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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十

他說出這句話,眼前人身體一震,睜開眼來。

李陵對上他的目光,江晚看着他,眼裏滿是不可置信:“陵哥!”

李陵皺皺眉道:“是我。江梨亭說你得了癔症,讓我來……”

然而江晚不等他說,江晚一下子坐起身來,把他猛地拉進懷裏:“你沒死!你沒死……我是在做夢嗎?”

李陵心裏一跳,用力掙開他道:“什麽我沒死,你做什麽夢了?”

江晚雙臂緊緊箍住他,不讓他逃脫,好像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不見,低下頭,在他額角輕輕吻道:“你先讓我抱一會兒,就算只是夢……”

李陵又是一愣,江晚還以為他在做夢。那他以為他剛才的夢是現實?

江晚摟着他的臂膀緊繃到顫抖,力量大得他都覺得痛。

李陵手按在江晚的肩膀上,費老大勁把他推開道:“你究竟做什麽夢了?你清醒一點。”

江晚用手撫摸着他的臉,低聲道:“你沒死,你會怪我嗎?”

李陵皺眉,江晚像個孩子一樣望着他喃喃道:“我後悔了,我們不該分手,那時候是我太生氣了,你居然打我,你從來沒打過我……”

這下輪到李陵驚駭不已了,他一下子站起身來,可是江晚緊緊抓着他的手道:“你又要走?我不會跟你吵架了,你就留在我身邊……”他低下頭,握着李陵的手貼在自己額頭上,李陵的手指一動,就感受一點濡濕,這個人流淚了。

李陵壓抑着心裏翻江倒海的思緒,沉聲道:“江晚,你醒醒,你只是做了個夢,你沒跟我分手,因為我們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

江晚擡起頭看他,目光一陣渙散,握着李陵的手一用力,幾乎掐到他的肉裏去:“我們……陵哥?”

李陵見他眼神恢複清明,手勁也放松了,才抽回手道:“他們說了你得了癔症,因為許清則打你那一下?”

江晚表情凝固了幾秒,終于清醒過來,道:“只是常做夢而已。三叔……三叔沒為難你吧?”

李陵道:“只是跟我啰嗦了幾句你的好而已。”

他又坐回椅子上,江晚看着他,好像時間所剩不多,所以争分奪秒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輪廓。

李陵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的夢裏,都是什麽內容?”

江晚道:“很多。都是你。”

李陵道:“具體內容?”

江晚想到夢裏那些帶點甜蜜的場景,笑了笑道:“我們住在一起,我夢見過有天早上,你從被窩裏起來接姥姥的電話,而我就睡在你旁邊。”

李陵表情放空了那麽一秒,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還有呢,你夢見我死了?”

江晚抿了抿唇,聲音有些艱澀道:“我夢見我們吵架,分手,你死在山崖下面。”他仿佛知道什麽,又沉浸在夢裏一樣地問道:“那次我們考察出事,你是不是因為以前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才那麽反常?”

李陵頓了一頓,冷聲道:“我不是你,我沒做過那些稀奇古怪的夢。”

“哦,沒經歷過就好。”江晚低了低頭,苦笑道:“我總是讓你受傷,連夢裏都是。”

李陵好像也有些分心,在想其他的事,聞言諷笑道:“連夢裏都是,那說明我們真是不該在一起。”

江晚沒有認同也沒反駁,李陵看了他一眼,起身道:“我不是心理醫生,江董讓我來看你一眼,我看了,你的癔症還是找專人治吧,麻煩你在江董面前說一聲,就不要再找我了。”

江晚道:“陵哥,你從來不相信我,是嗎?”

李陵反笑道:“你有什麽值得我信嗎?”

江晚看着他,眼裏的情緒漸漸沉澱下來,道:“我不會治這個病,有了它,我至少可以每天看見你。”

李陵道:“看着我死?”

江晚怔了怔,眼裏劃過一絲悔痛,道:“我以前總不明白你為什麽那樣做,可是現在我明白了。”

他也明白,原來自己這麽多年來的保護都給錯了人,他記了十年的懷抱,和他喜歡的人,從來就沒有沖突過,錯的是他自己。

“我活到現在,像是被老天爺開了一個玩笑。”

李陵道:“是,我遇見你,就是他給我開的最大的玩笑。”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江晚居然會夢到他們上輩子的事情,這讓李陵腦中思緒翻滾,幾乎無法靜下來好好思考,但心情再激蕩,已定的結局無可動搖。

李陵想到前世種種,又加了句:“遇見你之後,他又給我開了個第二大的玩笑。”

他對上江晚的目光,自嘲地笑了聲道:“說出來不怕你笑,我曾經想,為什麽我不能在許清則之前遇到你。”

江晚的神情震了一震,脫口而出道:“你本來就在他之前遇見的我。”

李陵蹙眉道:“你說什麽?”

