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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

“最近怎麽樣?”

在公司附近的餐廳,李陵一邊翻看着菜單,一邊笑着對喬懷安道。

喬懷安靠在椅子上,聞言撇撇嘴角道:“不就是那樣?我從煙水的酒吧辭職了,想着不能一直這麽到處跑,居無定所,家裏人也不放心,就來宛溪這兒碰碰運氣了。三個月前報名參加你們公司的訓練營,以為大公司總能靠譜點,結果居然莫名其妙就要涮掉我。”

服務生上來倒酒,李陵道:“其實你換家公司也好。”

喬懷安瞪道:“你也覺得我應該被淘汰?”

李陵忙笑道:“不是。你們經紀人不是說,你的表現很好。我的意思,是他們無緣無故要你走,肯定不是看不上你的資質,而是你得罪了什麽人。”

喬懷安一臉懵懂道:“我能得罪什麽人,我一直在酒吧駐唱,一個無名小卒,幹嘛要針對我。”

李陵頓了頓,還是沒有把江晚指名辭掉他的事說出來,只是道:“世上的事,誰說得準呢。而且你既然有才華,換家公司也一樣能發展。”

喬懷安道:“可各大公司收人是有期限的,我現在再去申請也都晚了。況且……”他湊上來,笑嘻嘻道:“我居然還能跟你偶遇,我們真是有緣,能跟你一個公司,我挺高興的。”

李陵看着他的笑臉,也說不出勸說的話了。其實在這裏遇到喬懷安,對他來說也算是一樣驚喜?畢竟喬懷安從未介入到他的生活中,不知道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反而使他感到輕松。

他們相遇的那個酒吧的晚上,盡管結局不大美好,但這個青年是真的令他開懷大笑過。

想到這裏,李陵也就笑道:“好吧。正好我現在也算個管理層,你留下來,我還能給你開開綠燈。”

青年一下來了精神,眉飛色舞地跟他聊這三個月的訓練營生活,哪個學員在課上出糗,誰給誰使絆子,誰誰誰搞惡作劇,把經紀人都惹來了。

菜一會兒端上來,喬懷安吃着東西,總算消停了點,李陵才有了插話的機會,兩人說說笑笑,很是愉快。

餐廳外面的樹蔭下,停着一輛轎車,車窗降下來半邊,車內人的目光,一直停駐在餐廳玻璃內的李陵身上。

司機道:“晚少,要不去把李先生叫出來吧。”

江晚道:“你沒看他們笑得那麽開心嗎?”

司機偷偷從後視鏡看他的臉色道:“可是……”晚少你看起來不怎麽開心啊。

江晚注視着李陵的笑容,他的手搭在車窗邊上,道:“就讓他和這個人玩玩吧,你們仔細盯着,別過了界就行。”

司機試探着道:“過界是指……”

江晚看他一眼,道:“如果是朋友,就讓他們正常來往,如果有什麽過分的接觸,就讓這個人消失。”

司機道:“那萬一李先生問起來……”

江晚道:“他會知道是我的意思,問不到你身上。”

“是。”司機知道自己問多了,忙回過頭正襟危坐。

江晚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抓在車窗上的手收緊了,道:“藥給我。”

司機連忙打開置物盒,把水和藥遞過去道:“晚少,您還沒吃午飯呢。胃病就是要三餐規律……”

江晚就水吃了藥道:“你這唠叨是跟誰學的,趙助理?”

司機結巴道:“江董吩咐我們要注意您的身體狀況。”

江晚閉上眼睛,緩和了一會兒,睜眼道:“我什麽樣我自己清楚。”

他的胃病就是這幾個月鬧出來的,只不過從來不在李陵面前顯露出來,每天除了跟李陵一起像模像樣地吃點東西外,其餘時間他恨不得一刻不停,因為只要稍稍停歇,他腦子就充滿了夢裏的情景。

他就好像在經歷一個屬于他卻和當前截然不同的人生。正因為如此,他不想後悔第二次。

像現在這樣,盡管李陵心不在他這裏,至少他可以掌控他的一切。每天早晨醒來,他都會悄無聲息地走到李陵的房間,靜靜地注視他。有時候他會吻李陵,小心地壓抑自己的**。傭人按照他的吩咐,每晚都會在李陵的房間點一點兒味道淡淡的安神的熏香,讓李陵可以睡得很舒服,也不會被他的吻弄醒。

他只要感受這個人是鮮活的,真實存在的,就可以保持清醒不被擊垮。

他們難道就這樣一輩子?江晚沒有想過,他只是把這一切當作懲罰,他甘之如饴的懲罰。

喬懷安變成了公司正式的藝人,本來他就資質上佳,相貌和歌喉都是上品,是個當偶像歌手的好材料,現在又有李陵關照,很快就高出別人一頭,混得是風生水起。

李陵卻心知肚明他和喬懷安的來往,江晚肯定是知道的,而且還有人事無巨細的彙報給他,不過江晚既然沒有提喬懷安這人,多半是為了讨好他而忍着。男人的占有欲不等于愛,但總比愛要先産生。要知道上輩子他跟江廣玉同居,和好幾年前的舊情人吃頓飯,江總都能給他甩臉色,還逼得他伏低做小地去哄。

李陵把握着分寸,和喬懷安以朋友的方式來往着,偶爾一起吃頓飯。不過喬懷安成為正式藝人後,工作也越來越繁忙,想跟李陵多見幾次面都不行了。

這天喬懷安跟李陵打電話道:“李哥,晚上出來吃夜宵嗎?”

