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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江晚愣了愣,知道李陵憋了這麽久,這是要發大招了。于是笑道:“好。”

兩人于是去乘餐廳右側的電梯,等到了停車場,電梯裏走出來的乘客都散到各處去了。

而江晚停車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兩人一走到車前面,李陵就一把揪住江晚的衣領,把他壓在柱子上道:“你能要點臉嗎?”

江晚手搭在他肘彎,由他這麽揪着衣領,道:“姥姥當初對我那麽好,我只是想小小地報答一下。”

李陵橫眉,冷笑一聲。

江晚今天笑的次數,比他過去幾個月還要多。如果許清則在場,一定會大吃一驚。面對姥姥時那個溫柔謙遜的青年,完全不是他這幾年所熟知的那個江晚。

不過飯桌上的幾人誰也不知道就是了。

江晚的手上移,包住李陵揪住他衣領的那只手凸起的骨節:“你不要怕,我絕不會用姥姥她們來威脅你做什麽。”

“……”

李陵狠狠剜了他一眼,松開他的衣領道:“別再出現在她們面前。”

江晚撫平自己的衣領道:“靠江廣玉的力量,想要保住她們平安無事,是不夠的。”

李陵本來要去拉車門,聞言又看向他,江晚目光深沉地和他對視道:“陵哥,我怎麽也沒想到你會卷進來,可是你既然卷進來了,你們的安全就徹底成問題。江廣玉一門心思要把江家洗成普通的商人家族,對東橋那塊地方看都不看,可洗白江氏是那麽簡單的嗎?能對你們安全造成威脅的,正是那裏的人。”

“現在最把江廣玉視為眼中釘的,不是我,而是張意遠,她嫁給江敬這種人,苦心經營江家這麽多年,會把自己的心血拱手相讓嗎?江廣玉占了明面上的優勢,那麽她勢必要暗地裏動動手腳了。江廣玉現在有老太太保着,她動不了他,但把像你這樣的幫手打下馬來,還不容易嗎?”

李陵垂下眼,笑了一聲。江晚這麽頭頭是道地給他分析,卻不知道令自己身陷囹圄的正是他自己。

他不點破,因為根本點不破,他那離奇的經歷,可以用來作證嗎?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許清則這一世還要特地來針對他,但現在去尋找原因,就怕來不及了。

他曾經懷疑許清則也是重生過來的,但很快顧珏就幫他推翻了,顧珏在見李陵之間,和許清則虛與委蛇地相處了兩年,如果有這種可能,許清則不可能一絲痕跡不露。

江晚靜靜看着他出神,過了一會兒,輕聲道:“上車吧,別讓姥姥她們等久了。”

李陵不語,手卻打開了車門,坐了上去。

江晚坐上駕駛座,卻沒急着發動車子,而是飛快湊過來,趁李陵沒反應按住他的肩膀,吻吻他的鬓角,低聲道:“我今天很開心。”

李陵轉頭挨了個正着,便宜被占多了他也就麻木了,不過他視線跟着一轉,江晚還是往前傾的姿勢,可以看到松開的衣領裏,一線紅繩閃過。

等車開到餐廳門口,姥姥和潭湘出來,還在笑着談論剛才吃飯哪道菜辣了,哪道菜鮮。江晚等她們上車坐好,笑道:“姥姥要是喜歡這裏的菜,我給您一張卡,您沒事過來嘗嘗鮮,要不想走可以打電話叫他們送。”

姥姥忙道:“不用,不用。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可不能都占全了。”話說得江晚和潭湘都笑了。

只有李陵依舊面沉如水。他看了眼後視鏡,那裏碰巧倒映出江晚的側臉,明明三年前還有些稚嫩,一樣優美得像畫筆勾畫的唇角眉峰,此時卻漸漸棱角分明,有了成熟的輪廓。

江晚把他們送回公寓,這次什麽也沒說,在樓下看着他們進樓道去乘電梯,便驅車離開了。

令李陵松口氣的是,姥姥總算沒有追問他這些天的事。她和潭湘打算待到國慶最後一天再回去,李陵自然沒有異議,只是收拾屋子花了一番功夫。

第二天他回到公司,先去感謝了顧珏,要不是他先一步幫他在姥姥面前圓過去。只怕她老人家一進公司就露餡了。

又過兩天,臨近國慶,顧珏來找他讨論工作的時候,遞了一張請柬給他。

李陵接過來一看,有些愕然道:“江太太的生日?”

顧珏點點頭道:“她滿四十歲,這次要大辦。”

李陵回憶起對張意遠的印象,怎麽都不像四十歲的女人,不過更令他深思的是:“請我?”

顧珏道:“看來你上回過來,我那二嬸悶聲不吭的,心裏早把你記下了。”

李陵拿着那請柬,只覺是個燙手山芋,問顧珏:“必須得去?”

