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斷愛絕情
自上次給副官診脈的大夫被陸建勳迫害致死之後,張啓山便小心提防,不敢輕易出外請醫生,新月知曉夫君心事,啓山還未探清日本人的陰謀,副官現在衆目之交,必須由他将時間繼續拖延,所以張副官以及腹中的孩子萬萬不能出事。于此,尹新月再次将莫測重新接回長沙,由她來照顧張副官再合适不過,也是解決了張啓山一大顧慮。
大婚那日四爺并未前來,經數天的調查才得知,陳皮暗中與陸建勳聯手,借結伴赴宴為由在酒館将四爺殺死,并血洗了九門老四全家,此事陸建勳佯作無辜,把一切責任推給陳皮,只擔了一個保護不利的責任。九門第四門位置空缺,按照內部規矩,若是有人能滅掉其中一門的當家人便可取而代之,陳皮無論是用了何種手段奪得此位,也當是九門中的老四,自此便有人開始叫他陳皮阿四。
內外夾擊的壓力逼的張啓山必須馬上下墓去探尋究竟,早日尋得真相,而此時的張副官有孕已兩周有餘,孕吐的跡象開始頻繁起來,外界的輿論多少讓張府有些不堪重負,為了能在下墓期間避免府內滋生禍端,無奈之下張大佛爺做下一個決定,換掉副官。
莫測到了張府安頓好之後,便每日去牢中探望張副官一次,只是牢中多陰冷見不得日光,他又懷孕在身,不能使用針劑藥物,不知從何時起開始高燒不退,日不進食難以下咽,莫測用熱水為他擦拭,卻是片刻便冰冷刺骨,反而病情愈發嚴重。懇求着牢房的人多加了幾床被子來取暖,又添了炭火得以禦寒。
“姐夫,你去看看他吧”莫測有很多話想說,但總覺得怎麽說都不合适,只道了這麽一句,便回屋子裏休息了,張啓山放下手中的稿件沉靜了一會,叫着身邊的一個着軍裝的生面孔起身一起去了牢中。
“長官好!”張啓山打量了一眼冰冷的牢獄,頭也沒有回,小聲吩咐了一句“你在這裏等着”“是!”聽到長官兩個字,張副官無力地睜開眼,嘴唇因為長時間的高燒變的幹涸起皮毫無光澤,費力支撐着坐起身,掀開剛捂着熱乎的被子有些眩暈的扶着桌子下了床。
随着牢門鎖鏈撤去,張啓山踏進門檻,映入眼簾的便是張副官毫無生氣的面龐。“佛爺,您來了…(您來看我了)”後半句埋在心裏沒有講出來,可是這句話像是等了許久,語氣有些遲緩略帶一些期盼,張啓山走向前,伸手撫上他的額頭,試了一下溫度,滾燙的觸感自是一陣皺眉心寒,張副官靜靜感受這僅屬于自己片刻的溫柔,內心竟多少有些慶幸這一場高燒不退才換來這份安暖。
“怎麽着涼了,快坐下,多喝些熱水…”他環顧周圍,拿起桌上冰涼的半杯水,有些不悅,副官看出了事态,急忙拿回了水杯笑着說“佛爺,我沒事,不必挂懷,只是發燒,從小到大什麽傷沒受過,這點疼痛還是忍得了的。”“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應當謹慎些…”“佛爺…”這是從回到張府這麽多天以來他所聽到最開心的一句話,不管這個世界如何紛争不斷,至少這個孩子佛爺他承認了,并且告誡自己要好好護他周全,即便将來何種艱難險阻也不怕了,原來自己要的只是一句話,這一句就夠了。
“我命人給你弄點熱水”“多謝佛爺”他低頭淺笑着,抿了抿幹裂的嘴唇,“副官,取一壺保暖杯的水來”“是!”嘴角的微笑瞬間化為虛無,他蹙眉擡頭看着張啓山,“佛爺…”佛爺自有佛爺的道理,可是這麽想着還是禁不住想問,到底是哪裏做錯了,逼着佛爺換掉了自己。
“怎麽了?”張啓山的反問頓時哽住了時間,聽着房間的炭火噼噗作響,一句話噎在了喉嚨,“佛爺…我不喝了…我不想喝了…”他暈乎乎的立起身,身上越發的寒冷起來,“佛爺,水到了!”張啓山冷臉看着,“把水倒在杯子裏晾着”“是!”張副官撐着桌子扭頭不看,閉上眼睛聽着開水倒在杯子的聲音越發刺耳。這一路走來,跟着他風裏雨裏的拼天下,幾乎快忘記自己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張副官這個職位的稱呼。榮也佛爺,敗也佛爺,如今張家是回不成了,這副肮髒身體不配回到張家,也不配稱自己是張家人,以免辱了祖上的名威。唯一剩下的只有這官位,他若棄我,我當如何?
