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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願望

齊然又糾纏着墨羽膩歪了一陣子,方才翻身起床去浴室裏清理身子,墨羽還躺在床上,屋子裏黑黑的,只有浴室裏的小燈泛着淺淺淡淡的光芒,淅淅瀝瀝的流水聲入耳,連帶着把墨羽的神志也給清洗了一遍。

昨晚突如其來的情/事讓穿越者感到疑惑,他有點落寞地陷入沉思,并覺得自己的行為很是荒唐,雖然料到了瓦米爾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和齊然之間的進展也着實是太過了些。

不過既然發生了,也沒有了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道理,齊然吃了肉,就自然該幫人做事,更何況,齊然是親口答應了墨羽會放人的。

不出墨羽所料,出了浴室的齊然在他面前上映了一場史上最慢的穿衣視頻之現場版,又見縫插針地在方圓零點五米內陸陸續續地說了好些話,直纏得墨羽隐隐有些頭痛。

從一開始的尋找到尚寒之間的內鬥,以及那個時不時在電腦上發信息的神秘人,一件件,一樁樁地落下來,可謂事無巨細,只聽得墨羽元神出竅了好久。

倒不是墨羽不在乎齊然,只是這些年他閑散慣了,本身對生活質量和信息數量的要求就不高,所謂用錢的地方也是直接由瓦米爾包辦,對于這些利益紛争實在是沒有了那些個耐性。

更何況,齊然還借機要墨羽應他,他前科在身,什麽不許消失之類的要求更是一股腦地往下砸,對于這一切,墨羽以一種萬事不過腦子的狀态,心不在焉地,嗯哪嗯哪地通通應了下來。

有句話說,愛哭的孩子有奶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平心而論,如果所有的過往都發生在瓦米爾身上,那墨羽現在所面對的絕對是另外一番景象。

思及至此,墨羽的眼色微沉,忽然之間有了點愧欠,他想着,如果是瓦米爾做了這些事,是斷不會讓他知道的,當然了,那愧欠只有一點,只是一點點罷了,少到連一直神經緊張的齊然都沒有發現。

衣服穿得再慢,也有穿完的時候,雖然墨羽依舊是一副赤身裸/體模樣,但是齊然已經收拾整齊得就差一件西裝外套了。

而這個時候齊然才一臉賣乖向地給墨羽送衣服,漆黑色的西服,純白色的襯衫,沒有佩領帶,剪裁得體,十分合身。

和瓦米爾不同,齊然是很少服侍人的,他雖然一直賴在心上人身邊,但是墨羽卻嫌他礙手,可即便是這樣,齊然也能夠死皮賴臉地偷一個吻。

墨羽又被齊然親了一下,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心裏已經有了漣漪,他瞧了下眼前的人,驀然間覺得,和齊然重逢的這兩天比他和瓦米爾這幾百年間的互動都要親密得多。

幽幽暗暗的目光落在齊然的眼角,墨羽對着那傷痕望了一眼,終究是緩緩地吩咐了一聲,“以後不要再動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以後不要再動了,不要再去刻意地體會那些切膚之痛,也不要再去銘記眷戀那些支離破碎的無望過往。

然而,“好。”齊然答得坦然自在,毫不拖泥帶水。

這讓墨羽有點意外,齊然瞳孔中的溫情不減,但是墨羽知道這是一份他永遠都沒有辦法回應的感情,甚至比瓦米爾的還要不可理喻。

他若是吩咐了,齊然就會答應,瓦米爾也會答應,但若是有一天他要走,瓦米爾就算是肝腸寸斷到極致也是不敢去忤逆他的,最多不過是苦苦哀求,最多不過是聲淚俱下。而齊然呢,墨羽心念一動,齊然定是會冷笑一聲,鐵了心地追到那碧落黃泉裏去的。

但是就連這樣的孤寂和絕望也不是終點,墨羽看着齊然的眼,那裏面還倒映着十八歲的月色,只肯今朝飲酒,不知前路憂愁,驕傲而溫暖,沒有曾經分別的苦楚,也沒有關于瓦米爾的嫉恨。

墨羽心中一嘆,另起了話頭道,“你不能當他不存在。”

齊然眼裏的光芒在那一瞬間微微一暗,不過也沒什麽,他埋下頭,于墨羽冰冷的胸膛前微微地蹭了蹭,眯了眼,賣乖般地撒嬌道,“我沒有。”

