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般若寺來的是佛目空慧,和一名年輕的僧人。
沈星文聽到空慧來了,吃了一驚,連忙出門相迎。他見到空慧,問:“空慧大師怎來了?”
佛目空慧,德高望重,佛法深厚,還有預言之能。正道之中,人人敬他三分。他以佛法降魔之時,沈星文還沒有出生。
雖然沈星文知道般若寺會派高手前來,卻沒料到來的人會是佛目空慧。
“是緣讓我來此。”空慧微笑道。
沈星文看向了那名年輕的僧人,僧人面如蓮花,身穿僧伽梨,莊嚴持重。此人年紀不大,修為卻十分高深,英華內斂。
他問:“這位是……”
空慧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徒弟,悟明。”
他是空字輩,是如今般若寺中輩分最高——便連般若寺的主持,都是他的後輩。而他的下一輩,就是悟字輩。他一個盲人,卻給徒弟取名為“明”,不知是何用意。
悟明對着沈星文行禮道:“見過沈觀主。”
“悟明師父好。”沈星文客氣地說。
悟明微微一笑,說:“沈觀主叫我一聲悟明即可。”
沈星文點了點頭,“那我就叫你悟明了。”
空慧問:“蕭雪禪蕭施主是否在此?”
“師兄就在太清觀中,不過空慧大師為何會問起我師兄?”沈星文并沒有聽過蕭雪禪與空慧有交情。
空慧意味深長地說:“蕭施主與我有緣。”
沈星文詫異地問:“這有緣,是如何個有緣法?”
空慧沒有回答沈星文的問題,“請沈觀主帶我與蕭施主一見。”
空慧提出的要求,沈星文不好拒絕,只得帶着空慧去見了蕭雪禪。
蕭雪禪見到空慧,皺起了眉,“怎麽是你。”
他在歲寒山上見到此人,就十分不喜,既是因為他的陰私被此人道破,還因為他覺得此人故弄玄虛,沒想到他與這人還有再見之日。若不是居心叵測,那就是命運弄人。
“蕭施主,又見面了。”空慧行禮道。
沈星文對蕭雪禪說:“空慧大師提出,想要與你見一面,所以我把他帶來了。”
“你為什麽想見我?”蕭雪禪冷淡地問。
空慧答:“我想請蕭施主到般若寺做客。”
蕭雪禪斷然拒絕,“我不去。”
空慧聽了蕭雪禪的話,淡淡一笑說:“那就等蕭施主想去的時候再去,在未來的某一天,你一定會答應的。”
“據說你有預言之能?”蕭雪禪将空慧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十分不客氣。
空慧點頭道:“是。”
蕭雪禪問:“那你說,我們魔界之行,是成是敗?”
空慧沒想到蕭雪禪會問這個問題,“我并不是事事都能預見,只是偶爾之間,能窺見命運的蹤跡罷了。”
“你既然可以預言未來,那麽你将未來告知他人,他改變了自己的未來,那麽你說的未來就是假的,這豈不是一個悖論。”蕭雪禪挑了挑眉。
“我遇到過很多的人,他們想改變自己的未來,有的成功了,有的沒有。”空慧頓了頓。“或許我們生活的世界,只是無數個世界中的一個,在某個世界,就存在着我預言的未來。當一個人嘗試改變未來的時候,我們所在的世界,就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蕭雪禪若有所思道:“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一直沒說話的悟明這時開口道:“我看蕭施主,有佛性。”
蕭雪禪看了悟明一眼,說:“我是個道士,哪裏來的佛性。”
“衆生皆有佛性,佛性就存在于人的心中。”悟明雙手合十在胸前,面容慈悲。
空慧遺憾地說:“可惜蕭施主已入道門,若是入佛門,說不定可以成佛。”
“‘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是你拘泥了。”蕭雪禪淡淡道。
空慧聽了,心中羞愧,“是我拘泥了。”
蕭雪禪與空慧說了一會話,心中十分不耐,“已是我練劍的時間了,告辭。”
說完,他就走了。
沈星文打圓場道:“我這個師兄,随性慣了,望空慧大師海涵。”
“蕭施主随性自在,倒有幾分道家真谛。”空慧沒有将蕭雪禪的失禮放在心上,笑了一下。
……
過了一日,春秋書院的高手也來了。
春秋書院來的是一對雙生兄弟,哥哥叫蘇瓊樓,弟弟叫蘇玉宇,都是春秋書院的山長谷明遠的弟子。
沈星文與他們的師父谷明遠是同輩,便是他們二人來拜見沈星文。
兩人向沈星文行禮,齊聲道:“參見沈觀主。”
他們站在一起,長相都十分俊美,猶如一對雙壁一般,單看就已夠美,放在一起更是交相輝映。
沈星文見二人資質不凡,修為不俗,十分喜歡,“你們二人如此年輕,就有這樣的修為,真是後生可畏啊。”
