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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不死一

路峰前腳出了門,醫生後腳就進來了。

他過來試探性的問了我幾句話,問我們老家在哪兒,來這裏打工幾年了,問我任酮他們是怎麽瘦成這樣兒的。

覺得自己問的太明顯,他還欲蓋彌彰的叮囑了我幾句,讓我給任酮他們多吃些好吃的,要不然容易營養不良。

說這些心口不一試探話的時候,他摸了五次後脖子,一次鼻子,還用大拇指用力摸了下嘴唇,身體語言十分豐富。

這些身體語言,全是人在心口不一時的典型動作。

他簡直就是在明擺着告訴我,他懷疑我們是罪犯,懷疑我們在山林裏躲藏了一段時間,所以才營養不良成這樣兒,才穿的這麽埋汰。

我原本注意力在任酮身上,所以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他幾句。

後頭看他一直不走,便實話實說:“你不用試探我,也不用急着報警,最裏面那張床躺着的,就是警察,剛才出去那個,也是警察。我們是在辦案子,不是你懷疑的罪犯。”

醫生眼珠子慌亂的閃動了幾下,臉頰爆紅。

他無措的舞動着手,“不是,我沒,沒那麽想。”

“對了,對了,我還得去查床。你好好照顧他們,有事兒按鈴,我就來了。”

醫生離開病房的時候,頗有點兒落荒而逃的味兒,挺有趣的。

可我現在沒心情感受這種生活中的小趣味事件,我只希望任酮他們趕緊醒過來,希望他們失去的血肉能回到他們的身體上。

我握住任酮的手。

他的手,只剩下皮包着骨頭,手心也沒有多少肉。

我用力握了下他的手,卻又怕握疼了他,便趕緊松開,将手輕輕放在他的手心裏頭。

“任酮,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我咬着下嘴唇,隐忍着痛苦。

韓宇斌那邊,冒出了微弱的聲音,“寧彩。”

我驚喜的竄到韓宇斌床前,小心翼翼拉住韓宇斌沒紮吊瓶的那只手,“韓宇斌,你醒過來了?你身體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韓宇斌很困難的搖頭,“沒有不舒服,只是特別累。”

“歐博士和你爺爺很快就來了,等他們來了,你們就會恢複成原來的模樣。”我說的很快很急,手指頭也控制不住的輕微顫抖着。

韓宇斌半眨了一下眼皮子,微微搖了搖頭,“我爺爺如果能制服戚東來,也只能把我們的靈氣拿回來。至于血肉,失去了就拿不回來了,只能靠修養。”

“你們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韓宇斌艱難的勾起嘴角,從我手中抽出手,用眼神示意我低下頭。

他将手掌貼在我的臉頰上,嘆息一聲,凝視着我,“寧彩。”

“嗯?”他眼裏洶湧着很沉重的感情,讓我有些怯懦,幾乎不敢與他對視。

韓宇斌輕嘆口氣,“落到幻境裏頭後,我以為我肯定會死。我那時候心裏很後悔,後悔有件事情我一直沒說。”

“寧彩,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他這句表白的話,說的很輕松,仿佛在聊着天氣。

他眼神溫柔的看着我,“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只是想說出來。”

“我。”我想說對不起,可又覺得對不起這詞兒挺傷人的。

韓宇斌微笑着搖搖頭,“我不打算做什麽,也沒想過去追求你。你愛任酮,任酮也愛你,你們很般配,我沒想過介入你們之間。我只是想說出來,要不然我會覺得遺憾。”

“韓宇斌。”

“不要說對不起,也別勸我喜歡別人。你知道的,感情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我能做的,僅僅是不追求你,而不能讓感情消失。”

“寧彩,你很好,真的很好。”

韓宇斌故意做出懊惱的模樣,“都怪我長的沒有任酮帥,所以才會輸。”

我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又想哭又想笑,“我不是外貌協會的。”

“咦,我怎麽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是外貌協會的。”

“不可能。”我不承認。

廖澤輕“哼”了一聲,用力抻着眼皮子,将眼睛抻露出一條縫。

他含糊不清的問我們:“你們在說什麽,這麽吵。”

用力睜大眼睛,廖澤看着我和韓宇斌,嘴裏像是含了個棗兒似的,烏裏烏突的低語着,“你們兩個,背着任酮勾搭上了?”

我過去,一手擡着他的頭,将他腦袋下面的枕頭整理了一下,讓他側躺的時候,能舒服的将腦袋靠上去。

“你一腦袋黃水兒。”我斥責他。

“這不是夢?我們得救了?”廖澤後知後覺的驚呼。

我轉到任酮床邊,邊觀察任酮,邊回答廖澤,“不是夢,你們得救了。”

廖澤呼出一口氣,“還以為,我要死在那兒了呢。”

他話音剛落,任酮就倏然張開了眼睛。

我以為任酮要清醒過來。

可任酮眼睛睜開半秒鐘,又倏然合了上去。

“任酮,任酮。”我小聲喊着任酮,焦心的瞅着他,希望他趕緊睜開眼睛。

任酮眼睛沒睜開,嘴巴先張開了。

他呢喃着問:“寧彩啊?”

