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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駒過隙,兔走烏飛。

距離蕭雪禪溪中産子,已過了十八年。

十八歲的平安,已經長得比他師父還要高了,他的輪廓也愈發深刻,像是能工巧匠制成的雕塑。

他在後山練劍的時候,寧英華也在一邊練劍。

寧英華練上一會,就往平安那裏看。

自從他圍毆平安不成,反被平安吓破了膽之後,他竟是性情大變,每日刻苦練劍,還認了平安做老大,成天跟在平安後面。

平安并沒有收這個小弟,對寧英華說了好幾次“別跟着我”,但一點用都沒有,只能由寧英華去了。

練完劍之後,寧英華問:“平安,你參加門派大比嗎?”

平安淡淡地說:“不參加。”

寧英華又問:“你真的不參加嗎?你要是參加門派大比,第一名肯定是你的,那多風光啊,我也與有榮焉。”

平安不語,腳步不停。

寧英華連忙跟在平安後頭,“聽說這次門派大比,蕭雪禪蕭師叔祖會來,若是在比試之中,得了他的青眼,蒙他指點幾招,豈不是受益無窮。”

平安還是沒有說話,不過有些意動。

寧英華繼續說道:“而且這次門派大比第一名,獎品據說是蕭雪禪少年時的佩劍,名為‘飛雲劍’。”

“哪裏報名?”平安問。

他在紀雅正的口中,聽過蕭雪禪的許多事跡,對于這位師伯十分仰慕。他希望自己能像蕭雪禪一樣,成為天下無敵的劍客,除魔衛道。

“我帶你去。”寧英華加快了腳步,走在了平安的前面,給他領路。

……

寧英華帶着平安,去了正殿的廣場。

一張桌子前面,排着一條長長的隊伍,都是來報名門派大比的人。若是能在這次門派大比中取得不錯的名次,揚名立萬還在其次,主要是能獲得不菲的獎品,對于修煉十分有益,所以幾乎大半個門派都來報名了。

寧英華看着那一條長隊,就覺得頭疼。他想要插隊,卻被平安拉住了。

平安冷冷地說:“排隊。”

寧英華嘴裏嘟嘟囔囔,和平安排在了隊伍的末尾。

過了許久,才排到了他們。

平安在名冊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是報了名。

寧英華也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不圖名次,就想出個風頭。

兩人報完名之後,沒走出幾步,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一人吊兒郎當地走到了平安面前,“平安,你也來報名啊。”

平安依舊神色淡淡,仿佛沒聽到一般。

那人又看向了寧英華,“喲,你也在,平安的跟屁蟲。”

寧英華看着這人,皺起了眉頭,因為這人是他的死對頭,丁翰漠,修真世家丁家家主之子。雖然他們兩家頗有交情,他們二人卻十分不對付。

他譏諷道:“我奉平安為老大,是因為我服他,總沒有你被平安打得滿地找牙來得丢臉。”

“你!”丁翰漠聽寧英華提到自己的糗事,氣得七竅生煙。

他本沒有将平安放在眼中,但自從寧英華認了平安做老大之後,他就時常為難平安,不過平安劍法卓絕,他一次也沒有從平安手中讨到好。

平安擡眼,看了丁翰漠一眼,“讓讓,你擋路了。”

“這次門派大比,我也會參加,我一定會打敗你的。”丁翰漠用下巴對着平安,十分高傲。

寧英華嗤笑道:“就你?你還是蓋上被子做夢比較快。”

丁翰漠聽了寧英華的話,竟然沒有生氣,“你就等着瞧吧。”

說完,他就帶着他那一幫人走了。

等丁翰漠走後,寧英華的神色才流露出些許不安,“你說,他對自己這麽有信心,不會是有所倚仗吧?你雖然修為高,但是英雄也怕冷箭啊。”

平安沒有說話,向前走去。

寧英華跟着平安走到了折桂院門口,才離去了。

……

過了幾天,就是門派大比的日子。

太清觀正殿的廣場上,布置好了擂臺。

寧英華和平安站在擂臺的旁邊,身邊滿是人,摩肩接踵。

平安不喜擁擠的環境,皺起了眉。

第一場比試開始了,兩名太清弟子上了擂臺。

平安看了一會,就不感興趣地低下了頭。在他看來,這兩名太清弟子的招式中都滿是破綻,若換成是他,不用幾招,就能将人打下擂臺來。

寧英華倒是興致盎然,嘴裏咋咋呼呼。若是他這個樣子被他的那些下人看見了,會發現大少爺現在的樣子,和他以前看鬥雞并沒有分別。

幾百招後,臺上的兩人分出了勝負。

又有兩人走上了擂臺,開始比試。

不知過了多久,寧英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一個提氣,就躍上了擂臺。

這時一直低着頭的平安,居然擡起了頭。他眼神深幽,看着臺上的兩人。

寧英華的對面,是名長相中等的太清弟子。他先行了個劍禮,然後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寧英華用拇指擦了一下鼻子,說:“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寧英華是也。”