吸血鬼是沒有心跳的,但在那一瞬間,齊然卻仿佛聽見了滾燙而炙熱的血液迸發而出時的聲響,然後是他自己的聲音,那是從人類的喉頭和靈魂中所同時流瀉而出的愛戀。

齊然對墨羽說:“我愛你。”

在沒有你的日子裏,我曾設想過一千萬種重逢的可能,我也想和你坦白我曾做過的一萬件孤獨的往事,我想拿出那堅不可摧的模樣,套上一絲不茍的铠甲,我還想将我所做成的一千種成就都擺到你的面前,并毫不掩飾對你唇角微笑的渴求和貪戀。

但是我沒有,實際上,只有見到的你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真正想向你展示的是那些空無一人的街道,是關于我的,頹廢到爛醉如泥的夜晚,還有那些忽明忽暗的偏執,以及固執到傲慢的信念。

那是美好的反面,那是污穢的,小心眼的,瑕疵必報的卑鄙,那是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愛戀,也是我愛你的根基,也是在尋求你的過程中所落入沼澤地時的模樣,但那才是我真正想要展示給你的東西!

墨羽,我愛你。

***

待二人收拾整齊之後,齊然為墨羽打開房門,一開始墨羽是追着瓦米爾的氣息尋來的,他的目标明确,心思輾轉,故而沒有注意到這周圍的景致,一尋到血氣更是破窗而入到了二樓,連大門在哪都不在意,就更不要說,這個建築如何如何了。

而現在,當他站在二樓的長長回廊上,腳下是鋪着大理石的地面,目之所及的是圓形的拱窗,轉角的石砌,抹灰色的木架和柱子裝飾被一同陳列在了一樓的大廳裏。

所有的一切都無不昭示着這座建築的身份,這裏是一座很樸素的天主教小教堂。

“先生不是經常給吸血鬼們念聖經嗎?我以為您會喜歡。”齊然開口道。

原來連自己的行蹤都被有心人調查清楚了呀,墨羽頓了下腳步,沖齊然勸說道,“齊然,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齊然在試圖挑破人類和吸血鬼之間的灰色/界限,在試圖打開那個潘多拉的盒子。

“我知道,”青年的目光很平和而清厲,他說,“這個世界很壞,但是我也很壞。”我是有那麽得壞,可我也是那麽得喜歡你。

幽暗的光芒透過教堂上的勾花窗棂透下來,落在齊然的肩膀,使他陷入了某種讓人着迷的幻想,青年垂了睫羽,他立身在墨羽的身側,輕輕道,“先生,如果我能和你一樣該有多好。”

對于這樣奇怪的願望,墨羽啞然一笑道,“當吸血鬼有什麽好的。”

的确,和墨羽本來的生活比起來,當吸血鬼也确實沒那麽有意思,銷聲匿跡,避人耳目,更何況誰也不願意天天看星星,看月亮。

“不會沒有意思的,”齊然補充道,“我會去欺負你。”

“什麽?”墨羽覺得他肯定是聽錯了。

“是真的,先生,我真的會去欺負你,”齊然的眼睛亮晶晶的,帶着某種稚氣的憧憬,“我才不要跟條狗一樣地待在你身邊,但我也不想讓你看着我老去。”

說到這裏,齊然笑得更開心了,他接着道,“我想欺負你,當然了,我肯定欺負不過你,但是你肯定會生氣,等你生氣了,”青年的眼光驀自柔和道,“我就和你做/愛。”

……這是一番情話。

齊然苦苦一笑道,“我是剁了他的手腳,但我還剁過很多人的手腳,我活着,就有好多人恨我,但我不覺得這不合情理,我是壞,壞得死不足惜,但是我一看到你,就惜起命來了,就覺得活着特別好。”

我曾為你去假設起了人生千千萬萬種可能,雖然最後的最後,我們之間也只能經歷一種,但若是一旦沒有了命,就什麽都沒了,所以我打心眼裏的去珍惜那一種。

齊然眉眼彎彎,像一個普通的大男孩一樣,用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将人間溫情展示得那樣得繁盛,那樣得完整,早就說過了吧,他是愛他的。

“我知道了。”墨羽簡簡單單地回了一句。

這是齊然意料之內的回答,雖然,這也許不是最好的那個回答,但齊然卻對這樣的回應十分滿意。

你知道我愛你,而我知道你愛的那個人不是我,但幸好,也不是那個吸血鬼,也不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所以,我還是有機會的!

對待愛情,人類和吸血鬼不一樣,人類要貪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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