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變貓.83
——逃、走?
大約是思維遲緩的緣故,相澤樹裏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對方究竟在說什麽。
然後, 他便被滅頂的憤怒淹沒了, 氣到幾乎要發笑的程度。
這個幫着麻生志賀一起犯罪的家夥, 是在開玩笑嗎?想要看着他求饒, 再高高在上的抛下一句——“別做夢了, 都是騙你的”?
太宰治的惡劣本性, 他本以為之前已經見識了全部, 卻不想, 那僅僅是冰山一角而已。
“唉,這次我可是真心的呀。”
黑發青年聳了聳肩, 表達着自己的無奈。不過, 對方的反應完全是意料之中,他也沒什麽好抱怨的,只是變魔術似的從指尖亮出一枚小刀,又“變”出試管狀的玻璃瓶,蹙着眉示意道:
“其實呢,我是真的很怕疼,可是沒辦法呀。相澤君,之前說過要救你第二次的話, 并不是開玩笑的哦。”
“是你的監護人拜托我, 幫忙解決關于你能力暴走的隐患, 本想着你自願入社之後, 再由社長開啓'人上人不造'的能力, 将你的能力徹底控制下來,不過你的固執程度遠超我的預期呢……”
他一邊解釋着,一邊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毫不猶豫地用小刀劃開道口子,鮮紅的血液立刻順勢湧出,一滴不漏的進入了下方的瓶子當中。
對于太宰治來說,這種近乎于慢性自殺的舉動并不好受,疼痛猶如附骨之蛆,時時刻刻啃食着他的神經,帶來相當不愉快的體驗感。
然而,這又是他計劃中的一環,沒有更改選項的餘地,所以他只能長嘆一口氣,繼續靠說話來分散注意力。
“你對中也的依賴性,大概是連你的監護人都覺得相當棘手的問題吧,可我知道的哦……”
“你之所以會離不開他,不過是能力間的相互吸引而已。他作為荒霸吐的載體,那過于強大的力量,對于你心中封印着的、永不會滿足的兇獸來說,大概無異于是最美味的食物吧。”
“或者,該說是貓薄荷?”
樹裏不自覺被他所說的話吸引,冷不防聽到一個關鍵詞,碧綠的貓瞳便緊縮了一下,露出有些震驚的神色來。
善于看透人心的青年自然不會放過這種細節,故意挑起眉,做出一副意外的模樣,“唔?被我說中了嗎……哎呀,真想看看蛞蝓的表情呢,一定會很有趣吧。”
他總算是收集了一小瓶血液,先用繃帶随便在傷口上纏過兩圈,再放下袖口徹底遮住,然後站起身,趴在營養槽的邊緣上,閑閑地晃動着盛滿鮮紅色液體的玻璃瓶。
他隔着清澈透明的營養水液,望着躺在其中的少年,一雙鳶色的眸子倒映着波光,竟顯出一種別樣的溫柔來。
很難說,這到底是不是他善于做出的僞裝,專門用來降低他人的心防。可被他用如此專注的模樣凝視,切切實實會感受到——他所做的一切都發自真心,若對此産生懷疑,便是亵渎了那份情感。
“當我猜到這其中的關聯時,就想出了更好的辦法,來幫你認清楚自己的真實心情,順便解決掉所有的隐患。”
他沒有受傷的右手伸入營養槽中,以近乎輕柔的方式,耐心的托住相澤樹裏的後腦,慢慢地向上擡起,脫離開了水液的包圍。
“咳、咳咳……!”
由于身體太過虛弱,黑發少年明顯是沒辦法立刻适應外界的環境,忍不住發出了咳嗽聲,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能夠開口說話,“你、到底是想做些……什麽?”
那聲音啞得厲害,全然失去了平日裏的意氣風發,如同被虐打之後的困獸,每個音節都是掙紮着從牙關裏擠了出來。
太宰治的手指陷進他的黑發當中,好似安撫般輕輕揉動着,聲音也随之壓低了許多,像是生怕驚擾到什麽似的。
“你應該知道吧,相澤君,這些機器是為了改造你的身體才存在的。換而言之,它們能夠作為傳輸力量的載體,有效的激發你的能力……”
“不得不說,麻生君在這方面的天賦真是驚人呢,竟然會做出如此便捷的東西。假使,他想要改造出更多力量強大的'生物',那恐怕要世界大亂了哦。”
“當然,我并沒有誇獎他的意思。只是想說,我的異能力'人間失格'就此進入你的體內,大約是可以幫忙解開控制你的枷鎖的。”
他将玻璃瓶傾斜,貼近樹裏的唇間,如數灌入其中的鮮血,還不忘小聲提醒道:“不要浪費哦,放血真的很疼啊。”
“咕嘟……”
沒有反抗能力的喉管條件反射性的開始吞咽行為,讓那些微微帶着些腥甜氣息的液體順勢淌下,流入身體中,成為供主人驅使的養分。
因為對方太過誠懇的語氣,加上極度合理的解釋,變成了讓人無法拒絕的善意,所以黑發少年沒有掙紮,露出了不同以往的乖覺模樣。
一瓶血液很快見了底,為防止不小心滴入營養槽中,之後再被檢測出來,太宰治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罪證”,然後擡起手,很細心的幫忙擦了一下對方的唇角。
然後,他就被樹裏咬中了拇指的下方。
這一下絕對不算輕,哪怕對方已經失去了大半的力氣,攢了好久才發起了這麽一擊,卻足以咬得他滲出血來。
“早知道如此,我就不放血了……”
怕疼的青年可憐兮兮的拉長了尾音,發現并不能博取同情之後,便抱怨似的嘟囔着:“這也是貓科動物的本性嗎?相澤君,我本以為你沒這麽幼稚的……”
黑發少年瞥了他一眼,又磨了兩下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嘴,順便啞聲放着狠話,“你之前暗算我的事情,別以為能就這樣過去,我遲早會報仇的。”
“雖然我也沒想着讓你感激我,但至少,別對我太殘忍啊……”太宰治觀察着手掌上留下的齒痕,委委屈屈地翻起了舊賬,“你之前不是答應過的嗎,不能随便打我,也不能随便罵我,還要寵着我,讓着我,結果現在卻要食言嗎?”
“……你竟然還記得。”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事情,深覺自己掉入陷阱的樹裏更是沒什麽好臉色,“原來你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算計好了,真是個、狡猾至極的家夥。”
“不管過程如何,最重要的不是結果嗎?總之,要記好自己答應過的事情哦。”黑發青年彎了彎眼尾,典型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裝模作樣的驚呼着:“哎呀,耽誤了太多時間呢,我要走啦,以免被麻生君逮了個現形呢。”
“今天就言盡于此,一旦有溜進來的機會,我還是會來看你的——”
他慢慢松開手,任由對方緩緩地沉入營養槽當中,然後再一次隔着水面,露出蠱惑人心的溫暖笑容。
“——睡吧,要加油活下去哦,不要讓我失望啊。”
在“開關”的作用下,困倦感再一次上湧,與營養槽中的水液共同淹沒了相澤樹裏的神智。但大約是汲入的養分在作祟,竟升起一絲暖融融的溫度,于心口處彙集,稍微驅散了黑暗世界中的冰寒氣息。
那是與太宰治本人相當不符的,過于誠摯的情感,像是将他僅剩的一簇火苗,移植到了樹裏的身上,然後,借由它茁壯成長的力量,再反哺自己的靈魂。
是希望,也是寄托。
至于為什麽會産生這樣的情感,那恐怕是,只有太宰治本人才會知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