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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八

李陵沒有再管潭湘,她已經成年了。李陵打了個電話給闵姨,把事情的大概告訴了她。闵姨萬沒有想到自己剛成年的女兒居然獨身在外鬧出這麽大的事,但一通電話打到妹妹家,潭湘在電話那頭的沉默已經等同于承認了。

知女莫若母,別人看潭湘,都覺得這女孩子單純乖巧,還有些過分腼腆,可是闵姨卻知道女兒從小心思就重,當初譚家兩房人住在一個大雜院裏,為了廚房裏一點柴米油鹽都能吵嚷不休,她丈夫還有丈夫的哥哥,為了公婆那一點家産,硬生生把李陵的媽媽,他們的親妹妹擠兌得離家出走,再也沒回來。

潭湘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不可能是一個開朗無憂的女孩子,後來她實在過不下去,跟丈夫離婚,卻沒能争取到潭湘的撫養權。譚家人分家,公婆搬到了一個僻靜老舊的小區裏,帶走了從小跟在婆婆身邊的李陵,潭湘仍舊跟着她爸爸。

闵姨又給李陵去了一個電話,向他道歉,李陵道:“這件事我也只告訴您,讓您心裏有個底,潭湘到底是您的女兒。還是得您來教育她。只有一點,別把這事告訴姥姥。”

“好。出了這種事,我在她老人家面前都擡不起頭來。我這就來宛溪一趟……”

潭湘的事情,李陵就這麽簡單處理了,他不是耐心的人,沒有心思去跟潭湘解釋江家是怎樣一個地方,張意遠姑侄是怎樣的人,江敬又是怎樣的人。

他只想好好地休息。等回了公司,就等着顧珏徹底地把江氏拿下來。聽說一些董事的決心已經開始動搖,倒向顧珏這邊了。但江晚那兒還沒有動作,結果仍然是不确定。

李陵休息到身上的傷口基本恢複後,回了公司,顧珏在他住院的時候就聽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派了兩個保镖保護他。

李陵到公司,顧珏就告訴他一個消息:“許清則入獄了。”

李陵愣了愣道:“行賄?”

江晚那麽大的能耐,還是有人冒着大不韪來舉報他?

顧珏搖搖頭道:“不止這個,還有綁架和故意傷人。”

李陵把公文包扔在辦公桌上,道:“看江晚是被他砸狠了。”否則上一世的許清則可是連人都敢殺呢。

顧珏聳聳肩道:“不管怎麽樣,倒是暫時的大快人心。”

李陵在桌後坐下道:“想到不是自己親手送進去的,就沒那麽爽快了。”

顧珏笑了一笑道:“真奇怪了。當初你就是看準了江晚會死保許清則,才讓我把矛頭全指向他,逼得江晚對我二嬸倒戈相向。許清則這才洗脫嫌疑沒多久,反而被江晚送進監獄了。你說人和人的關系,有時候真是奇妙。”

李陵笑笑道:“可不是麽。”

公司不能總是群龍無首,眼看着張意遠入獄且再無出獄的希望,董事們終于按捺不住,于是商讨着,提出開一個會,實名投票,選出新的董事長。上一任董事長是江敬,只不過是挂名,全權由張意遠代理,又有江老太太暗中操控。

現在,去世的去世,入獄的入獄,江氏經過先前的翻案事件也一直低迷到現在,必須有個人出來統領大局了。

董事長的候選人裏有顧珏,江晚,還有幾個充數的人選,都是公司資歷很老的管理層。

李陵作為管理層之一,陪同顧珏出席,他和顧珏讨論過,覺得這個會議開了恐怕也是徒勞,目前有支持顧珏的意向的董事只有一半,且手裏持的股份還不到40%。

李陵和顧珏提早十五分鐘來到會議室,看到會議桌的另一邊,正坐着快兩個月沒見的江晚。

李陵不想見到江晚,但即便見到他,心情也不會有多大的波動了。

他有時候回顧起和江晚的糾糾纏纏,和江晚,不是和上輩子的江廣玉。他曾經也游戲花叢,但其實是戀舊的人。一座房子,一樣擺件,甚至一只鋼筆,一旦用得久了,就傾注了感情,就舍不得放手。

而江晚,他在他身上實在投注了太多的心思,以至于連着兩輩子他都藕斷絲連。因為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在感情上的付出從來不是不求回報的,而他的感情也有限,那麽多的時間和情緒花費在那個人身上,他早已經透支了。

像一個一輸再輸的賭徒,下的賭注越大,就越不甘心放手,最後盡失所有。

他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仍然一次又一次抛出賭注,成為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習慣。

