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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變貓.90

——怎麽回事,身體、好沉……

當意識緩緩回籠時, 中原中也最先感受到的, 不是之前戰鬥留下的劇痛和無力感, 而是肩膀以及腿上傳來的壓迫力。

若仔細形容一下的話,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八爪魚給死死纏住了……

——可是, 哪兒來的八爪魚啊?!要是做夢, 這也太真實了吧!

他猛地睜開眼, 不知昏沉了多久的腦袋一時還無法接受窗外的光線, 大約隔了好幾十秒, 他湛藍的眸子才恢複了應有的神采,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于是, 他終于能看清楚, 壓住自己的到底是什麽……人?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睡得微微發亂的黑發,有好幾處都左右支起,活似忽然多出了不少呆毛。而再向下看,便是少年被額發遮住的、若隐若現的半弧形眼睑,又密又翹的睫毛制造出一片扇狀的陰影,看起來比平日裏多出了幾分疲倦感。

然後是高挺的鼻梁,飽滿柔軟的嘴唇, 和白皙纖長的頸部線條, 一直延伸至露出的鎖骨處……剩下的內容就被一件礙眼的白色風衣擋了個徹底。

他們兩個此刻待在一條被子裏, 身體貼得很緊, 再加上自己的一條手臂不知何時環在了對方的腰間, 所以橘發青年能清楚的感覺到,手下的觸感溫熱得有些過分,簡直跟直接觸摸皮膚沒什麽兩樣。

……這家夥,風衣下面是裸着的啊!

“明明是該高興的時候……”他一眼認出了風衣原本的主人是誰,不由心情複雜的咕哝一聲。

不過,重逢的喜悅足以抵消掉那點不爽快的情緒,他忍不住收緊了手臂,指尖深深地陷入了少年的腰線,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明白……自己切切實實的抓住了這個人。

明明分別不過三天而已,他竟覺得比三個世紀更漫長。那些遍尋不獲的焦慮、難以忍受的孤獨、永無止境的思念,終于在此刻,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依托,凝聚成為心口湧動的溫暖物質。

那種感覺大概就是——他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從行屍走肉,再度變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

沒錯,他現在不過是一個,深陷戀情而無法自拔的普通男人而已。

——不過,他的告白是不是說得太早了?萬一這個小鬼被吓到的……雖然抱得這麽緊,怎麽看都不像要逃走的樣子。

中原中也慢慢撐起身,在不驚動另一方的情況下,改變了自己被壓住的狀态,翻過去伏在了上面,垂眼凝視着喜愛之人的睡顏。

這一刻,泛濫的情感幾乎無法自控,他的呼吸忍不住急促幾分,又做賊心虛似的刻意放輕,緩緩地湊上去,想要輕吻少年花瓣般美好的嘴唇。

噗通、噗通、噗通。

心髒在瘋狂的撞擊着胸腔,每一次泵出的血液,都用力沖刷着他的身體,帶來一陣鮮明的悸動。不知不覺間,他的耳尖染上了一層薄紅,臉也跟着發燙,簡直跟情窦初開的少年沒有任何區別。

他也的确是第一次擁有這樣炙熱的感情,此刻又是欣喜,又是手足無措,只能聽從身體的本能,去靠近一點,再繼續靠近一點……

“咔噠。”

不遠處忽然傳來了門把手被扭動的聲音,對他來說,根本與平地炸雷無異。

他條件反射似的坐直身體,手胡亂的在頭頂摸了兩下,似乎是像以前一樣,用帽子蓋住自己的半張臉。但想也知道,他躺在病床上,怎麽可能還戴着帽子,這會兒摸了個空,反而更加尴尬了。

“噗、你是小學生嗎,那是什麽表情,笑死我了——”推門進來的太宰治捂住嘴,刻意做出一副竊笑的表情,還擡起一只手揮了揮,繼續打擊道:“沒想到啊,中也,我離開組織這麽多年,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呢。嗯嗯,讓我猜猜看,你一定還是萬年處——”

“閉嘴!混蛋太宰!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橘發青年氣得當場爆炸,要不是顧及身旁還有人在睡覺,此刻準保要沖過去痛揍對方一頓,而不是随手抄起桌上的花瓶扔過去,還得用重力控制着它,以免發出什麽摔碎的響聲。

理所當然的,黑發青年微微一側身,便躲過了這次襲擊,還慢悠悠的走到床邊,拖出一張椅子坐了上去。

“小聲一點,蛞蝓,你想要把他吵醒嗎?”

“……啧。”被戳中軟肋的中原中也放低音量,目光危險的望了過去,冷笑着道:“我以為,像你這種滑不溜手的青鲭,早該找個陰暗的臭水溝躲起來,省得被老子找到之後大卸八塊了呢。怎麽,這次竟然有膽子直接出現?”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真的殺了我啊。”

身着茶色風衣的青年一聳肩,在面前人露出一臉嫌棄的神色時,又輕笑着道:“當然,這并不是在說,我們的關系好到哪裏去,倒不如說反過來才是真相……但是,這次你真的不能出手哦。”

“——嘛,如果你不想保住那孩子的話,就随意使用暴力吧。”

“……什麽?”

