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眼間,就到了七日之後。
不歸谷,不歸谷,谷中多少不歸人。
不歸谷是一條細長的峽谷,一邊駐紮着正道衆人,白旗如雲;另一邊駐紮着魔族大軍,黑旗林立。
正道營地,一片愁雲慘淡。
雖然太清觀的觀主、般若寺的主持和春秋書院的山主,盡皆在此,但人人都知道血河魔尊應無真修為蓋世。哪怕三人聯手,也不一定是應無真的對手。更何況魔族那邊,除了應無真之外,還有“幽冥魔族”荊傲和“夢魇魔尊”斛律春——這三人,便是魔界三尊。
沈星文揚聲道:“諸位不必擔憂,我請了一位外援,此人修為不下于應無真。”
衆人聽了,無不吃驚。究竟是誰,竟能與血河魔尊應無真匹敵?
“此人是誰?”谷明遠問出了衆人心中的問題。
他便是春秋書院的山主,是位看上去十分年輕的書生,氣質出衆,儀表不凡。他身穿一襲白色長衫,上面以墨寫就草書——若你細觀,便能看清這不是普通字跡,一筆一劃都蘊含着劍意。
沈星文答:“此人便是我的師兄,‘流風回雪’蕭雪禪。”
“流風回雪”蕭雪禪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對于谷明遠來說卻不是。
蕭雪禪少年時,曾以劍問天下,敗遍天下劍者無敵手。那個時候,無人不知道“流風回雪”蕭雪禪的名字。而那時還只是春秋書院一個普通弟子的谷明遠,就見過蕭雪禪舞劍的風姿。
不過蕭雪禪後來幽居深山,遠離人世,他的名字也就漸漸不為人知了。
谷明遠眼睛一亮,“竟然是他,若得此人相助,此戰可有八成把握。”
衆人雖不知蕭雪禪是誰,但聽沈星文和谷明遠語氣之中,都對此人寄予厚望,想必是一位隐世高手,心中振奮了些許。
然而過了幾個時辰,已到了約定的時間,卻不見蕭雪禪的蹤影。
沈星文看着天日,深深皺起了眉頭。他知道蕭雪禪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遲遲未來,一定是路上出了意外。雖然他知曉蕭雪禪修為高深,心中還是生出了擔憂。
谷明遠問:“沈觀主,蕭雪禪為何還沒有來?”
衆人的心中,也懷着和谷明遠一樣的疑問。只是礙于沈星文的身份,不敢問出口。
沈星文強笑道:“許是路上耽擱了,再等等吧。”
“阿彌陀佛。”悟真念了一聲佛號,“若是那位施主還不來,恐怕就來不及了。”
這位慈眉善目的僧人,就是般若寺的主持。若你只看他的外表,可能會以為他是個尋常老人,但只要看到他如電的雙眸,就不會把他當做凡人。
“咚——”
已經來不及了,代表正魔大戰開始的鐘聲,已經敲響了。
……
蕭雪禪與許恺行前往不歸谷,行至半途,卻見一人領着魔兵攔路。
這人一身紅衣,眉目冶豔,雖是男子,舉手投足之間,卻一股女氣。他腰肢纖細,系着一根長鞭。
蕭雪禪認識這個人,“斛律春,憑你也敢攔我?”