江晚道:“我十二歲那年,救我的人,是你。我都查清楚了,你那時候在你母校後兩街的一家餐館打工,我媽媽喝醉那家酒吧,就在你打工那家餐館的對面。”

李陵一時沒轉過彎來,江晚盯着他的神色道:“你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嗎?”

李陵呆站在那裏許久,猛然回過神,睜着眼睛和江晚對看了半天,動了動嘴唇,笑得很難看道:“第三個玩笑。”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打了個激靈,俯下身去,一把揪過江晚的領子道:“江少,算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江晚的拳頭松開又握緊道:“我不會放手的。”

“可什麽都錯了。”李陵笑得很勉強,然後他不再壓抑那點情緒,揪緊江晚的領子道:“什麽都是錯的!你不是後悔嗎?你不是悔恨嗎?你放過我!我們這輩子不再相見,就當沒有這個人!這一切!我殚精竭慮這兩年,都是為了你!你非得要我為了你把自己玩死嗎?”

江晚沒說話,李陵低着頭,胸口起伏,松開揪着江晚領子的手,心如死灰。

而立之年的男人,無論經歷過什麽,都不能垮下去。

李陵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可是現在,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得出輪廓,照不出他泛紅的眼眶。他和江晚對坐着,把真相剖白在眼下,他的人生,是一個又一個玩笑,一場又一場錯誤疊在一起。

如果說以前他還想抗争,還想逃避,那麽他現在什麽都不想了。無論是抗争還是逃避,都是人們認為可以藉此避免痛苦的辦法。而現在,他投降了,操控他人生的是天也好,是人也罷,他都投降。

江晚忍不住去碰他的臉道:“陵哥……”

李陵看向他道:“你不肯放手?”

江晚道:“是。”

李陵抓住他伸過來的手,盯着他道:“我拼不過你,江晚。”

江晚怔了怔,李陵道:“我拼不過你們這些人。我可以留在你身邊,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永遠別去打攪我姥姥,別說什麽你不會傷害她,我要你不再接近她,利用她。你,還有樓下那幫人,所有跟你們有關的人,都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江晚道:“我不會……”

李陵沒什麽表情地打斷他道:“你只要答應我就好了。”

江晚想說什麽,還是忍住了。他看着眼前的人,李陵的許諾很誘人,可明顯人在心不在。他只不過是留在江晚身邊,來确保姥姥不被打擾。

江晚最終點了點頭。

李陵于是起身道:“那就這樣吧,我會再來看你。”

江晚看着他轉過身,不由道:“你會搬過來嗎?”

李陵的身影頓了頓,道:“如果你想的話。”

他從房間裏出來,樓下的人都望過來,不知怎麽的,李陵明明衣冠整齊,和來時一樣,卻讓人覺得他有些狼狽落魄,少了那股銳氣。

李陵走到江梨亭等人面前道:“我答應江晚搬到這裏住,至于他的病,你們還是找醫生接着治吧。”

江梨亭等人大為詫異,這才進去說了會話,怎麽李陵主意改了?先前不是恨不得一步都不要踏進這裏嗎

李陵卻不看他們詫異的表情,徑直對趙瑾瑜道:“趙助理,可以先送我回去嗎?”

趙瑾瑜反應過來,忙道:“好的,那李先生你要搬過來的話,我把這裏的司機的電話給你吧。”

李陵點點頭道:“車上說吧。”

說完兩人便撇下屋子一幹人等,往門外走去。

江梨亭看他們出去了,便向女傭使個眼色道:“去看看晚少怎麽樣了。”

李陵和趙瑾瑜坐到車裏,趙瑾瑜欲言再三,還是道:“是不是晚少威脅你了?”

李陵道:“沒有,我自願的。”

趙瑾瑜猶豫了一下道:“其實晚少和江董不一樣,他那麽重視你,以他的為人,是不會拿什麽來威脅你的。”

李陵低頭,閉了閉眼道:“是不是都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住一起了,你們不是要虐嗎,那就跟打人一樣,距離拉近點才好虐得體無完膚嘛

PS:這幾天更得晚,實在是這幾章有點燒心,每次我寫得都很艱難,小老爺們別介意啊【鞠躬】

謝謝18743375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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