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蕭雪禪回到歲寒山後,便不再出。

歲寒山上,除了偶爾到訪的許恺行,就只有飛鳥來去了。

如此過了數年,一直到沈星文傳書告知蕭雪禪自己即将突破,蕭雪禪才出了歲寒山,前往太清觀。

太清觀守門弟子見了蕭雪禪,恭敬地說:“師叔祖。”

雖然蕭雪禪于不歸谷之戰後,數年不出,但威名仍在修真界中流傳。畢竟,他是整個修真界,唯一能與“血河魔尊”應無真戰成平手之人。

蕭雪禪沒有搭理,向後山走去。

按照沈星文的信中所寫,他就在後山閉關。

一路上,琪花瑤草,瑞獸靈泉,一派仙家氣象。而來去的太清觀弟子,也都是修為不俗,氣度不凡。可見太清觀作為道門代表,被列為三大門派之一,卻有其道理。

蕭雪禪來到後山之後,走到一處山洞之前。他揚聲道:“我來了。”

話音剛落,洞口的禁制消失了。

蕭雪禪走入山洞,看到沈星文正坐在一張寒玉床上。

洞內無光,只有那張寒玉床發出光芒,照亮了沈星文的臉龐。他看着蕭雪禪說:“你來了。”

蕭雪禪見沈星文周身真氣如滿溢之水,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我來為你護法。”

“師兄。”沈星文感動道。

他與蕭雪禪雖然聚少離多,蕭雪禪又是個冷淡性子,不過兩人情誼,卻依然深厚。

他一有事,蕭雪禪便不遠千裏,從歲寒山,來到了太清觀。

與感動的沈星文相比,蕭雪禪卻顯得冷漠許多。他說了一句“開始吧”,就走出了山洞。

沈星文也跟在蕭雪禪的身後,走出了山洞。他一出山洞,天上便雷雲彙聚,大劫将至。

他席地而坐,神情泰然。

有蕭雪禪在此,他還怕什麽呢。

蕭雪禪站在沈星文的身邊,負手而立。他看着鉛雲低垂的天空,依舊是那副淡漠模樣,仿佛什麽都不看在眼裏。

突然,一道兒臂粗的紫雷,伴随着轟隆之聲,向着沈星文劈下。這一道驚世雷光,照亮了黯淡天空。

驚雷落下的同時,蕭雪禪出劍了。他的劍,快到極致,妙到巅峰。

快雪劍斬向紫雷,紫雷便消失無蹤。這人人畏懼的雷劫,在快雪劍之下,竟是不堪一擊。

接着,又是幾道紫雷劈下。

蕭雪禪如法炮制,将紫雷一一攔下。他的身影,與這天威相比,何其渺小,但這赫赫天威,竟是無法撼動他分毫。

這紫雷,足足劈了七七四十九道。

最後一道紫雷,蕭雪禪沒有攔。

沈星文受了最後一道紫雷,易筋洗髓,突破了境界。他身上發出一道白光,直沖雲霄,照亮天地。

太清弟子見了這道白光,都知道觀主成功突破了。

對于修真者來說,突破一次境界,猶如度一次死關,敗則身死道消,成則又得了數百年逍遙。不知多少修真者,死在了破境的雷劫之下。

而沈星文有蕭雪禪護法,竟是安安穩穩度過了這一關。

蕭雪禪見事情已了,對沈星文說:“我走了。”

沈星文挽留道:“你遠道而來,你我又許久未見,喝盞茶再走吧。”

蕭雪禪猶豫了一下,說:“好。”

……

沈星文帶着蕭雪禪,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院中,一名男童正在練劍。他手持木劍,雖然年紀小,但是一招一式,已經隐隐有大家風範,能看得出是劍道上的可造之材。

蕭雪禪看了一眼男童,說:“不錯。”

沈星文微笑道:“能得你一句‘不錯’,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蕭雪禪問:“他是你的弟子?”

“不,他是雅正的徒弟,雅正下山除魔去了,所以我代為照顧。”沈星文對着男童招了招手,“平安,來,見過你師伯。”

平安停下手中動作,走了過來。他對着蕭雪禪鞠了個躬,“見過師伯。”

尋常孩子,在他這個年紀,正是愛笑愛鬧的時候,可他一本正經,像個小大人似的。

蕭雪禪對着平安點了點頭,沒有把這個孩子放在心上。

沈星文和蕭雪禪走入了房中,房中布置頗為雅致,不像修士所居,倒像文人雅士的房間。

他們二人,便在茶幾的兩邊椅子上坐下。

沈星文為蕭雪禪倒了一杯茶,“來,嘗嘗,這茶葉是別人送我的,據說一兩可值千金,而且有價無市。”

白色的瓷杯之中,是淡綠色的茶水,茶香撲鼻而來,還未飲用,便知道是佳茗。

蕭雪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以。”

他皮膚極白,端着茶杯的手,幾乎與白瓷茶杯是同一個顏色。

沈星文微笑道:“你若是喜歡,就帶點茶葉回去吧。烹茶煮雪,也是情趣。”

“不必了。”蕭雪禪拒絕道。

沈星文嘆了口氣,說:“旁人皆有所好,可師兄你什麽都不喜歡。這樣活着,有什麽樂趣呢?”