眼前之人,正是魔界三尊之一的“夢魇魔尊”斛律春。然而,此人也是蕭雪禪的手下敗将。
斛律春愁眉苦臉道:“我也不想對上你,可惜我們三人抽簽,我這個倒黴鬼,偏偏抽中了那根紅簽。”
他口中的“我們三人”就是魔界三尊,他們三人之中,雖然以應無真修為最高,然而誰也不服誰,不願聽對方的調遣。
“你對上我,就要有留下性命的準備。”蕭雪禪緩緩拔出了快雪劍。
斛律春看着這把劍,就覺得心中發顫。他嘆了口氣,說:“無奈啊。”
說完,他解下腰上軟鞭,向蕭雪禪攻去。
許恺行,則對上了一衆魔兵。
斛律春手中長鞭如毒蛇吐信,既狠辣陰毒,又變化多端。
而蕭雪禪的劍,像是亘古不化的雪山,任你如何變化,我自屹立千秋。
不過百招,斛律春就落了下風。但是他的身體好像沒有骨頭一般,總是能以匪夷所思的姿勢,躲開蕭雪禪的劍招。于是兩人之間,難以分出勝負。
蕭雪禪雖然曾經勝過斛律春,但他知道這位夢魇魔尊,能于衆魔之中脫穎而出,成為魔界三尊之一,實不是易與之輩。他若是想打贏斛律春,恐怕需要幾天幾夜。
想到此處,他明白了斛律春攔路的用意。雖然斛律春不是他的對手,但只要拖住他,不讓他前往不歸谷,那麽局面将對正道大大不利。
他眉目一凜,手中劍越來越快。
剛開始,斛律春還能勉強跟上,但過了一陣,饒是以斛律春的修為,都看不清蕭雪禪的劍招了。不多時,他的衣衫就被劃破,身上也添了幾道傷痕。
他沒想到,和他當初敗給蕭雪禪之時相比,蕭雪禪的修為又更加精進了。這個家夥,簡直不是人,而是怪物。
若是再打下去,恐怕不妙。
“不來了,不來了。”斛律春遠遁而去。
蕭雪禪沒有追,還劍入鞘。
另一邊許恺行早解決了那些魔兵,他知道蕭雪禪不喜人插手,于是只在一邊看着蕭雪禪和斛律春打鬥。
他笑道:“許久不見你拔劍,你于劍道之上,又更進一步了。”
蕭雪禪聽了許恺行的話,依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走。”
兩人繼續上路,向不歸谷行去。
……
不歸谷中,風吹沙石,大戰一觸即發。
正道與魔族,在不歸谷的中間相會了。
正道這邊,以悟真、沈星文和谷明遠為首;魔族那邊,則是以荊傲和應無真為首。
荊傲面容俊朗,皮膚黝黑,他衣服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來,腰間系着一把刀。
應無真則是身穿黑袍,看不清眉目。
谷明遠掃視魔族,發現了問題,“不知夢尊何在?”
荊傲笑了笑,說:“我們這邊少了一個人,你們不該高興嗎?”
“只怕是別有算計,不得不防。”谷明遠意味深長地說。
“你們修真者,就是喜歡說廢話,要打便打,不打就認輸。”荊傲拔出了刀,一時陰雲避日,萬鬼哭嚎。
他這把刀,叫做百鬼刀,若是死在這把刀下,便不得入輪回,淪為刀中怨魂。雖然名字叫做百鬼刀,但其實這把刀殺了不計其數的人。
“要戰便戰。”沈星文拔劍在手,向應無真攻去。
谷明遠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劍,與沈星文一起對上應無真。
悟真則手中禪杖頓地,閃身出現在了荊傲面前。他這根禪杖通體金色,頭部做樹狀,樹葉精美,猶如寶樹。
荊傲啧了一聲,“怎麽又是你這個禿驢,真是晦氣。”
他以前殺人的時候,遇上過悟真幾次,有輸有贏。而且,他十分讨厭和尚,見了光頭就頭疼。
悟真嘆息道:“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荊傲大笑道:“只有你們這些禿驢才想成佛,我活在世上,只求一個快活。”
悟真知道此人早已沉淪魔道,勸也無用。他念了一聲佛號,揮舞禪杖,攻向荊傲。
荊傲也橫刀以抗,手中百鬼刀飛出無數怨魂,向悟真襲去。這些怨魂死狀各異,形容可怖。若換成是個膽子小的,估計光見了這些怨魂,就要被吓個半死。
悟真周身發出金光,怨魂盡皆消失。
讓悟真對荊傲,谷明遠和沈星文對應無真,其實是有講究的。荊傲修的是鬼道,而悟真的佛光,正好對其有克制。
谷明遠和沈星文雖然來自不同門派,配合卻十分默契。兩人對上應無真,竟是在伯仲之間。這一點,他們也有些吃驚。
應無真的修為,竟并沒有想象中那麽恐怖。
兩人信心大增,出手也更加利落。
然而,悟真那邊,卻是出了意外。
荊傲的百鬼刀上,飛出一只女鬼。
女鬼花容月貌,身姿婀娜,看着悟真的眼神含怨帶怒。
悟真一見這女鬼,心神一震。因為這女鬼不是旁人,正是他未出家時的妻子。當初他抛妻棄子,遁入空門。雖然他心中對妻子并無情意,卻終究是有負于她。
這一眼,心魔叢生。
荊傲趁悟真失神之際,百鬼刀就要吻上他的脖頸。
但是,天外飛來一柄劍,與百鬼刀相撞。
荊傲感受到一股巨力,百鬼刀竟是脫手而出。他半跪在地,捂着自己右手的虎口,那裏已經裂開,流出血來。
只一招,高下立分。
那柄劍插在了地上,白色的劍穗在風中飄揚。
下一刻,一個白衣人落在了劍上,身姿如鶴,孤高清逸。
蕭雪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