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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藍色瞳孔

“走吧。”墨羽拍了拍瓦米爾的肩膀并拉着他穿過大殿,而當他和奧瑞拉目光接觸的時候,也大大方方地給了一個親切而友好的笑容。

“去哪?”瓦米爾慌着心神問。

墨羽回頭望了他一眼,去哪?當然是回去呀,虎視眈眈的審判大殿早就沒了瓦米爾當初精打細算後的排場,若不是奧瑞拉明确地表達出了對主角的喜愛,那麽此時此刻,自己早就和金發血族一起被分屍了的好嗎。

沒有理會瓦米爾的後知後覺,墨羽竟是一直帶着主角暢通無阻地到了大殿門口,然後,他們就一起看見了維利塔。

尤利西斯家族的少爺在這幾天裏瘦削得厲害,夜風拂過,孔雀石般的豔麗眉眼竟然會惹得人心疼。

左右守門的侍奴仍在,連根寒毛都沒掉,聯想此前種種,不難猜出維利塔就是他們的引路人。

墨羽懶得去蹚這趟渾水,自己去牽了匹馬來,而瓦米爾則是身姿不動地和維利塔對視了好一會兒,方才牽起唇角涼薄一笑。

“為什麽偏偏是你?”瓦米爾喑啞着聲音問。

你清楚我所渴望的功成名就,你知道我心心念念的絕地反擊,你了解我所有的一切夢想,為什麽偏偏是你,怎麽可以是你?

然而,“真想知道,就該去問她。”維利塔答得毫無愧欠。

瓦米爾苦苦一笑,正欲再說些什麽,就聽見維利塔怒極反笑的聲音調笑道。

“那麽親王呢,他又為什麽偏偏選得你?”

一陣風吹過,帶起瓦米爾的前額金發,他感到自己的心被維利塔的言語牽引着,慢慢地指到了某個隐晦的方向……他應該向親王詢問嗎?詢問那個他被選擇的理由。

維利塔在風中慢慢地擡起眼簾,然後定定地鎖住墨羽黑色的瞳孔,他不知道墨羽的真實身份,也不清楚大殿裏發生的事情,只是這天底下能讓瓦米爾上心的事情着實不多,因此大的方向倒也是不難猜測。

墨羽沒想到自己牽兩匹馬也能中槍,木着臉不發一言地站着,卻剛好捉到了瓦米爾小心瞟來的目光,登時就沒有了獨善其身的打算,他轉過身道。

“在這個世界上,親王在乎你在乎得超越一切!”

瓦米爾藍色的瞳孔微微一動,他從來沒有如此熱切地渴望去相信墨羽的言語,他全心全意地希望這就話是真的。如果親王不是從靈魂深處去在乎着他的,那麽墨羽對他此前所做過的一切事情,豈不是只能用殘忍來形容?

他早就不是那個初識戰事的少年騎士了,他知道一個人可以在乎另一個人勝過一切,但當施愛者立身于利益網中心的時候,他就會很可能變得不怎麽在乎另一個了,無論是親王還是維利塔。

“奧瑞拉也一樣。”維利塔這樣說,但卻并沒有做進一步的解釋。

瓦米爾勾唇一笑,他看着維利塔,用那雙藍色的吸血鬼的眼睛,這雙蔚藍色的眼睛曾經倒映過他過往人生中的每一個細節,醉人的瞳孔中染着和奧瑞拉雙眸相同的顏色。對着這樣的一雙眼,維利塔硬邦邦地說了句,“藍眼睛。”

當時維利塔說這話的時候瓦米爾并沒有在意,但當他真的明白的時候,卻又發現這又着實是太殘忍了。

墨羽沒了乘坐馬車的打算,他翻身上馬,而他身邊的瓦米爾也聽話地表示了順從,在這個寂靜的多事之夜裏,瓦米爾向維利塔坦言了他對對方的主觀評價。

“你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瓦米爾接着補充道,“但你也的确是個混蛋!”

對此,維利塔不置可否。

***

不是每一朵鮮花都能代表愛情,但是玫瑰做到了。

夜幕退去,黎明降臨,墨羽一進門就看見一房間燦爛若春日的玫瑰花束,不可謂不動容。

用玫瑰花來示愛是一件很俗氣的事情,但墨羽仍然用蒼白修長的手指折下了那陽臺邊緣處嬌豔欲滴的花朵,他把花蕊放到鼻息下輕嗅,甚至還帶了點享受。

其實這個房間中哪裏都有,只是墨羽更加喜歡陽光下的東西罷了,但是這樣的話還是不和瓦米爾說得好。

“你應該娶她。”墨羽在說這話的時候,言語裏既帶着贊許也帶着告誡。

“我不要,”瓦米爾失魂落魄的聲音道,“我曾經愛過你。”

