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就愛你一只汪
“先加料酒15毫升。”
艾德文看着手中紙張泛黃的菜譜,右手将料酒倒進鍋裏。
濃郁的肉香味立即飄散在空氣中。
衛辛就像突然被驚醒了似的,連忙将一直耷拉在嘴邊的小舌頭收了回來,小爪子心虛地蹭了蹭地板,擦掉滴落在地的唾液。
艾德文正在做糖醋排骨。
排骨并不是豬排骨,而是來自一種長得和豬十分相似的嘟嘟獸。
這種嘟嘟獸全身長着軟骨,并且肉質結實,做出來的排骨鮮香脆酥。
想起超市裏關于嘟嘟獸的介紹,衛辛那爪子刨地的動作刨得更加歡快了,嘴裏還哼起了小調。
摩擦摩擦,肉肉是我的最愛。
聽到廚房門邊的聲響,艾德文頓了一下,但他忍着沒有回頭,而是迅速地将所有調料扔進鍋裏。
水要淹過排骨,然後蓋上鍋蓋,調小火焖30分鐘。
艾德文按照着菜譜上說的步驟一一來做。
最後他看了眼牆上的挂鐘。
17:30
也就是說六點鐘可以開大火收汁了。
艾德文擦幹手上的水,用瓷碗盛了一小碗牛肉湯,接着把碗放在冷水裏,大概過了五分鐘,他拿起瓷碗小酌了一口,才滿意地走向衛辛。
“是餓了嗎?你先喝湯墊墊肚子,湯已經稍微放涼了。”
艾德文将瓷碗放在衛辛的身邊。
衛辛站了起來,他嗅嗅味道,然後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肉湯。
“汪!”
衛辛在心裏豎起狗爪子點了個贊。
厲害了,第一次做飯,就這個水平,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只在熬湯的時候,嗷嗷嗷叫着放蘿蔔去膻味的衛辛,十分不要臉地把功勞攬了過來。
“是好喝的意思嗎?”艾德文輕笑道,“等我再拌個涼菜,三十分後就能吃年夜飯了。”
“汪汪汪。”
去吧徒弟,為師看好你。
衛辛吧唧吧唧地舔了起來,一邊無意識地繞着瓷碗轉圈。
艾德文凝視着小柯基搖來搖去的屁股,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翠綠色的瞳孔變得幽深,就像一口泛着光的古井。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戳了一下小柯基的屁股。
衛辛沒空理他,腦袋都快要埋到碗裏去了。
艾德文耳朵有點發紅,他又戳了幾下。
“叮咚。”
門鈴響了。
艾德文臉上的表情立即恢複成一本正經的模樣,他縮回手站起身走過去開門。
衛辛戀戀不舍地擡起腦袋,瞥了眼還剩下兩口的肉湯,就果斷地追在艾德文的身後。
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的衣着整潔,但是鞋子上沾了泥土,給人一種風塵仆仆的感覺。
“你是?”艾德文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好,我是葉涯的愛人易諾,今天剛回來,這是給你們的新年禮物。”易諾将手中的禮品袋遞給艾德文,“這是我從納燃星球帶回來的土特産。”
易諾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簡單一點說,就是嗓門大,可以看出他是個性格相當開朗豪爽的人。
但是艾德文并沒有接禮品袋。
一臉警惕的衛辛走到易諾的腳邊,皺了皺鼻子。
奇怪,在這個人的身上,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但就是想不起究竟在哪裏聞到的。
易諾被這對主寵的反應弄得尴尬不已,他不自在地撓了一下後腦勺,突然恍然大悟道,“葉涯和佘冉在準備年夜飯,而且我們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門了,十天之後才會回來,怕時間趕不上,所以我現在就過來送禮了。對了,對了,聽說你們本來約好年初二一起吃飯的,真的很對不起,現在也只能改期了,因為我不知道這事,提前就買好了星際旅游的套票,本來是打算做驚喜的,所以也沒有告訴他。”
