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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李陵問姥姥道:“店裏什麽事情,這麽晚打來。”

姥姥笑道:“是先前客人訂的兩個大件,客人急着用,想要提前交貨。”

李陵道:“還沒做好還是……”

姥姥道:“還沒弄鑒定證書。”

李陵道:“還是按程序走吧,免得到時候出岔子。”

“你說得是,我跟老鄭他們交代了,證書一弄好第一個送過去。”

姥姥和他又聊了聊店裏的生意,潭湘一個人坐在後面,默不作聲。

等回到家裏,潭湘悶悶地回了房間,姥姥把李陵的袖子一拉,悄聲道:“不高興了。”

李陵道:“那個女學生本來也是被人撞的,看着也不是什麽有錢人家小孩。”

姥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咱家也是窮過來的。不過小姑娘喜歡裙子,這又是她最寶貝的一條。可不心痛死了。”

李陵想了想道:“再給她去買一條?”

姥姥沉吟道:“還是別了,本來就是平時不穿的。再說買的時候就是店裏唯一一條,這時候上哪買去?”

李陵道:“也不一定,您不是常和彭奶奶她們逛街,去順便看一眼。”

姥姥笑道:“孟總帶我們去的那個地方,賣的都是什麽奢侈品。哪是我們這些老太太敢去的。”

李陵一想,裙子是人送的,這時候再費老大勁去買一條只能偶爾穿穿的裙子,有點得不償失。

他衣櫥裏是有兩套幾萬塊的西裝,只不過是出去應酬不得不穿,大部分男人都沒辦法理解女人對美麗衣服的追求。所以他也只是對姥姥說:“那等周末帶她出去逛逛街,買幾件新衣服就好了。”

姥姥點頭笑道:“我也這麽想的。”看看潭湘的卧室,道:“我去瞧瞧她,別窩在房間裏哭了。”

剛要去,只聽兩聲門鈴響,李陵過去開門,只見一個穿潭湘學校校服的男孩子站在門口,看見李陵一愣道:“李……李大哥好,請問潭湘在嗎?”

李陵看向姥姥,姥姥忙過去卧室敲門道:“潭湘啊,彭旭來找你了。”

原來是鄰居彭奶奶的孫子,李陵朝男孩道:“進來坐坐?”

男孩子忙擺手,有些腼腆地笑道:“不了。”

李陵點點頭,這時候潭湘從卧室裏出來,哭倒是沒哭,只不過情緒低落就是了。兩個少年在門口說了幾句,就走到樓下花園裏說話去了。

姥姥笑眯眯道:“哎,這就對了,彭旭安慰她總比我安慰得好。”

李陵瞧她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不由失笑。

潭湘回來後,臉色的确好了一些。周末姥姥又哄着她去逛街,買了幾件新衣服,這事算揭過去了。

差不多兩個星期後,有一天李陵在店裏坐着,姥姥的電話擺在櫃臺上,響起來,李陵接過來一看,是孟選。

他便接了道:“孟總你好。”

孟選在那頭道:“李陵,是你啊。”

李陵聽她語氣不大對,便道:“是。姥姥剛出去了,等下回來,孟總有什麽事?”

孟選低聲道:“你上網搜搜新聞,就搜我們珠寶店的名字。”

李陵怔了怔,一邊手指飛快地在電腦上查了起來,一邊道:“什麽新聞?”

“有人舉報說你們分店在訂制的珠寶裏摻假,連證書都是僞造的。已經投給臨川這邊的新聞社報道了。”

李陵心裏一沉,這時新聞網頁已經跳出來,上面照片裏正是店裏一個星期前交貨的兩件金銀細工,一件首飾,一件擺件。算是最近以來成交的最大的單了。

李陵首先就覺察出事情不對,道:“孟總,這中間恐怕有蹊跷。”

孟選道:“我也看出來點,事情出在你們分店,可是你們那邊的人都不知道,反而是臨川這邊先登了報道。”

李陵松了口氣,看來孟選也知道不對,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能做到這樣心平氣和地告知他們,已經可見信任了。

“那邊媒體我可以先壓一壓,但是事情已經曝出來了,你們趕緊把從訂單到交貨中間的流程過一遍,看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

多奇怪,一般人發現自己買到了假貨,應該第一個跑到店裏來質問,對方卻直接找了媒體,這一下猝不及防,別的不說,珠寶店的名聲是毀了。而且這一下把事情做絕,再來跟他們索要賠償,可就不會那麽好談了。

除非對方根本沒打算要賠償。

李陵在短時間內把事情分析了一遍。是氣得不要賠償只想報複?還是……預謀好的?