橘發青年遲疑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太宰治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不過,作為曾經合作過多年的舊搭檔,他很了解對方那可恨的計謀能力,正如那可恨的生命力一樣讓人無可奈何,不由警覺起來。

“你又做了什麽?事先警告你,如果你再想動樹裏一根手指,老子現在就捏爆你的頭。”

“暴力的部分就先省省吧,中也,你該學會多動腦思考一下了。”

太宰治豎起一根手指,很欠打的搖了搖,一雙鳶色的眼卻流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連聲音都跟着下壓,“你難道沒想過嗎,這次鬧出如此大的動靜,異能特務科和東京那邊的政府,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在你們昏迷期間,幾方人馬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哦。”

“還不是因為你把一切搞得亂七八糟——”

“你以為我是在玩嗎?唉,果然不能相信蛞蝓的智商……好了好了,不要激動嘛,我來說明一下。”黑發青年很明智的把椅子的位置挪後一點,以免對面人那句話聽得不順耳,再直接出拳打了自己。

“中也你……沒覺得自己有點保護過度了嗎?相澤君雖然年齡不大,但基本的判斷力和承受能力還是具備的,有些事情,必須要他清楚的知道,由他自己來做出選擇才對吧?”

“你總覺得可以一肩扛下所有的事情,卻不知道,這樣反而局限了他的成長,遲早有一天,會害死他的。”

當太宰治開始認真的時候,哪怕他的聲線依舊帶着些許玩世不恭的輕浮,可自那雙眼底所透露出來的暗色,卻絕不會讓人錯認,他此刻是處于相當冷靜且殘酷的狀态裏。

換而言之,他說的每一句話,就算再過難聽和冷漠,也是經過最理智的分析,所得出來的結論。

也許換做別的事情,中原中也真的會靜下心來,聽聽對方的道理,但比起如此沒有人情味的分析,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這會兒不由挑起唇角,綻開一個充滿惡感的笑容。

“別拿你的标準來衡量我,混蛋太宰,就算護他一輩子,又能怎麽樣,我真的無比樂意啊。反倒是你,中途來插上一手,擺出一副全部都是為他好的僞善嘴臉,然後把樹裏推向險境……”

“告訴我,你又有什麽資格去那樣做,嗯?”

“我只是完成監護人先生的願望而已。”黑發青年适時的推出擋箭牌,讓對方碰了個軟釘子,沒辦法對準自己來宣洩怒火。

“再加上,他是我救下的第一個人,我總覺得幫忙到底,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吧。啊、這一點我是真心的,你不用懷疑。”

“總得來說,相澤君這次很完美的蛻變成功了呢,以後他基本上可以靠自己來控制獸化的能力,極大程度的免去了動亂的危險……這個結果,不是很好嗎?”

太宰治的目光漸漸下移,落在了仍處于睡眠狀态的少年身上,不由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順便感慨着:“你以為幾方人馬為什麽會吵起來,中也,到底是重新關起來,還是善用這份力量,就要看他的選擇,和我怎樣去與那些人溝通了。”

“你的意思是……”

稍稍捋清了對方的行動思路之後,橘發青年的臉色比之前還要黑上幾分,明顯是意識到了某種玄機。

坐在他對面的人歪歪頭,雲淡風輕般的道出真相,“沒錯,這才是監護人先生期望看到的……那孩子,之所以會覺得自己适合加入黑手黨,正是因為能力的問題吧。只有去除掉這個因素,才能讓他真正意義上的做出判斷,聽到自己內心中答案。”

“也就是說,無論他選擇黑的一方,白的一方,還是中立的一方,都是出于自己的意願哦。”

“你不會是在害怕吧,中也?”

被這樣明目張膽的算計,偏偏沒辦法動怒,不然就會顯得自己沒有底氣似的,中原中也咬了咬牙,正欲擠出點什麽狠話來與之對抗時,卻忽然感覺到身旁一震,随即響起了“吱嘎吱嘎”的細小響動。

不知何時醒來的黑發少年瞪圓了一雙貓瞳,莫名冒出來的獸耳向上立起,擺出一副略帶警戒的模樣來。

“呀,相澤君,你也醒過來啦——”

由于謀劃成功,正滿心愉快的黑發青年擡起手,非常愉快的打了個招呼,明知故問道:“難道說,我們兩個剛剛的談話,你聽到了?”

“……一點點。”

相澤樹裏很老實的回答着,很明顯地感覺到身旁人的身體一僵,連橘色的發絲都跟着失去了活力,有些萎頓的向下耷拉着。

但是,這種奇怪的氛圍并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下一刻,他便有些遲疑地問道:“不過,你是誰?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

太宰治唇邊的笑容一僵,忽然冒出了一個很不祥的預感。

然後,就見對方又側過頭,望向同樣有點發懵的中原中也,再一次給出了靈魂的暴擊。

“還有你,又是誰?我為什麽會在……病房裏?”

“……”

因為太過震驚,橘發青年明顯失去了發聲功能,在面對那雙熟悉的碧綠貓瞳幾秒後,确定對方真的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由扭過頭,對疑似罪魁禍首的某個人大吼道:

“你又做了什麽啊?啊!混蛋太宰,老子現在就要宰了你!”

“等等等等!中也,要是我做的,我不可能會連自己存在的部分一起抹掉啊……不是,這種時候開污濁太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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