“是我,是我,我是寧彩。”我一直隐忍着的眼淚,在他叫我名字的時候,唰的洶湧出來。

用力咽了口唾沫,我揮袖子擦掉眼淚,顫抖着聲音說:“任酮,你快睜開眼睛,我們已經到安全地方了。”

任酮很費力的睜開眼睛,眼神茫然了半秒,慢慢恢複了神彩。

他問我:“怎麽哭了?”

我搖搖頭,将臉埋到他脖子旁邊,甕聲甕氣的回答,“沒哭。”

廖澤在旁邊打趣,“寧彩,擡起臉我看看。”

韓宇斌輕笑着,“看寧彩幹什麽,等你找到女朋友,遇到這種情況,看自己女朋友去。”

廖澤也跟着笑,“我這不還沒找到麽。”

任酮将手打在我頭上,輕輕拍着我的頭發,“怎麽哭了?”

我搖搖頭。

“唉。”任酮嘆息了一聲,手穿過我的頭發,搭在我的後脖子上。

我等眼淚流的差不多了,把臉從任酮脖窩擡起來,快速揮袖子擦幹淨臉。

任酮笑看着我,掀開被子,“上來躺着,下面冷。”

我猶豫了一瞬,回頭看了眼廖澤和韓宇斌。

廖澤似笑非笑的瞅着我,“寧彩看我幹什麽,是想躺我被窩裏?”

韓宇斌輕笑一聲,無奈的搖頭。

我朝廖澤用力別了下嘴角,脫下鞋子,鑽進了任酮被窩裏頭。

被窩裏頭很暖和,但任酮身上卻沒有多少熱氣。

衣服松松垮垮搭在他的身上,我能清晰摸到他肋骨的形狀。

我緊緊抱着他的腰,将臉湊到他枕頭上,但沒讓他胳膊伸到我脖子底下,給我當枕頭。

“都發生了什麽事情?”任酮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輕啄了一下。

我将所有事情,詳細的講述了一遍。

任酮聽完我說的這些,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緊了緊摟着我的胳膊,叫了聲我的名字。

我應了一聲。

任酮沒說話,将嘴唇用力貼在我的額頭上,貼了很長時間。

大概因為之前太驚險,我體力和精神消耗太多,被任酮這麽抱了一會兒,不知不覺的竟然睡着了。

我睡的還挺沉,醒過來的時候,歐博士和韓宇斌爺爺早就到了。

他們在談論着戚東來的事情。

我想坐起來,但又不好意思,覺得這麽突然從被窩裏鑽出來,很不好,就只能繼續閉着眼睛裝睡。

裝了半個多小時,歐博士和韓宇斌爺爺總算停止了和任酮他們的談話,準備離開病房。

韓宇斌爺爺帶着韓宇斌兩個叔叔,要去會會戚東來,替天行道,并将任酮他們的靈氣給拿回來。

歐博士要去接朋友。

他和朋友聯絡好,準備将任酮他們轉院,轉去保密性好的私人病院進行治療。

歐博士和韓宇斌爺爺一走,我立馬從被窩裏鑽了出來,跳到地上,招呼路峰,“趕緊趕緊,趕緊把衣服給我。”

路峰笑着說:“衣服就在你旁邊。”

我拿起旁邊的袋子,穿上鞋,一溜煙沖出了病房,沖進了女廁所裏頭。

在廁所換上路峰買的衣服,我把之前身上那些衣服,扔進了垃圾桶裏頭。

洗了洗臉和手,我離開廁所,回了病房。

歐博士朋友是家私人醫院的院長,和歐博士屬于完全不同類型的兩類人。

他朋友很嚴肅,很有威嚴,說話做事一板一眼。

經由歐博士朋友帶來的那幾個醫生的幫忙,我們将任酮他們送到了救護車上,并跟着一塊兒進了救護車。

歐博士坐在我旁邊,一勁兒和我說冰原隐條蟲的事兒。他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激動萬分,恨不能站在太空,拿着大喇叭丸子,将這個發現告訴全世界。

“說不定我能解開人類長生不老的秘密。”歐博士激動的鼻涕都流出來了。

“寧彩,你也是功臣。”歐博士用剛擦完鼻涕的手,拍在我肩膀上,還連拍好幾下。

他那鼻涕,肯定都落我肩膀上去了。

歐博士不忘路峰,激動的朝路峰說:“路峰,你也是功臣。”

他搓着手,“如果真能解開人類長身不老的秘密,那我們的世界,肯定會變成另一種模樣,會更先進。”

我在心裏反駁,絕對不可能更先進。

如果人類長生不老,那地球上就只有不停降生的新生命,卻沒有死去的老生命。這就會造成,人類密集度高漲。

到時候,人類就完全沒有住房的困擾,因為都得和金針菇一樣,身貼身站着。

地球也和個畸形刺猬似的,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人,連海裏估計都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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