挂了電話不久,姥姥回來了,這件事瞞不了她,李陵簡要說了來龍去脈,姥姥倒吸一口涼氣道:“這……從我們店裏出去的東西,怎麽會摻假?”

這還是和他們關系不錯的孟選,否則一般的投資人,聽見這種消息,會懷疑他們靠摻假從中吃回扣,立馬談崩了也是有可能的。

李陵把姥姥安撫好,讓她仍舊管着珠寶店不要慌亂,自己去打了幾個電話。

他先聯系了珠寶鑒定機構,決定下午親自去跑一趟。姥姥卻道:“你等等。”

她把副店長老鄭叫過來,道:“老鄭,這筆單子你是讓誰去交的貨?”

老鄭愣道:“小秦啊,客人就是他介紹過來的,說是老鄉,又是回頭客,打了不少折扣。”

姥姥道:“交得那麽急,鑒定所什麽時候去的?你看着做了嗎?”

老鄭道:“客人要得急,我讓小鄭先送去鑒定,證書一出來就送去給顧客了。”

那麽問題多半就出在這上面了。

李陵下午去了鑒定所,果然,并沒有他們那兩件商品的鑒定記錄。小秦的電話也打不通了。

正在和鑒定所的人确認,這時候店裏老鄭又打電話過來:“李陵,出事了!”

“你剛一走,就有人裝成客人的樣子進來砸店,砸完了就跑,你姥姥被他們推了一把,我們現在在醫院……”

李陵開着車往醫院的方向,一路上盯着前面的車流,心裏漸漸的清楚了。

照片的事情還沒查出個首尾,又出了這麽一樁處心積慮的陷害,他還能不明白?他究竟擋了誰的道,要這麽不遺餘力地摧垮他?

哪怕是生意上的對家,也不會用這種勞力傷財的辦法對付他。

前世今生,把他當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的人只有一個。可是這個人此刻不應該在江家,替江晚謀劃怎麽奪家産嗎?

他已經明哲保身了。這一世的他對于江晚來說,只是個匆匆擦肩,多管了點閑事的路人。難道他江晚就是塊大寶貝,別人碰一下都不行?

李陵握緊了方向盤。車開到醫院,他向護士詢問,找到了病房,姥姥靠坐在床上,潭湘陪在床邊。

姥姥一見他便道:“鑒定所的人怎麽說?”

李陵在她床邊坐下道:“還管鑒定所幹什麽。”看了看姥姥額頭上的傷,“傷口要不要緊?”

姥姥道:“擦傷,包紮包紮就沒事了。沒你鄭叔叔說得那麽嚴重。”又嘆道:“難怪有人說,我不是享福的命,好不容易安生了幾年,你剛沒了工作,我又出這樣的事。”

李陵握握老人幹枯的手道:“算不了什麽,以前家裏一貧如洗的時候都過得很好,更別提現在,開店做生意,都是圖個消遣。”

姥姥道:“話是這麽說……”珠寶店是她這幾年的心血,朝夕之間毀于一旦,她怎能不心痛。

李陵也明白她怎麽想的,但現在他關心的不是珠寶店的損失。這幾年來他一退再退,偏偏有人還是要踩到他頭上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威脅到他唯一的親人。

李陵又安慰了姥姥幾句,對潭湘說:“你在這陪着奶奶,我回店裏處理事情。”

姥姥道:“孟總那邊……”她心裏愧疚得很,畢竟孟選一直敬重她,信任她。

李陵道:“孟總是個明白人,她已經在臨川幫着解決了。”

他從醫院出來,坐進車裏,下午的陽光熱烈,他坐了足足有兩分鐘,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頂下面,撥打了一個他曾以為存下來也用不着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李陵道:“江少爺。”

“李哥好啊。”那頭年輕的男孩子笑着,好像在招呼一個老朋友,“我等你這個電話可等得夠久的。”

牧雲在布滿塵土的地面上醒來,他咳嗽兩聲,又嗆進去一口灰塵。

有人坐在他面前,牧雲掙紮了一下,爬起來,身上的關節好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剛被人揍了一頓,痛得差點又摔在地上。

“何牧雲。”那人冷冷道,一雙眼打量着他。

牧雲拿手背抹了抹嘴角,果然出血了,他對上來人的目光,笑道:“喲,江大少爺。怎麽每次見你我都得‘光榮負傷’啊?”

江晚道:“你幫誰害了李陵?”

牧雲道:“我也只是還個人情而已,我幫人做事是講信譽的。”

話沒說完,膝蓋又挨了一腳,牧雲一個踉跄,好歹沒跪在地上,他還是那笑嘻嘻的樣子道:“江晚,我怎麽覺得你嫉妒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blue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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