墨羽聽罷轉了身子,在他看來,‘尊敬’,‘仰慕’,‘畏懼’,無論瓦米爾說哪個詞,都要比那個‘愛’字來得更好,也更貼切。

然而,“對不起,我錯了。”

“錯在哪了?”墨羽挑了下眉發問。

“我愛你。”

墨羽皺了下眉頭,他感覺瓦米爾這次答得更離譜,連‘過’字都沒有了。

但瓦米爾卻只當是自己的答非所問惹了親王的不快,低了頭補充道,“我不該違背您。”

寂靜的月光披落在吸血鬼的肩頭,墨羽知道,瓦米爾是在誠心誠意地承認錯誤,但他卻沉默了。

穿越者可以清楚地推斷出瓦米爾的未來,作為位面主角的雄性吸血鬼,他是注定要和奧瑞拉結為伴侶的存在,他們甚至會産下子嗣,而這一切,即便瓦米爾不願接受,卻也并非可以依靠原諒來進行改變。

瓦米爾仍然不敢動,他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般規規矩矩地站着。

墨羽等了一會兒才開口,語調略略哀傷柔軟了些,“以後還聽話嗎?”

瓦米爾很感激這樣寬容的對話,他站在男人的對面使勁地點了下頭,方才表态道,“聽話的,會聽話的。”同時暗自松了一口氣。

但是這一次不同以往,墨羽薄薄的嘴唇緊抿着,那句‘好啦,我原諒你了’的寬恕,并沒有讓瓦米爾等到。

冰冷的空氣穿堂而過,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靜默無言地站立。

瓦米爾心口一痛,低聲乞求道,“求您了。”那言語中的意思很明白,帶着熱切的愛戀和卑微的忠誠,他不知道墨羽可以具體地做些什麽,但他卻堅信男人從來都是特別的。

但是墨羽這次卻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有動。

駭人的沉默暴露了穿越者對瓦米爾所作所為的愛莫能助。

然而瓦米爾卻并沒有理解,他将對面人的沉默解釋為了袖手旁觀,年輕的血族睜大了眼睛,他定定地望着墨羽漆黑的瞳孔,那意思是,

“還不行麽?我以後都聽話了還不行嗎?我再也不違背你的意願了還不行嗎?”

墨羽的瞳孔因為這樣的疑問而染上了憐憫之色,他知道瓦米爾還沒懂得事态的嚴重性,命運中有一種錯誤是一次都不能犯的,因為它不會給你改正的機會。

而有一種并非是錯誤的錯誤,卻更加殘忍,因為連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去進行自我救贖,就像瓦米爾的愛情,這算什麽錯誤呢?不過是博得了一個女孩子非此人不嫁的芳心罷了。

墨羽手上用力,微微合上手掌,花朵凋謝。

越美好的東西越脆弱,在這個世界上,愛情和玫瑰花一樣,它們的缺憾不在于太美,而在于它們必要走進一個更為荒誕而且滑稽的世界,而等到那個時候,只怕是它們太嬌嫩。

“我阻止不了奧瑞拉。”墨羽坦言道。

男人黑色的瞳孔裏倒映着瓦米爾光芒暗淡的藍色眼睛。

“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嗎?”瓦米爾喑啞着嗓子問。

墨羽的嘴角邊多了一抹涼薄的笑容,他的眉眼彎彎,語氣輕松道,“有,盡你所能地讓她滿意。”

瓦米爾想起奧瑞拉和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他意識到了什麽,慌忙疑問道,“你想讓我娶她?”

然而這一次,墨羽并沒有接話。

他知道瓦米爾沒得選,落入血族的人類大主教在吸血鬼的規則中是不得好死的。

墨羽必死無疑,但是有一樣東西可以救他,那就是純血貴族的特權,而豢養血奴的名分足以讓墨羽活下來。

男人的計劃輕輕松松地脫口而出,卻吓得瓦米爾猛然跪下。

“怎麽能?”瓦米爾顫抖着聲音疑問道,怎麽能,怎麽能讓親王受這樣的侮辱?

“這不是侮辱。”墨羽耐着性子勸誘道。

作為天下第一務實派的穿越者表示被某個純血咬一口,從此體能速度加持,容顏不老,治愈技能滿格,這種交易,簡直不要太合算的好嗎?

當然,如果瓦米爾不是異變的血族的話就更好了。

而事實上,瓦米爾也确實不僅僅是一個異變的血族——只要他能和奧瑞拉完成初擁!

墨羽默默地凝視着主角,看着他那雙美麗得仿若天空海洋般的藍色眼睛,看着他那雙和奧瑞拉有着同樣顏色的美麗瞳孔。

“你知道奧瑞拉非你不嫁的理由嗎?”

墨羽語氣淺淺,輕聲呢喃道,“血皇的瞳孔是藍色的。”

瓦米爾和奧瑞拉,他們是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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