這話就像對上了暗號一樣,艾德文冷漠的表情有些松動,“沒事,下回吧,反正有的是時間。”
“是啊。”
易諾笑容可掬地看着禮品袋被艾德文接了過去。
直到易諾離開,衛辛都沒有想起那個氣味是在哪裏聞到的。不過這就是個小插曲,之後随着年夜飯的開始,衛辛很快就将這事抛諸腦後了。
盡管只有一人一狗,但這頓年夜飯也做得很豐盛,到底衛辛不是普通的柯基犬,在飲食上沒有太多的避諱。
吃完飯,腆着圓滾滾肚子的衛辛癱在地板上,他一臉滿足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見狀,艾德文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煙火表演的時間快到了。”
那快抱我過去看。
衛辛懶洋洋地擡起兩只爪子,做出求抱抱的姿勢。
艾德文眉目都噙着笑,從善如流地抱着衛辛去後院。
院子裏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上面挂滿了紅燈籠。北風吹起的時候,紅燈籠在枝桠間如波浪似的翻滾。只是今晚難得無風。
銀杏樹下擺着一張古色古香的石桌和四張石椅,艾德文将衛辛放在了上面,“今晚天氣不錯,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說罷,艾德文揉了揉衛辛的腦袋,就轉身回了房。
此時隔壁院子傳來易諾洪亮的說話聲。
“就站在這個位置看。”
他們住的房子是獨門小院,自帶飛船停機坪,但是位于西邊的後院恰好和葉涯的一牆之隔。
雖然一開始擔心*問題,但衛辛十分喜歡院子裏的那棵銀杏樹,艾德文最終還是決定将房子租了下來。
是的,不是買,而是租。
艾德文并沒有在這個星球長住的打算,甚至這已經是他們換的第三個星球了。
對于此,艾德文只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解釋:“咱們的生命太長,時間太短。”
的确,進化人和伴生獸的生命都長達五百年。
但是這種又玄又文藝的回答,衛辛表示完全get不到後面那句時間太短是什麽意思。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巨響打斷了衛辛的回憶。
只見數條銀蛇一樣的白光從地平線的那端竄上天空,瞬間綻放出絢爛的煙花。
那五彩斑斓的火光,就像舞臺上晃來晃去的燈光一樣,将大地映照得明明滅滅。
艾德文就在這時候拿着一瓶梅子酒和酒杯還有小碗回來了。
火光中,艾德文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時隐時現。
衛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剛剛艾德文的頭發和眼睛是不是變成了黑色。
“來,我們喝一杯。”
艾德文凝視着小柯基,滿是柔情的翠綠色眼瞳裏倒映着璀璨的煙花。
是看錯了吧。
衛辛抱着小碗默默地想道。
新年除了年夜飯和煙花鞭炮,最重要的就是紅包!
可惜星際時代,大家使用的都是星幣,也就是一種虛拟貨幣,因此大家都是通過星網發紅包的,他們也喜歡“搶”紅包。
衛辛自認是個傳統的人,對于這種領紅包的方式,覺得一點年味都沒有,偏偏無論是星際時代還是地球,大家都熱衷于此。
所以第二天,當衛辛看到艾德文手中拿着的紅包時候,他立即谄媚地抱住了艾德文的大腿。
是給我的嗎?
一雙钛合金狗眼賊亮賊亮地和艾德文對視。
艾德文對于小柯基抱大腿的姿勢十分滿意,他撓了撓衛辛的下巴,“做個恭喜發財的手勢,我就把紅包給你。佘冉說領紙質紅包的時候都要做的。”
然後艾德文就看到那只圓滾滾的小柯基,做了個合爪的姿勢,小屁股瘋狂地扭着,一邊嗷嗷嗷直叫。
做做做做,給錢的都是大爺,你說做什麽就做什麽。
艾德文被小柯基的那狗腿樣逗得大笑,他将紅包遞給衛辛,“新年快樂,給你。”
衛辛“嗷嗚”一口就咬住了紅包,然後屁颠屁颠地在客廳轉圈。
藏在哪裏好呢?