“多謝沈觀主誇獎。”蘇瓊樓頓了頓,“除魔,正是我輩分內之事。如今魔界門開,天下大亂,師父也常常憂心此事。他得了沈觀主的書信,就馬上派我們二人前來了。”
沈星文知道魔界之行,很可能有去無回。谷明遠派自己的得意弟子前來,确實是對此事十分重視。
他對一旁道童說:“拿兩瓶太上靈丹來。”
道童拿來兩瓶太上靈丹,分別遞給了蘇瓊樓和蘇玉宇。
蘇瓊樓和蘇玉宇聽過太上靈丹的名頭,這藥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功,得了這麽一瓶靈藥,等于多了一條性命,于是兩人齊聲向沈星文道謝。
沈星文看着二人,目光柔和,“你們此去魔界,還有般若寺的空慧大師和他的徒弟悟明,太清觀的蕭雪禪和紀雅正同行。”
這幾人的名字,都可以說是如雷貫耳,均是正道之中一等一的人物。
蘇玉宇喜道:“有這幾位前輩,此行一定功成。”
沈星文對于此事,卻并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淡笑道:“但願如此吧。”
……
魔界,魔天宮。
平安正在書房之中,手捧着一本魔界典籍。他不像歷代幾位魔君,歷來魔君都生在魔界,而他在太清觀度過了十八年,對魔界所知十分有限。幸好這魔天宮的書房中有許多的書籍,其中記載着魔界種種,供他觀看。
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平安揚聲道:“進來。”
豐澤走了進來,低着頭說:“君上,血尊派人送來一件禮物。”
他剛剛見到平安的時候,心中不是沒有輕視。可這段日子,平安威儀日盛,越來越像個魔君了。
“怎麽又是禮物?”平安擡起頭,看向豐澤。
豐澤問:“君上可要看一看禮物?”
平安低下頭,繼續看書,“不必了,送到庫房吧。”
豐澤露出猶豫的神色,說:“可是……禮物是一個人。”
平安動作一頓,他心想,不會是他把師父放走,應無真又抓回來了吧。他咳嗽一聲,說:“你把人帶來吧。”
“是,君上。”豐澤說。
這下子,平安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他把書合上,放在了一旁,心裏砰砰直跳。
過了一會,豐澤帶着一個人過來了。
平安看到豐澤身後的人,皺起了眉,因為這人是個魔女。當他看到這個魔女的臉的時候,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因為她長得和紀雅正有幾分相似。
他冷下了臉,說:“把人送回去,順便請應無真過來。”
豐澤不知道平安為什麽要自己把人帶來,又把人送走,但他沒有問,“是。”
他将魔女帶了書房,送回了玄黃宮。
又過了一會,應無真走進了書房。
平安冷冷地說:“血尊。”
“你難道不應該稱呼我一聲‘父親’嗎?你這般生分,真是叫為父傷心。”應無真笑道。
“你才是應該稱我一聲‘君上’。”平安眼中閃過一道厲芒。
應無真走到了平安的面前,“怎麽,不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平安質問道:“應無真,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能有什麽意思?我只想彌補多年來對你虧欠罷了。”應無真溫聲道。
平安站了起來,與應無真對視,“你高高在上,自以為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是,你有惹怒我的資本嗎?”
應無真挑了一下眉,他覺得平安還是太年輕了,雖然平安有所掩飾,但他還是看出了平安對紀雅正的重視。
一個有弱點的人,太好對付了。
平安面色冷若寒冰,身上冒出魔氣。
應無真感到一股壓力襲來,這是魔族上位者對于下位者的淩駕之力。但他仍是含笑,雖然他的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
平安收起魔氣,“這是給你的一個教訓,希望你不要妄自行事,否則……”
“否則如何呢?”應無真笑着問。
“否則你就有如此案。”平安手中出現魔初古劍,将桌子砍下了一個角。
應無真看向了地上的桌角,“好狠的心,你要做出弑父之事嗎?”
平安反問道:“難道你的心中,不想做出殺子之事嗎?”
“你很了解我嘛。”應無真大笑。
平安揮手道:“你可以走了,望你記住今日之事。”
應無真一邊笑,一邊走出了書房。但他走出書房之後,擦了一下嘴角。他看着拇指上的鮮血,眼神變得陰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