蕭雪禪沉默片刻,說:“我的心中,唯有劍而已。”

沈星文也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道:“或許如師兄這般心無旁骛,才能問鼎劍道巅峰。而我俗務纏身,一輩子也達不到師兄的境界了。”

蕭雪禪不語,垂下眼眸。

沈星文想起一件事,說:“對了,幾年前,魔族屠殺了太清觀附近的一個村落。那個村子,叫做槐樹村。”

這一次,蕭雪禪沉默了很長的時間。

他以為,那個嬰兒,已經在屠殺中死去了。

說不上傷心,也沒有喜悅,不過心中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麽。

沈星文繼續說道:“犯下如此血案之人,就是‘夢魇魔尊’斛律春。不過雅正與其交手之後,發現他身受重傷。”

“是我做的。”蕭雪禪冷冷地說。

聯系前因後果,他馬上想明白了斛律春就是那幕後之人。

斛律春算計他在先,屠村在後,實在是罪該萬死。

沈星文聽到蕭雪禪的話,覺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原來是你,不過天底下能傷得了斛律春的人,沒有幾個,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殺人償命。”蕭雪禪扔下這句話,就閃身離去。

“等等。”沈星文站了起來,可眼前哪還有蕭雪禪的身影。

他心知蕭雪禪這是去找斛律春去了,不過以蕭雪禪的修為,在斛律春那裏也吃不了虧,反而是斛律春,要擔心自己的性命了。

……

平安在院中練劍,心中默念太清劍訣。

院中種了許多翠雲草,微風吹過,青翠浮動。

忽然,平安被一雙手抱了起來。他心中先是一驚,繼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笑臉。

紀雅正抱着平安,聞到了男孩身上淡淡的香氣。平安早就斷奶了,可他還是覺得平安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十分好聞。

“你,放我下來。”平安皺起了眉。

紀雅正笑道:“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天天想着怎麽玩,你怎麽天天想着練劍呢。”

平安低聲道:“我又不是你。”

紀雅正抱着平安,走入了房中,“師兄,我回來啦。”

“你回來啦,真是不巧,你大師兄剛走呢。”沈星文看向了對面的茶杯,茶杯中的茶水還是熱的,可喝茶的人已經不見了。

“竟然和大師兄錯過了,太可惜了。對了,平安見到大師兄了嗎?”紀雅正把平安放在榻上,自己在平安旁邊坐下。

平安坐着的時候,也是規規矩矩的,坐姿端莊,雙手放在腿上,“見到了。”

“大師兄可是天下第一的劍客,一把快雪劍,另無數魔族膽寒。若是大師兄肯指點你幾招,你受益無窮。”紀雅正語氣中流露出向往之意。

“他,這麽厲害嗎?”平安見到蕭雪禪,也猜出了面前之人是個劍道高手,只是沒想到竟是厲害到了天下無雙的地步。

沈星文想起蕭雪禪之前劍斬紫雷的場景,說:“你師伯的劍法,确實舉世無雙。三教之中,無人是他的對手。”

紀雅正從懷裏拿出了一個紙包,塞到了平安手裏,“這是我從山下給你帶的禮物。”

平安愣了一下,然後打開紙包。

紙包之中,是幾塊黃色的糕點,不僅帶着奇怪的香氣,還冒着騰騰的熱氣。

平安眨了眨眼睛,“這是什麽?”

紀雅正覺得這個樣子的平安,終于有幾分小孩子的樣子了。他摸了摸平安的頭,“這是桂花糕,你沒吃過嗎?”

這個孩子的頭發并不軟,有些紮手,就如同這個孩子的脾氣一般。

“沒有。”平安搖了搖頭。

太清觀中,多是辟谷之人。對于尚未辟谷之人,雖然供應飯食,但說不上味美。至于糕點,更是絕對沒有的。以至于平安從小到大,竟是從未吃過一塊點心。

“那你嘗嘗看。”紀雅正心中憐憫,又摸了摸平安的頭。他第一次做人師父,雖然盡力照顧,還是難免有疏漏的地方。

平安拿起桂花糕,嘗了一口。

紀雅正問:“怎麽樣,好不好吃?”

平安沉默了一會,說:“甜的。”

他長這麽大,從未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

“糕點當然是甜的啦。”紀雅正失笑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