在卧室有個超大的儲物櫃,裏面放滿了衛辛的收藏品和玩具,但是衛辛并不想放在那裏,紅包這種東西當然要随身攜帶啊,而且還不知道艾德文給他的紅包究竟裝的是什麽。
心癢難耐的衛辛特別想現在就拆開紅包看看,但是當着艾德文的面,又覺得有些羞恥。
除了收養他的奶奶,這是他第一次收到別人給的紅包。
衛辛覺得自己的內心脹得緊緊的,眼睛有些發熱,就像第一次喝汽水喝到打嗝的感覺。
“汽水的氣從口鼻裏冒了出來,冒得我滿眼都是淚水……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喝汽水喝到嘔氣更幸福的事了吧。”
最後衛辛趁艾德文沒留意的時候,将紅包收進了空間裏。
剛收好紅包,艾德文就從身後抱起了衛辛。
“帶你去逛廟會。”
“汪。”
衛辛濕潤的鼻子親昵地碰了碰艾德文的臉,一頭霧水的艾德文頓了一下後,也親昵地親了親他的耳朵。
只是那天他們都沒有去成廟會。
艾德文抱着衛辛剛離開家門口五米遠,就看到一個男人抱着紙箱往對面的停機坪走去。
紙箱堆得很高,都看不見對方的容貌了。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變故突生,最頂的那個紙箱突然傾斜了一下。
“小心!”
艾德文猛地扶住快要摔下來的紙箱。
“謝謝,真的太謝謝了。”易諾那張端正的臉從箱子邊冒了半截出來。
你這是要搬家的節奏啊。
衛辛環顧四周,發現對面的飛船邊放着大大小小的紙箱。
艾德文也問出了同樣的疑問。
“不是的,這次旅游的時間比較長,我擔心葉涯不習慣其他星球的食物,所以把家裏的飲用水和食材都帶上了,這箱裏面有葉涯習慣用的茶具,要是摔碎就糟糕了,真的太謝謝你了。”易諾再一次鄭重地道謝。
你也太寵他了吧。
衛辛眼睛的餘光瞥到一個紙箱裏裝滿了書籍。
為了答謝易諾的送禮,艾德文決定先幫易諾将紙箱搬上飛船。
“別走遠,一會就好了。”艾德文叮囑道。
衛辛輕輕哼唧了一聲算同意了,果然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艾德文見小柯基在地上撒着歡玩雪,于是轉身往停機坪走去。
這幾天天氣比較好,地上的雪只剩下薄薄一層,衛辛總算不用做鏟雪基了。他看見艾德文不再注意自己後,于是用鼻子拱着雪到處嗅來嗅去,實際卻是在找一個偏僻的角落。
衛辛蹲在牆角的拐彎處,他将胖胖的屁股露了出來,這是為了避免艾德文看不到他而擔心,至于大半個身子卻躲在了另一頭。
然後,一臉嚴肅的衛辛開始從空間裏掏紅包。
嘤嘤嘤。
人家是真的忍不住了,我發誓我就看一眼,衛辛內心忏悔道,這個時代已經沒有紙幣了,艾德文給的紅包裏究竟裝的是什麽啊。
額?
這是啥?
滿臉期待的衛辛看着從空間裏掏出來的東西懵圈了。
為什麽空間裏會有一條黑色三角內褲?
“這是你實習期化成人形後穿的內褲。”一直待機的系統終于上線了。
卧槽!
這不是霍遇城的內褲嗎?為什麽還會在空間裏?明明換世界的時候,格式化了裏面的數據!
“是嗎?可是這不是我的尺寸。”衛辛張開雙爪比劃了一下寬度。
“因為那個又不是你身體,當然尺寸不對。”系統繼續編,“因為你非常喜歡這個內褲的款式,所以求了我很久,我才勉為其難讓你留下這條內褲在空間裏的。”
這條內褲是看着很眼熟,但是這明明不是我的風格。
衛辛看着內褲發呆。
內褲款式很普通,但是看得出面料非常好,而且純黑沒有任何花紋,內側還繡了個logo,直覺告訴他這條內褲很貴,但重點是,這條內褲明顯是穿過的。
難道我真的很喜歡這條內褲?