秘書去給他們倒茶端上來,看見江晚,也是愣了一下。

不為別的,江晚好幾個月沒來公司,見到他的人都沒想到他憔悴成這個樣子,衣着還是很齊整,但臉頰消瘦得厲害,下巴上還有沒刮幹淨的青茬,原本随便搭件衣服就能去走紅毯的相貌,現在也黯然失色。

看歸看,秘書可沒膽子去問,放好茶便出去了。

不久董事們都來齊了。會議由一位立場中立的老董事主持,顧珏江晚等人分別發言,說一些對公司将來發展前景的看法。

輪到江晚時,他居然擡起頭,看着對桌的李陵,神态閃過一絲恍惚,而後道:“我沒什麽可說的。”

衆人不由嘩然,有人當堂指責江晚的不負責任:“難道晚少以為這個董事長你已經勝券在握了嗎?”

江晚看都不看那人一眼,道:“下一個。”

他後面就是顧珏,此時顧珏也摸不清江晚打的什麽主意,不由得看了眼李陵,李陵向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顧珏只好站起來,說了一番話,有江晚的對比,他在幾個中立的董事看來也順眼了不少。

等幾個候選人發表過講話,就開始實名投票。董事們把人選寫在紙上,右下角署名,由主持的董事收集起來,統計結果。

盡管江晚剛才鬧了那麽一出,但大家的選擇其實在會議前就已經定好了,不可能因為一番話就發生更改。江晚仍然是顧珏有力的競争對手。

可是等投票結果一出來,會議室再一次嘩然了。

本應該投給江晚,或者江、顧兩人都不投的中立黨,此刻居然有一半都把票投給了顧珏。

多數壓少數,董事長最後敲定,由顧珏擔任。

會議結束,連顧珏自己都有些難以相信,對李陵道:“李哥……”

李陵驚訝過後,反而成了最先接受這一結果的人,微笑着向顧珏道:“恭喜你了。”

顧珏卻驚喜不起來,反生疑窦道:“江晚這一手,究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李陵道:“誰知道呢。不過你走得穩,這個董事長的身份你也壓得住。”

顧珏這陣子在公司已經樹立起不小的威信,即便董事們還有異心,但在下面的員工心裏,他有實權,有能力,俨然已經把他當公司的領導人看待了。

李陵道:“別想太多。江晚……”他皺了皺眉,“他不是會玩陽奉陰違的人。”

而後,公司果真風平浪靜地接受了顧珏的新身份,稍有異議,也被人壓了下去。

新官上任,從前是李陵從早忙碌到晚,現在換成了顧珏。李陵只在自己職責範圍內盡量協助他。顧珏得空向他訴苦道:“不光公司的事找我,江家旁支的人有了事也找我,這老板加管家,真不是人幹的。”

李陵笑道:“以後習慣了就好,我當初看江廣玉管江家,倒也管得井井有條。”

江廣玉這個名字,在他們兩人間,最終還是歸了江晚。

李陵出了會神,又對顧珏笑道:“顧董得償所願,我也該功成身退了。”

顧珏一怔道:“你要走?”

“有這個打算。”

“從沒見過你這樣的。”顧珏嘆息着搖頭道,“給人家當牛做馬,到了享功勞的時候,就溜了。”

李陵笑道:“錢是賺不夠的,可是人的精力,卻是有限的。”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實在是有點累了。”

這一年半的消耗,比他半輩子都多。

人的一輩子可以有百年那麽長,可是往往在一兩年間,就好像經歷過一生,剩下的日子都用來回憶。

李陵也決定放緩自己的步調,他減少一天的工作時間,每天幾乎到點就下班,雖然下了班也不知道去哪。

有時候在家裏一個人無所事事,他忽然羨慕起性向正常的人,可以有一個家庭,至少有個孩子。

他的童年幾乎都是姥姥在照顧他,很少有父母陪伴的記憶,他想如果自己有個孩子,應該會學着去做個父親,生活也不再那麽單調了。

但也只是想想。

這天下班,有人在他辦公室前面的長椅上等他。不是江晚。

李陵握着鑰匙走過去道:“趙助理?”

趙瑾瑜起身笑道:“李先生。”

“又打算把我綁架到你們江董那去?”

“不敢不敢。”趙瑾瑜忙道,“是為了晚少,想請您走一趟。”

李陵道:“上一回不也是為了你們晚少,不過你找我探病也好,別的什麽也罷,我都不會去。看來你只好我把綁過去了。”

趙瑾瑜看着他道:“江廣玉坐上江家家主的位子,是我們江董在背後幫了一手,沖這個人情,也請李先生過去一趟吧。我們江董也是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李陵皺皺眉,“江晚又出什麽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長安失意的地雷~

今天來晚了,實在最近要交的報告的太多,然後也比較卡文,真的有種精疲力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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