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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蕭雪禪與優缽羅在地牢中過了幾日, 終于有人來了。

來者是一名春秋書院的弟子,他打開了牢門,“出來吧,蕭雪禪。”

蕭雪禪站了起來, 優缽羅也跟着站了起來。

春秋書院弟子說:“山長只要見蕭雪禪一個人。”

優缽羅剛想張口, 就被蕭雪禪按住了肩膀。

蕭雪禪對着優缽羅搖了搖頭,然後跟着那名春秋書院的弟子走了。

優缽羅對着蕭雪禪的背影, 發出了一聲嘆息。

蕭雪禪與那名春秋書院弟子走到一處房間,房間裏有三個人,便是如今正道頂峰三人——悟真、沈星文和谷明遠。

春秋書院弟子将蕭雪禪帶到之後, 就退下了。

沈星文再見蕭雪禪, 心中五味雜陳, 不知是喜是憂。他感覺眼前的蕭雪禪,與他記憶中的相比, 似乎清減了一些。

蕭雪禪看了沈星文一眼, 便垂下了眼眸。

谷明遠拍了一下桌子,厲聲道:“蕭雪禪, 你犯下誕魔之罪, 你認不認罪?”

蕭雪禪沉默了一會,說:“我……認罪。”

沈星文猶豫了一下, 說:“我與蕭雪禪相識多年,深知他的為人,這其中或許有隐情。”

他知道他身份敏感,不僅是太清觀主, 還是蕭雪禪的師弟,這話他不該說,但他終究做不了無情之人。

悟真淡淡道:“若是有隐情,便請蕭施主說出來吧。”

蕭雪禪又是一陣沉默,良久才開口道:“此事還要從十八年前說起,當初沈星文帶着弟子衛鴻飛來到歲寒山,請我出山,參加正魔大戰。在正魔大戰中,我被應無真所傷,藏在山洞中療傷,然後溫綸假扮衛鴻飛來送藥。我服藥之後,過了大概一個月,産下一子。此子雖然是魔,但尚且年幼,并無過錯,我便将其封印,送到了槐樹村一戶農人家中。熟料陰差陽錯,槐樹村被屠,紀雅正将這個嬰兒帶回了太清觀。接着,就是十八年後此子在門派大比中破封殺人。”

“所以,你與應無真并無私情?”谷明遠問。

“是,我與應無真并無私情。”蕭雪禪說出這句話,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一向和應無真為敵的他,居然有否認與應無真有情的一天。

“當初假扮衛鴻飛的人是溫綸,前不久假扮蘇瓊樓的人也是溫綸,溫綸究竟所圖為何,僅僅是因為與你有仇嗎?”沈星文若有所思道。

蕭雪禪肅容道:“此事的幕後黑手就是‘夢魇魔尊’斛律春,屠殺槐樹村上下,也是此人所為,溫綸不過是受其驅策。”

谷明遠冷聲道:“那麽照你所說,你也是中了斛律春的奸計,并無罪過。”

“我……有罪,魔子之事,我不該隐瞞,以至于釀成今日大禍。”蕭雪禪澀聲道。

要說後悔,他心中确實有悔意,但他若真的當初就将魔子之事說出,恐怕平安也活不到十八歲了。

谷明遠哼了一聲,說:“按我看,蕭雪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悟真看向谷明遠,“那麽按照谷山長看,應該如何處罰蕭雪禪呢?”

“給蕭雪禪戴上寒鐵鎖,放逐極北之地,讓他鑿冰,鑿足九千九百九十九塊,方可抵罪。”谷明遠面若寒霜,聲音嚴厲。

沈星文聽了谷明遠的話,心中一驚,“這……戴上寒鐵鎖之後,修為只剩十分之一,極北之地又十分寒冷,再加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塊,也太多了。”

谷明遠又哼了一聲,“這點懲罰,與蕭雪禪所犯下的罪孽相比,仍然遠遠不夠。沈觀主既為太清觀主,就不應該因為私情,有所偏頗。”

沈星文輕嘆一聲,不再說話。

悟明将視線轉向了蕭雪禪,問:“你可願被放逐極北之地,鑿冰抵罪?”

“我願意。”蕭雪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悟明撥動了一下手中佛珠,“既然如此,就給蕭雪禪戴上寒鐵鎖,放逐極北之地,直至鑿冰九千九百九十九。”

……

蕭雪禪又被關入了牢房之中,身上多了一副寒鐵鎖。再過幾日,他就要被放逐極北之地。

被寒鐵鎖束縛的感覺,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他現在只能提起少許真氣,以前就是千斤巨石,他也能舉重若輕,但現在就這麽一副鎖鏈,對他來說都沉重非常。

優缽羅看着蕭雪禪,眼神很奇怪。

蕭雪禪被優缽羅盯了一會,終于忍不住開口道:“你為什麽一直看着我?”

