主角呢?

但是事到如今墨羽也就沒了委屈自己的打算,他卯足了勁,新仇舊恨加一塊兒,用他那只沒有受傷的左手,反手向瓦米爾的右側臉頰上扇了一個耳光。

然而這個時候,人類和吸血鬼的身體素質的區別就顯現出來了。

瓦米爾這次倒是沒有反抗,就連神态也依舊是那番受傷小動物的驚恐模樣,但是墨羽的這一巴掌下去,他竟是連頭都沒有偏!

而身為施虐者的墨羽的臉色卻是又白了一分,“……”怎麽辦,手心好痛。

受到雙重打擊的穿越者咬牙切齒地命令道,“滾出去。”

跪在他面前的瓦米爾張了張嘴,飄移的眼神落到墨羽受傷的手腕上,欲言又止,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就聽見一句冷冷的聲音道,“不用你管。”

瓦米爾:“……”總感覺我家親王變傲嬌了是怎麽一回事?

***

但是,真的有那麽痛嗎?

瓦米爾從墨羽房間內退出來,一掩上門,就情不自禁地将他的右手覆上臉頰,血族的手,骨節分明,異常修長,泛着慘白的白石般的光澤,和墨羽的那雙帶着溫暖感的手完全不同。

心裏想着,親王剛剛,是在生他的氣?

将右手緩緩放下,瓦米爾勾了下嘴角,也不知道是什麽興奮了他,漂亮的眼睛裏劃過一絲仿佛偷到糖果般的狡黠。

人類,真的有那麽怕痛嗎?

按照血族的漫長壽命來看,瓦米爾着實是閱歷淺薄,但是記憶這東西卻是向來不好用的,那個屬于他的人類的過往,已經開始慢慢地變得不再真實。

‘我曾經是個人類。’這樣的話,連他自己都已經說不出來了。

原來,他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再痛過了呀。

但是人類會痛呀。

瓦米爾擡起頭,背靠在古樸的雕花大門上,他依舊着着那身會見客人時的一絲不茍的裝束。

倏然一笑,他跨步向前,然後一路拾階而下到了自家古堡的底層密室。

***

瓦米爾的屈尊降貴使這個狹小而陰冷的空間多了份說不清又道不明的救贖之意,走廊長長的,側面牆壁上的零星燭火在寂寥的空氣中搖曳出絲絲點點的暖意,有痛苦的□□聲從拐角處的陰影中傳來,最終淹沒在血族平靜若湖水的藍色眼眸裏。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拜訪這裏了,但是周遭環境卻是沒有什麽變化。

最先看到的是一個面容上有雀斑的人類男孩,少年的身段高挑,容貌也擔得上利落幹淨之類的誇獎,只是眼神呆滞,周身被束縛在冰冷的牆壁上,在瓦米爾走近他時,囚徒的喉嚨裏發出了一陣仿佛破碎玻璃般的嗚咽的聲響。

當初墨羽剛剛接手主角的時候就定下了兩個大方向的目标,一個是快速地提升主角的自身實力,第二個是幫助瓦米爾進入血族的內部高層,可直到他被迫沉睡後離開,第二個想法也依舊沒有提上行程。

說到底,瓦米爾的上位着實是太難了,不僅難于異變血統的內憂,還難于無從下手的外患,外患的是教廷!

***

血族的服飾向來剪裁得體,顏色也很單一,清一色的材質在廊牆燭火的照應下還帶着某種疏離人心的質感,蒼白的面部皮膚暴露在地牢冰冷的空氣裏,瓦米爾站立在那囚徒的對面,用他那雙神色溫柔的藍色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少年瘦骨嶙峋的身子,方才小心動作,緩緩褪去自己右手上的皮革手套。

他将自己那只光潔的,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擡起,并一點點地擦去少年面容上那星星點點的沾血痕跡,然後,他喚了那少年的名諱。

“丹尼爾。”

這樣的名字對墨羽來說并不陌生,喬裝打扮的他曾經在來時的路上和少年相處過好幾日,而事實上,那些曾經和墨羽走過一段路途的教宗戰士,其實有傷有亡,但其實大部分都活了下來,活在了這片古堡的黑色陰影裏。

畢竟,既然敢炸親王的古堡,瓦米爾又怎麽會舍得讓他們去死呢?

事實上,在墨羽錦衣玉食的囚禁生涯裏,他們其實也同樣在古堡的地下室裏關着,但他們和墨羽不一樣,瓦米爾可是吩咐了手下,将那些折磨人的刑罰手段一件也不少地用着。

靈守襲擊的那天,墨羽曾在瓦米爾的身上嗅到過極其濃郁的血腥氣味,那味道不是別人的,它們隸屬于這些茍延殘喘的呆滞少年,那是受囚人類的血氣。

瓦米爾的動作輕柔,他冰涼的指肚緩緩地摩擦過丹尼爾缺水幹裂的嘴唇,少年空洞的眼睛大睜着,類似于某種瀕死的動物的神情。

在這個時代的審美中,瓦米爾的面容氣質絕對談不上陰郁,但在這種陰森的氣氛下,竟也多了份仿若魔鬼般的讒言蠱惑。

當初教會擅自進行的那場毀炸親王古堡的挑釁根本就沒有什麽技術含量,但是軍功章倒是真的,這樣大的好事,自然是要給那些官宦家庭的子弟們留着,換言之,他們中有幾個人的命,是真的很值錢的。

瓦米爾養活了這幫人,就像是留了一張應付外患的底牌,而至于內憂嘛。

金發的血族垂了眼簾,他再次想起了那些征戰的歲月和絕境內的孤獨,手上猛然用力,骨節分明的右手于瞬間卡在了丹尼爾的喉嚨間,他甚是滿意地捕捉到了囚徒慌亂而顫栗的眼神,瓦米爾偏頭微微一笑,他現在知道了,人類,真的是很怕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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