互通姓名之後,兩人就打了起來。

寧英華其實資質不錯,只是以前太過憊懶。這幾年,他狠下了一番工夫,現在使起太清劍法來,居然也像模像樣了。

不過,那名太清弟子也不是弱手。

兩人打了個有來有回,好不熱鬧。

千招過後,太清弟子落了下風。不過,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他財力不如人。

修真,講究“法財侶地”,其中的“財”,便是錢財之意。一個修真者要用的兵刃、法器、靈石和草藥等等,這些都是要用錢財來買的。

而寧英華身為寧家家主之子,從不用為錢財發愁。他身上的每一樣東西,無不是最好的。

終于,太清弟子手中的劍被寧英華挑飛了。他沮喪地說:“是我輸了。”

寧英華得意洋洋,“知道小爺我的厲害了吧。”

太清弟子下了擂臺,撿起了自己的劍。

寧英華也跳下了擂臺,走到了平安的身邊,“老大老大,你看到我激戰的英姿了嗎?”

“不錯。”平安輕聲道。

寧英華習慣了平安的冷漠,乍然得了平安的回應,下意識竟是擡頭看了一下天。他嘀咕道:“今天的太陽也沒從西邊出來啊。”

臺上又比試了幾場,終于叫到了平安的名字。

平安輕輕一躍,上了擂臺。他的對面,竟是一名女弟子。而且他看那女弟子的容貌,有幾分眼熟。能讓他留下印象之人,必定是劍法不俗之輩。

這名女弟子,名為巫小霜,是令狐雨信的徒弟,也是奪冠的熱門,可惜她早早遇上了平安。她與平安二人,必要有一人止步于此了。

平安拔出了劍,“請賜教。”

“我期盼與你一戰,已經很久了。”巫小霜也拔劍在手。

下一刻,兩道身影在擂臺上交彙,兵刃相擊之聲不舉于耳。

寧英華看着這一場景,眼睛眨也不眨,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若說巫小霜的劍如流水,那麽平安的劍就是風,捉摸不定。同樣的劍法,經由不同的人使出,竟能展現出不同的風格。

巫小霜心中暗驚,雖然早知道平安是個強手,卻也沒想到他強悍至此。

平安的心中,也高看了巫小霜幾分。

待一套太清劍法使完,平安眼眸一凝。在了解他的人眼中,這代表着他要認真了。

巫小霜的劍,很快,可是平安的劍比她更快。

兩人擦肩而過,巫小霜的一縷頭發落在了地上。

巫小霜知道,如果他們二人是敵人,那麽剛才一劍,就能削下她的頭顱。她頹然道:“我敗了,我不如你。”

“承讓了。”平安語氣淡然,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

寧英華大喊道:“老大威武!”

他這一聲大吼,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平安下了擂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心頭一熱,走到了那人身旁,“師父,你怎麽來了?”

“今天是我的好徒兒第一場的比試,我怎能不來。”紀雅正微笑道。

平安看向了紀雅正的手,那一雙手,潔白如玉。他想要握一握這雙手,又不敢這麽做。

“你剛才的比試,我從頭看到了尾。哪怕是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遠不如你。”紀雅正頓了頓,“就是不知道小霜輸給你,會不會背後哭鼻子。”

巫小霜的師父是令狐雨信,而令狐雨信是他的師姐,他當然是認識巫小霜的。巫小霜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還被他抱過呢。

平安不語,低下了頭。

紀雅正察覺到了平安的情緒,“怎麽了,你贏了比試,怎麽還不高興。”

“沒什麽。”平安的心思,卻是無法同紀雅正說的。他的師父,為什麽不能是他一個人的師父。

那雙清澈的眼睛,會看向別人;那張緋紅的嘴唇,會向別人吐露溫柔的話語;那顆胸腔中跳動的火熱的心,也會關心與愛護別人。

紀雅正溫聲道:“你若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可以和師父說,別悶在心裏。”

平安低聲道:“我們回去吧。”

“好。”紀雅正點了點頭。

兩人肩并着肩,向折桂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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