“我在看一件稀奇的事情。”優缽羅看了看蕭雪禪手上的鐵鏈,又看了看他腳上的鐵鏈。

黑沉沉的鐵鏈,将蕭雪禪的膚色襯得愈發白皙。眼前的情景,竟然有幾分引人遐思。

“什麽稀奇的事?”蕭雪禪問。

優缽羅笑了,但是他的笑容有些冰冷,他的眼睛也很冷,“原來這麽細的一根繩子,就能束縛猛虎。”

“你不懂。”蕭雪禪沉聲道。

“我不懂。”優缽羅頓了頓,“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不會幹涉,不過,我希望你能更愛惜你自己。”

蕭雪禪偏過了頭,不看優缽羅,“你勸我愛惜自己,你又為何在此,與我同受這牢獄之災。”

“這地方算什麽,便是屍山血海,修羅地獄,我也呆過。”優缽羅揮了一下佛珠。

蕭雪禪挑了一下眉,“我對你愈發好奇了。”

優缽羅定定地看着蕭雪禪,“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但願你知道的時候,不要恨我。

忽然,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過了一會,一個人走到了牢房前,正是沈星文。他看着蕭雪禪說:“師兄,好久不見。”

蕭雪禪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和沈星文在牢房內外相見。沈星文仍是座上賓,而他成了階下囚。

沈星文沒有得到蕭雪禪的回應,也不以為意,他知道蕭雪禪就是這麽個性子,“師兄就要去極北之地,下次再見,不知是什麽時候,所以我來看看師兄。若是有什麽需要的東西,師兄盡管同我說。”

“沒有。”蕭雪禪搖了搖頭。

沈星文站在牢房前,不知道要說什麽,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又似乎無話可說。良久,他才開口道:“你與應無真,真的沒有私情嗎?”

他雖然在悟真和谷明遠面前,為蕭雪禪作保,然而心中還是有一絲疑問。他相信蕭雪禪的為人,但蕭雪禪确實與應無真生下一子,這個孩子的存在便是鐵證如山,讓人如何相信這兩人毫無瓜葛。

“你與我同修多年,難道還不明白我是個怎樣的人嗎。”蕭雪禪語中有失望,“我能與任何人有情,卻絕不可能與應無真有私。”

優缽羅聽到蕭雪禪的話,撥了一下佛珠。

沈星文勉強笑了一下,“我信師兄。”

“若無其他的事,你走吧。”蕭雪禪轉過身,背對着沈星文。

沈星文看着蕭雪禪清瘦的背影,知道因為他對蕭雪禪的懷疑,惹了蕭雪禪的厭棄,“極北苦寒,師兄多保重,但願你我早日重逢。”

說完,他就離去了。

……

三日後,就是罪人蕭雪禪要被押送極北之地的日子。

蕭雪禪在牢房中閉目打坐的時候,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睛。

一名春秋書院弟子走到牢房前,打開了牢門,“蕭雪禪,走吧。”

蕭雪禪站了起來,走出了牢房。他在這名春秋書院弟子的引領下,一直走到了春秋書院的門口。

春秋書院的門前,有一支小隊,便是此次押送蕭雪禪前往極北之地的九人,分別來自三大門派。

衆人看着蕭雪禪,眼神複雜。這位昔日正道人人敬仰的前輩,如今是戴罪之身。

蕭雪禪已到,衆人便上了路。

蕭雪禪走着走着,往後看了一眼。他這才意識到,隊伍之中,并沒有優缽羅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優缽羅在,還是希望優缽羅不在,但優缽羅真的沒有來,他心中竟有惘然若失的感覺。不過,這份感覺就像風中燭火,風一吹,就熄滅了。

一路上,剛開始還能見到草木,後面植被越來越稀薄,天氣也越來越冷。

終于,到了極北之地。

滿目皆是冰雪,白茫茫的一片。寒風凜冽,如刀割面。

三教弟子将蕭雪禪帶到一處冰屋,這冰屋呈半圓形,有一個小門,門前有一根寒鐵柱。一人将蕭雪禪身上的寒鐵鎖系在這根柱子上,這樣他就只能在冰屋附近活動,不能逃離。

做完這一切後,一人說:“蕭雪禪,望你好好改過。”

說完,衆人就離去了。

蕭雪禪看向四周,荒無人跡。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伫立在冰雪之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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