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七十六
然而等許清則等人匆忙地把李陵塞上車,要駕車離開時,工廠的大門外已經站着江晚和事先跟蹤過來的人。
“許哥。”
許清則心髒狠狠地跳動一下,低聲道:“阿晚。”
江晚看着他,淡淡道:“我覺得這次你跟我回去之後,要好好向我解釋一下為什麽要做這件事,還有,為什麽要針對陵哥。”
他上前一步道:“你是我從張意遠手裏救出來的,你現在和她的侄女聯手對付我?”
許清則咬牙,終于大聲回道:“你把我從張意遠手裏救出來,然後呢?你随便就找個地方,讓人看着我,我連出個門都要向你備報。什麽也不讓我做!我打你電話你也不接,你什麽意思?軟禁我,怕我害了李陵嗎?是不是将來李陵一句話,你幹脆把我送進監獄?”
江晚道:“我讓人看着你是因為怕張意遠的人反撲,你還不肯承認自己做錯事嗎?”
許清則盯着他,握緊了拳頭道:“江晚,你真的變了。”
江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許清則身邊的人,他身後的人立刻會意,上去把人都按住,綁住了手,押上一輛卡車。
江晚自己快步走到許清則那輛車邊,打開車門,看見又昏迷過去的李陵,看到他身上的傷口,瞳孔一縮,上去直接把人抱下來,回到自己的車裏。
許清則的人都被抓住了,只有許清則自己,因為江晚沒有下命令,仍然表情陰冷地站在那裏。
江晚對下屬道:“你們先送李先生去醫院,把這些人送到警局去,給我留一輛車。”
下屬道:“現在很晚了,廢工廠也不安全,我們在外面等江少吧。”
江晚看了眼許清則道:“我說幾句話就走,你們先送李先生回去。”
下屬只得聽了命令,上車離開了。
江晚看着車開走,回頭對許清則道:“許哥。有一些話,我很早就想對你說,本來想等到江家的事解決了,再跟你講清楚,但現在不能不說了。”
李陵在許清則等人準備逃跑的時候又一次被他們打暈了,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微微震動的車頂,有人坐在他旁邊道:“李先生,我把你的傷口稍微清理了一下,感覺好點了嗎?”
李陵感覺那道鞭傷仍在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脫險了。
他在昏迷的時候,隐約聽到了說話聲,好像是江晚的聲音。
那人道:“我是江少的手下,江少讓我們送您去醫院。”
李陵掙紮着要坐起來,那人連忙扶住他,調整了一下座椅,讓他靠着。李陵積蓄了一些力氣,輕聲道:“江晚呢?”
“江少還在那間工廠裏。”
李陵眼睛睜開一些,道:“他一個人?”
“還有許先生。”
李陵不由看向那人道:“你們幹嘛不派兩個人跟着他?”
那人道:“江少說……他要跟許先生單獨談談,讓我們先送李先生你去醫院。”
李陵道:“他說什麽你們就照幹?你們也不怕他遭暗算?”
那人一愣道:“許先生跟江少的關系一直……”
李陵冷笑道:“以前江晚是許清則的靠山,許清則當然跟他好了,現在許清則幫着張意遠那夥人來算計江晚,又被江晚當場撞破了。你覺得他會怎麽對江晚?”
那人遲疑道:“這……江少下了命令,我們也只好執行。”
李陵瞪眼道:“你們一個個大活人,就不會勸他一句?”他本來就喉嚨幹啞,這下話說快了,又用力咳嗽起來,牽動着身上的傷也一陣一陣的疼。
那人連忙開了瓶水遞過來。道:“李先生別生氣,江少的身手不比我們這裏任何一個人差,不會有危險的。”
李陵“呵呵”一聲道:“‘暗算’是比誰的拳頭硬嗎?許清則又是江晚親近的人,他要是耍點什麽花言巧語,把江晚騙過去了,再背後捅一刀,誰知道呢?”
那人被他描述得心驚肉跳道:“不會吧……”
李陵看他一眼道:“許清則究竟是幫誰抓的我?”
“張意遠的侄女張可真。”
李陵愣了愣,這麽一想,今晚的事就有跡可循了。潭湘一個電話把他引到酒吧,是張可真唆使的嗎?那麽潭湘小姨說的這陣子一直和潭湘來往的“同學”,其實就是張可真?
潭湘……潭湘是受了什麽蒙騙,或者說脅迫?