顧珏想了想道:“要是推了,你有什麽理由嗎?”

李陵沉思了一會兒,顧珏笑道:“我這二嬸在家裏說一不二的,她特地寫了請帖給你,還是去一趟吧。無論她有什麽目的,有我在,總不會出什麽意外。”

李陵想也是,便笑道:“那就要請江少爺多多關照了。”

“自然的。”

張意遠的生日在十月二號,李陵也和姥姥潭湘說了,她們只當是李陵的老板請他去慶生,姥姥笑道:“正巧,潭湘的小姨現在也在宛溪,我們正打算去探望一下,到時候就各走各的。”

到了十月二號,李陵按照請帖上的地址,準時到場。

張意遠的生日辦在她的一個莊園裏,宴席就在擺在建築前面空闊的草地上,布起一張張陽傘,白漆木圓桌,擺着酒水點心,這天天晴,微風和暖,客人們恭賀了宴會的主角張意遠,就在草坪上三三兩兩,或坐或立地聊着天。

李陵等張意遠來了,也上前遞上禮物,禮物是請姥姥幫忙準備的,一套首飾,以江家人的身份眼界來說,說不上貴重,但也不失了禮節和送禮人的面子。

張意遠也沒有多和他說話,只是含笑向他點了點頭:“今天客人多,難免招待不周,李先生不要拘束就好。”

李陵也和她客氣了兩句,就退到一邊去了。

他心想等客人來齊,正式的場合一過,就可以偷溜了。顧珏也是這麽想的,悄悄對他說:“到時候敬過酒,我讓人帶你走偏門出去。”

李陵笑道:“好。”

這裏的客人絡繹不絕,大部分是宛溪的名流,那些身家不菲的企業家,世家的子女,還有幾位如日中天的歌星影星,都等在這裏為張意遠慶生,足可見她當下的地位。

李陵看着這衆星捧月的景象,心想:有誰會舍得把這一切拱手讓人呢?

他在這些人中,倒是最不起眼的一個,或許再混個兩年,能讓人多看幾眼,不過他重活一世,對名利一類東西看得比上輩子更輕了,只盼望着趕緊脫身。

張意遠的生日,江晚肯定也是要來的,鬼知道到時候碰了面,又惹出什麽是非來。

好不容易等到人齊入座,切過蛋糕,衆人敬酒,場面又活絡起來。

李陵就打算趁這個時候,偷偷離席回家去。

剛要去找顧珏請他幫忙帶路,忽然衣兜裏手機響了,李陵退到一個角落一看,宛溪本地陌生號碼。

李陵想了想,接了道:“哪位?”

“陵陵啊,是我。”

李陵一愣,是姥姥,忙道:“姥姥,怎麽了?”

老人家那邊似乎是馬路邊上,語氣很着急道:“我和潭湘剛才坐地鐵人擠,錢包和手機都被人摸走了。這是借了路邊一個好心人的手機給你打的。唉,你過來接我們一下吧。”

李陵道:“好,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來。”

姥姥那邊報了一串地址,李陵記下了,挂了電話。便在宴席中找顧珏的身影。

他往顧珏那邊走近一些,卻發現他正被張意遠拉着和幾個年長的賓客說話。不由得躊躇了一下,沒有立刻上前。

顧珏本來背對着他,他停在不遠處,反倒是顧珏對面的張意遠看到他了,立刻招呼道:“呀,李先生!我才和廣玉說起你呢,你就來了。”

李陵只得硬着頭皮上前,張意遠握着酒杯,笑得溫柔道:“這宴會辦得無聊,李先生可別嫌棄,半路偷溜了呀。”

她這話正中李陵的意圖,李陵急着去接姥姥,也就不打掩護了,笑道:“江太太特意邀請,怎麽敢辜負您的好意。只不過剛才家人打電話來,說在外面把手機錢包都丢了,我恐怕是真要先走一步,把她們接回家了。”

張意遠挑了挑精描細繪的眉,笑道:“這可不行,我辦宴會有規矩,白天喝酒什麽的也就算了,晚上的舞會可不能錯過。李先生既然做了我的客人,就不能壞這裏的規矩。”

這麽霸道的話,也只有她這樣身份的女人才說得出來。

李陵皺眉道:“可我家裏人……”

張意遠擺擺手道:“這個簡單,你把地址告訴我,我這就讓司機幫你去接。”

李陵道:“這……”

張意遠看着這英俊出色的男人,心裏一動,卻又一笑道:“不知道在外面等着的是你家裏哪一位?”

李陵不得已道:“是我姥姥,還有表妹。”

“哦……”張意遠應了一聲,心裏有了成算,笑道:“這樣吧,剛好我這裏有兩位客人缺了席,不如我讓司機把你姥姥和妹妹接來這裏吧,就算作我下帖子請的客人,這樣你也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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