“你多喝點水,照顧好自己”張啓山擡腿離開的一瞬間,只聽見背後撲通一聲,轉頭間張副官雙膝跪地眼神迷離,吐了一口寒氣仰頭望着,“佛爺,您要我生我便生,您要我死我願死,只因我是您的人。如今,我這殘破之軀無顏回去見張家族人,只有在您身邊任職還能證明我存在的意義,佛爺,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只有您,我做錯了什麽您指點,請您不要棄我如敝履。”
“你什麽都沒有做錯,如果說錯了,那便是這個孩子,他本不該存在”空氣中異常的安靜,張啓山的新副官看了看自覺地退了出去,地上跪着膝蓋也涼透了,眼淚順着臉頰滴落,燒痛折磨着全身酸軟無力,他淚眼看去,“佛爺…您明知道我會懷上孩子,卻又是為何如此做?請您告訴我。”
“有些事情,暫時你還不能知道,到了時機,我自會告知于你。”張副官盯着這一身無情的軍裝默默發呆,踉跄站起身點了點頭,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到牆上就往脖子上刺,水燙傷了白皙的手背混着鮮血染濕了袖口,張啓山猛沖上前一把握住杯碴,好在只劃破了他頸部的皮肉,差一刻就要了性命。
“你想幹什麽?你想死嗎!”張副官抽泣着握緊手裏的碎片,淚水止不住的流淌,“佛爺,我現在和死有什麽差別?我一無所有,我只剩下一個本不屬于我的孩子,但他現在是我唯一的希望,您卻說這是一個錯誤,既然是錯的,那由我來結束不是最好嗎?”張啓山氣急敗壞的奪過碎片,沾着血的手掐住張副官的脖頸,“我讓你生你便生,我沒有讓你死你就不能死。你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沒有那麽便宜的事!”軍閥的力道讓副官徹底冷了下去,比這冬雪還要寒冷徹心,“還有,你給我記好了,不要一口一個孩子,是我讓你懷的沒錯,但這除了是任務其它代表不了什麽,你少給我想別的,如果受不了就和我直說,我會讓醫生取出你肚子裏的東西。這個孩子是我們所有人存活下去的契機,你身上不只背負着這一條命,我張啓山拼命保護長沙,你就拼命給我咬牙活下去,否則,你死,也不會入張家列祖靈位。”
張啓山甩開手離去,張副官頹然倒地,看着手上的傷口,慢慢抓緊地上的泥土,“是我...想太多...”他仰起頭閉着眼,心裏像是被撕開一樣苦不堪言,卻咬着嘴唇告訴自己挺挺就好了,沒過一會,便昏死了過去,強迫了許久的淚水在昏倒的那刻流出了眼角。
“我不能給你希望,有了希望,以後就會有更大的失望...你要撐下去,千萬不能出事...”張啓山站在牢獄的大門外,握緊拳頭,咬緊了牙。“給我暗中保護好他,不允許他有差池,否則,唯你試問!”“是!”
這一場事與願違的争鬥中,我不願你不願,我們都只看到了表面的傷痕累累,卻不知很久之後我才懂得,我們都是用力的去保護着對方,只是方式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