應該是脅迫,李陵閉上眼,怪他沒有注意到那些細節,他以為那次慶生宴之後,潭湘和這邊的人就毫無交集了。他也想不到,張意遠姑侄兩個人,會從潭湘身上入手。
如果張可真有意接近潭湘,潭湘為什麽從不跟他提起呢?大概也是和他不親的緣故吧。
車還在開,李陵對那人道:“我勸你們最好掉頭。”
那人躊躇道:“可是……”
李陵不耐道:“我這就是點皮肉傷,要不了命,掉頭!”
要是江晚真因為來救他出了什麽事,這個人情可就欠大了。
那人一想,有這位李先生打頭,江少估計也怪罪不到他們頭上,于是順從地吩咐司機掉頭,沿着原路向廢工廠開去。
而在工廠裏,江晚和許清則面對面,隔了三四米的距離站着。
“許哥。”江晚緩緩道,“我也覺得你變了,我記得你當初救我的那個晚上,你對我真的很好,要不是你,也沒有現在的我。後來你消失了兩三年,我一直想你哪天會回來,也可能不回來了。”
“可是三年前你真的回來了,我卻覺得……”江晚低頭,他的口袋裏有一支煙,他拿出來夾在手裏,像在看卷紙上的印花,“你變了?其實你沒有變吧。只不過,我沒那麽好騙了。”
許清則臉色一變,江晚看着他笑道:“我曾經很仰慕你,很想跟你親近。可是後來我發現你……”
他手指摩挲着那只煙道:“你做那些事情,雖然瞞着我,但我也沒有那麽生氣。我永遠都記得你那天把我抱起來,狂奔到醫院,你還在我床邊守了一夜,就因為我害怕陪着我。”
許清則嘴唇抿着,臉色鐵青。江晚道:“為了那一個晚上,我永遠都不會怪你。哪怕你把我當棋子,利用我在江家興風作浪,但我相信,至少你救我的時候,是真心的。”
“你想要江家,你可以幫你弄來。你和張意遠的情人關系,我早就知道,你也不用覺得難堪。等這陣風頭過去,我會重新幫你安排一份體面的工作,不會有人說你的閑話。只要你不再做錯事。”
“不再做錯事”許清則胸口起伏着,激動道,“江晚,你根本不明白!”
“我明白。”江晚的語氣很平靜,“你的本名不是許清則,是許惠,對吧?”
許清則神情一震,再說不出話來。
“你是江敦的妻弟,為了她你才來接近張意遠和我,你是來複仇的。”
兩人間一時寂靜了,許久江晚才道:“我的話都說了,許哥,回去吧。我會把江家的事辦妥,就當是償還當年的恩情。”
許清則看着他,忽然笑道:“阿晚,你是喜歡我的,對吧?”
江晚頓了頓道:“從前可能是的。但現在說都太遲了。”
“不遲。”許清則又恢複到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用溫柔的目光看着他,“以前是我不好,我早就知道你對我的那種感情,但我不是GAY,所以不敢給你回應……”
“許哥。”江晚打斷他道,“我說過,我沒那麽好騙了。”
許清則的話打住,站在那兒,用複雜的眼神看着他。
江晚轉身向自己車走去,一邊開了車的遙感鎖一邊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你跟我回去,低調一段時間,我先把你安插到三叔的公司……”
他走到車前面,拉開車門,聽到身後的人走近,便回頭道:“你坐……”
話語聲戛然而止,江晚的頭部被來人高高揮起的尖銳物擊中,他大腦重重地“嗡”了一聲,慢慢順着車門滑倒。
“到了,許先生!”
遠處傳來呼喝聲,“江少……江少!”
江晚的視線被鮮血染得模糊一片,視野裏的一切全鍍上了一層血色。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有人踉踉跄跄地撲到他面前,道:“江晚?江晚!MD,我就知道會這樣!”
這人的手幹燥而溫暖,碰到江晚臉上的血污,就有些顫抖。
江晚勉強睜了睜眼,看見一只手橫過來,撫摸過他的臉。江晚眨了眨眼,看到這只手的手腕,手電筒的強燈光下,在正中央的青色血管的地方,有一顆痣。
他一下子記起了十二歲那年看到過的畫面,封存在記憶深處,幾乎已經遺忘了的。
他躺在暗巷裏髒污的地面上,一只手伸過來摸摸他的額角,那天,風雨欲來的夜色格外昏暗,但他昏昏沉沉地睜眼,還是看到那只手上,有一顆點在血管上的痣。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比一天晚。。。。我明天一定按時發,最近太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