衛辛忍不住嗅了嗅褲裆。
什麽味道也沒有。
突然覺得自己好變态的衛辛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臉。
幸好在去掉情感的時候,把衛辛的記憶也封住了。
系統慶幸地想着。
我也是沒辦法的啊,大兄弟。你缺愛這麽嚴重,別人只是給你一點愛,你就恨不得将自己都獻祭出去的思想,真的太危險了。就算只是去掉情感,你看到那些畫面也會受不了的,我也是為了你好。
“葉涯真的住在這兒嗎?”
“他給我的地址就是這裏,沒錯的。”
遠遠傳來兩道說話聲。
衛辛連忙擡起頭,将內褲和來不及拆開的紅包收回空間裏。
四個陌生男女停在衛辛不遠處左顧右盼,其中一個微胖的男人拿着光球,似乎在核對門牌號。
“自從易諾死了以後,葉涯就躲着我們,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和他說清楚當年的事。”黑長直頭發的女人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無框眼鏡。
驟然聽到這句話的衛辛一驚。
易諾死了?
那我們看見的是誰?
衛辛迅速走出拐角,卻看到兩米外的飛船竟然啓動了,而艙門仍然大開着,但是四周卻看不到艾德文的身影。
難道!
猛然醒悟過來的衛辛拼命地向着飛船的方向跑去。
是為了躲避赫爾曼和亞當斯的追殺,所以才頻繁地換地方嗎?
明明說過是将所有的勢力區都無條件轉讓給赫爾曼,對方才會這麽輕易地放他離開。
原來你一直在騙我。
你這個大騙子!
飛船已經離開地面一米的距離,強大的氣流幾乎要掀翻衛辛,被氣流卷起的石頭如同尖銳的暗器擦過衛辛的身體,淡淡的血染紅了頸部白色的絨毛。
此時衛辛距離飛船還有約半米的距離。
衛辛眼中的絕望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堅毅的眼神。
“馬上将我的精神力恢複!”
“恢複了的話,你就不能後悔了。”系統說道。
“少廢話!”衛辛發出怒吼。
與此同時,排山倒海的力量湧入衛辛的體內。
無邊的識海中肅穆的大門被推開,一道耀眼的金□□勢如虹地刺了出來,在虛空中化作了渾身都是火焰的犬神。
犬神身上的火焰不斷墜落。
火焰滴落在識海中立即生根發芽,力量沿着火藤源源不斷地流入體內。
衛辛的後腿猛地一蹬,千鈞一發之際,他的兩只爪子坎坎搭在艙門邊。
生命太長,時間太短。
你的生命會很長,但是我陪你的時間很短。
衛辛終于明白了這句話。
他咬緊牙關擡起後腳千辛萬苦地爬上了艙門。
淩厲的疾風就像一雙冷酷的大手,拽着衛辛的耳朵,意圖推下艙門。
你等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衛辛一點點地匍匐向前。
“旺財!”
衛辛突然聽到艾德文急促的喊聲,但聲音卻是從地面傳來的。
衛辛一臉懵比地扭頭看着地面。
同樣滿臉懵比的艾德文拿着皮球站在自家院子裏。
wtf?
這是怎麽一回事?
衛辛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龜裂,他的爪子再也支持不住了,衛辛沿着艙門向外滾去。
厚重的艙門卻在這時往上阖起了。
衛辛骨碌骨碌地滾入機艙,直到撞上東西才停了下來,他暈頭轉向地爬起來。
一塊陰影适時籠罩着他。
衛辛擡起頭,卻只看到易諾臉色不善地看着他。
“我現在要怎麽辦?”衛辛問系統。
我能怎麽辦?
我也很絕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