李陵剛下班,從公司出來道:“晚上?不行吧。”

喬懷安很是失落道:“可我馬上要去外地了,咱們得有兩個月見不到面了。”

李陵不禁笑道:“兩個月不見面也沒什麽,你交朋友難道都跟連體嬰兒一樣,時時刻刻都要在一起?”

喬懷安低聲咕哝了一句“誰要跟你當朋友”,喪氣道:“好吧。”

李陵只當沒聽見,笑着安慰他兩句,把電話挂了。

回到別墅,李陵走進客廳裏,卻看見幾個傭人圍在廚房門口,看見他連忙道:“李先生回來啦。”

李陵點點頭,道:“你們站在門口做什麽?”

傭人道:“晚少爺在裏面做飯呢。”

李陵頓了頓,“哦”了一聲,就轉身上樓去了。

江晚比平常回來得早些,做了幾個家常菜,他很清楚李陵的口味,平時傭人做飯,也是按李陵的喜好來。

傭人們對晚少爺居然會下廚做飯這一點感到驚奇,李陵卻一如既往地無動于衷。兩人依舊是安安靜靜地吃完飯,李陵起身,不經意瞥過江晚那邊,看到他一碗盛好的飯幾乎粒米未動,握着的筷子像個擺設。

江晚等李陵走上樓,才對收拾碗筷的傭人道:“去拿點止疼藥過來。”

晚上差不多十點鐘,李陵正在卧室裏,看一些工作必要的資料,忽然手機響了,是喬懷安的。

李陵接起來,那頭卻不是本人,是個小姑娘,急急忙忙道:“李……李總監,是公司的李總監嗎?”

李陵道:“我是,你是喬懷安的經紀人助理?”他對這小姑娘的聲音還有點印象。

“是。李總監……您能不能現在過來一趟……”

李陵皺眉道:“怎麽?出什麽事了?”

小姑娘道:“懷安被肖總拉去跟投資商喝酒……現在其他人都回來了,只有懷安……他們把他扔在那的外套帶回來了。”

李陵眼皮一跳,他認得這個肖總,據說也是個關系戶。本來是江梨亭手下的人,人品不怎麽地,勝在對江梨亭忠心,被放到這公司裏吃香喝辣,專門負責拉皮條,給投資商介紹漂亮藝人。

喬懷安落在這人手裏,下場怎麽樣,可想而知了。

李陵立刻站起身,安慰小姑娘“不要急”。想了想,喬懷安不知被帶去了哪裏,還要聯系一下那個肖總,于是打電話給自己的助理。

助理把肖總的號碼給了他,又道:“總監,這個人在公司裏作威作福慣了,老總都讓着他,你跟他要人,他未必肯給你。”

李陵頓了一頓,道:“我明白你意思。”

他思索了一下,離開房間,走到江晚的房門前敲了敲,卻發現門沒有關。

他往裏走了兩步,看見江晚靠坐在書桌後面,只開了一盞臺燈,臉色卻是十分難看。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江晚的房間,後者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陵哥?這麽晚了還沒睡?”

李陵停住腳步道:“請你幫個忙,公司裏有個叫肖仁的人,煩你親自給他打個電話,讓他不要動喬懷安。”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江晚調整了下坐姿,沒有說話。李陵等不到他回答,便明白他不肯打這電話,道:“算了,我自己去找。”

剛要轉身,江晚道:“電話給我吧。”

李陵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把手機遞給他,號碼已經撥好,江晚一邊打過去,一邊道:“他是我三叔的老下屬,你要去救喬懷安,讓劉軒他們跟你一塊去,免得他看你一個人,拿你出氣。”

他說話的聲調很低,呼吸有些短促,好想在克制着什麽。

李陵看他另一只手緊緊握着扶手,骨節泛白。

這并不像是做過噩夢的症狀。

江晚很快打完電話,對李陵道:“高盛頂貫,7031號房。”

救急如救火,李陵把心底對江晚的那點疑慮扔在一邊,拿了手機就匆匆離開別墅。開車往那個酒店而去。

他帶人踹開房間門的時候,喬懷安正被那位投資商老板按在地上掙紮,他被下了藥,神智不清,下意識要反抗,頭撞在櫃子上,還磕出了血。李陵讓人把那老板按住,自己送喬懷安去醫院。

在醫院折騰到深夜,李陵也沒回別墅,在附近酒店裏睡了到第二天清晨,來醫院看看喬懷安,已經沒有大礙了。他也就趁他睡着離開了。

回到別墅,李陵把手機充上電,就又睡了過去。

等兩個小時後再醒來,手機一打開,全是未接電話,是趙瑾瑜打來的。

他心裏覺得奇怪,回撥過去,那邊立馬就接了:“李先生……”

李陵道:“趙助理。”

那邊有人一把搶過電話,冷冷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李陵反應了兩秒,認出這是江梨亭,道:“我……一個朋友出事,我去幫忙了。江董,您有事?”

江梨亭怒道:“你和江晚住一起,他昨晚出事你不知道嗎!”

趙瑾瑜怕兩人在電話裏就起争執,又拿過電話道:“是這樣的李先生,昨天晚上晚少犯胃病住院,醫生診斷是胃穿孔。而且他是暈倒在房間裏,醒來的時候給助理打了個電話,才送進醫院。他昨天一直胃痛。我想李先生你和晚少住在一起,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嗎?”

李陵想到去酒店之前看到的江晚的情況,的确不大對勁,但他那時候急着去救喬懷安,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想到這裏,李陵道:“我們雖然住一起,但你也知道,沒什麽交集。”

趙瑾瑜深深地嘆了口氣:“李先生,晚少的确是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我想他是真心待你的……不說這個,看在他幫你救你那位朋友的份上,你多少……來醫院看他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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